2、曾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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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黑暗一片，似乎有什么在轻声呼唤她，小六儿循声走去，黑暗渐渐被光明驱散，变成白茫茫一片，眼前倏地出现了一片梅花林，清雅女声低吟：“粉墙低，梅花照眼，依然旧风味。露痕轻缀，疑净洗铅华，无限佳丽”
一阕词还未吟罢，这一切又离她远去。“你看这梅花，开得可美？”声如银铃，清越入耳，依旧是方才吟诵的女声。
“好看得紧。我说梅梅，你是不是恨不得住在这儿看一辈子梅花啦！”
“姐姐，那也要你陪我一起看才行啊！”
不知为何，小六儿忍不住泪如雨下，她很想看见那人的脸，她已经忘了她的模样，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忘掉。不应该。
“梅梅，梅梅。”呼唤声越来越大，小六儿只觉头痛欲裂，她睁开眼，看见一张俊朗的脸，见他醒来，面上笑意盈盈，竟是晋华帝！
小六儿愣了片刻，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醒了，要不要喝水？”小六儿看着他殷勤的端茶倒水，如见了鬼一般，狠狠捏了自己一把，那真切的痛楚才让她反应过来，这原来不是梦。于是她迅速坐起要行礼，倒把他吓了一跳。身上的被子因为她的动作而滑落，虽然屋里很暖和，但是身上还是起了一大片的鸡皮疙瘩。小六儿低头一看，自己身上除了肩膀和手臂上缠了绷带，居然连亵衣都不着！她瞬间躺下，拉上被子蒙住脑袋，脸涨得通红。
晋华帝哭笑不得地看着被子里的一坨：“出来吧，别闷坏了。”
小六儿探出头，眼却望着别处，她在自己的房间里，但是被子和床罩都换了新的，比她以前用的不知好了多少。可是晋华帝为什么在这里，她不过是个小侍卫而已。
“你是皇后宫里的？听说你是个哑巴？”他突然出声。
小六儿抬眸望他，见他仔细地盯着她的脸看，眉头微皱。小六儿有些佩服他了，她这张残破的脸，连她自己都不想看见，他居然还能看这么久，不愧为一国之君，就是有见识有胆量。
“你这张脸，真是丑。”他看了半晌，最后皱眉道。
小六儿怒瞪他一眼，嫌太丑你可以不要看啊！
晋华帝从袖中掏出一个精巧的小盒子：“这是太医院秘制的药膏，祛疤的。”
小六儿看着他手中的药膏，并未接过，狐疑地瞥了他一眼。
他径自把药膏放在小六儿的枕头旁，一脸别扭：“你是个哑巴，脸上还有那么多疤痕，到时谁敢娶你。”
小六儿越来越不清楚这个皇帝到底要干什么了，她会不会嫁出去又关他什么事了？皇帝不是很忙才对吗，他怎么有功夫来跟她扯闲。
“怎么？你皱起脸更难看了，难看死了。”他也不知在生哪门子气，兀自站起身来，走了出去。小六儿扭头，只看见一片明黄色衣袍被大力关上的门隔绝在外。那人还在门外气急败坏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摆驾，回宫！”
什么嘛，该生气的难道不该是她吗？被人嫌弃是个哑巴还长的丑，她才是受害者好吗？小六儿无力地翻了个白眼，这个皇帝的性子真是恶劣，大概他来看她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笃笃笃”，有人轻声叩门，门被推开，原来是庞燕书。他身上也有伤，但是看起来气色不错。他关上门，拎了椅子坐在床边。
“醒了啊，刚才陛下来过吗？我见他方才走的时候很生气，他没有难为你吧？”庞燕书面上隐隐带着些担忧，这让小六儿心下温暖，她摇摇头，朝他微笑。这个世界上，他是唯一关心着她的人了。
庞燕书见她无大碍，也笑道：“没事就好，伤口疼吗？说来也奇怪，那些刺客的兵器上涂的不是毒药，只是一些令人麻痹的麻药而已。守在殿外的侍卫也只是被迷晕了。既然是来行刺，为何不痛下杀手，反而手下留情呢？”
原来有麻药，怪不得当时都不觉得疼。这刺客真有善心。
庞燕书突然细细打量着她，仿佛不认识她似的，看得小六儿一阵心里发毛，怎么她这张自己都觉得寒碜的脸今儿个这么吃香。
“六儿，你认得那刺客吗？”庞燕书一本正经道。
这话问得小六儿莫名其妙，她怎么会认识刺客呢？她连自己都不认识了。难道说是内鬼？刺客就是宫里的侍卫？这样想想也挺有可能的。
庞燕书看着她茫然的脸，又恢复了以往的微笑：“我只是顺便问问，你只在皇后宫里当职，应该不可能认识他们的脸。”
小六儿有些愧疚，她一点儿忙都帮不上，她把晋华帝给她的药拿给他。
庞燕书接过药盒，打开来嗅了嗅，诧异问道：“这么好的药，是皇上给你的？”
小六儿点头，比划道：“给你。”
“既然是皇上赏赐的，我又怎能用？”
小六儿摇头，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他救她一命，待她如兄如夫，她无以为报。
庞燕书目光柔和，叹道：“我一个大男人，皮糙肉厚，哪用得着这药。罢了，你这固执的小丫头，那我先帮你收着吧，”他俯身帮小六儿掖好被脚，“你受伤也不轻，先好好休息，修养几天，我近日有些忙，你要照顾好自己。”
他起身离去，小六儿看着他清瘦的背影，不禁心生感动。
小六儿在房里躺了数日，期间只有庞燕书和小瑶来探望过她几次，大部分时间她独自浑浑噩噩地躺在床上，想着之前那个奇怪的梦境。梅梅到底是谁，又和她是什么关系，她刚醒时听见晋华帝唤自己梅梅，那又是为什么？小六儿想得头都疼了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只好吃了睡睡了吃，如米虫一般，连被窝都懒得出。
“吱呀”一声门开了，出乎小六儿意外的是，来人竟是舒静眉。
小六儿忙跳下床向她行礼。
舒静眉缓缓走到她身前，扶住她的肩：“免礼了。”语调一如既往的冷清，不带一丝感情。
“你的伤可好了？”她这话让小六儿受宠若惊。
小六儿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你可知，皇上调了你去他身边做近侍？你庞大哥可是十分不舍，帮你拒绝多次。”这句话如晴天霹雳，一下子把小六儿雷得外焦里嫩，她瞪大眼，希望舒静眉是在开玩笑，希望自己是在做梦，可是下一秒，她发现这不是梦，一切都是事实，因为皇后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如你这般卑贱的人，怎值得他待你千万般好？他为什么要冒那么大风险忤逆晋华帝！”舒静眉一向淡然的脸上分明是浓烈的恨意。
这是小六儿第一次看见皇后毫不掩饰地表露自己的情绪，那是压抑许久的嫉恨，虽然只是片刻，舒静眉立刻恢复了平时的冷漠，但小六儿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强烈的怨。
这时小六儿才明白，舒静眉有多么爱庞燕书。她之所以那么冷淡，只是为了保护他们的爱情，即使她永远无法与他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无法牵手无法相拥，甚至不能向小六儿那样与他亲近，她也不愿看见这不堪的爱情破碎，她是那么害怕，生怕她不经意的的一个眼神，一句话，就毁灭了她的爱情。
小六儿朝她微笑，提笔道：“庞大哥待我如亲妹，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他让我保护娘娘，我永远站在娘娘这一边。”
舒静眉深深看她一眼：“你可要记得你今日所言。”她轻哼一声，转身离去。
小六儿把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捂着火辣辣的脸，默默叹息。
距离正月初一还有五日时，小六儿实在坐不住了，虽然她喜欢呆在温暖的被窝里，但是再躺下去估计自己都要发霉了。正当她更衣准备出门时，庞燕书来了。
“这些天可歇息够了吧，我看整个宫里，就属你最清闲了。今儿个可是要出来走？我还担心你把自己闷坏了呢。”庞燕书深知她的喜好，笑着调侃道。
小六儿咧嘴一笑，扮了一张猪脸。
庞燕书揉了揉她的头发：“小懒猪，都胖成大饼脸了，这下可怎么好？”
小六儿闻言，惊恐地照镜子，捏捏自己的脸，好像真的胖了不少。
庞燕书轻笑，眉眼弯弯，甚是好看：“别老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我陪你去散散步吧。”说着他替小六儿披上一件厚厚的斗篷，拉着她出了门。
推开门，冷风迎面而来，风中还夹杂着淡淡的馨香。
“这院子里的梅花也开得正盛呢。”他望着眼前点点红梅，轻声道，神情柔和，却又带了几分惆怅。
两人都失了言语，只有风声和踏在雪上时发出吱吱的响声。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庞燕书在最大的那株梅树前驻足，两人并肩而立。
梅花再美又怎及得上那佳人绝世容颜？
小六儿望着他俊秀的侧脸，一时间也出了神。
“六儿，再好好歇几日吧”他欲言又止，面露为难之色。
小六儿却明白他要说什么，她比划道：“虽然要去皇上那里当差，但是我也不会忘了庞大哥的，庞大哥一辈子都是小六儿的亲人。”
“你已经知道了？唉，我虽有像皇上推辞，可以后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才行，我也不能常常在你身边。”
小六儿点点头，乖顺地笑。
“傻丫头，”他也弯唇微笑，伸手揉揉她的脑袋，眼中还有几分忧虑之色。
她习惯性微微低头，任他揉乱了她的发髻。
“庞卿。”冷不丁冒出一声低沉的叫唤，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皇上？”庞燕书讶然道，连忙行礼。
小六儿扭头一看，来人披着一件不知用什么珍稀的动物毛皮做的大衣，双手抱臂，以一种闲适的姿态站立在一片冰天雪地之中，他笑吟吟望着他们俩，眼中却不带一丝笑意：“两位好兴致呢，天寒地冻，站在这儿赏花，瞧着可是诗情画意的很。”
庞燕书拉着呆立的小六儿跪下行礼，冰莹的白雪虽美，跪在雪地里就一点儿都不美好了。真不知这皇帝又为何突然到访，自从小六儿醒来后见了他一次，他就再也没出现过了。而且这皇帝又是为什么老是莫名其妙地生气，上次他摔门走了以后她还迷惑了很久呢。怪不得人人都说“伴君如伴虎”，这一位也是不好伺候的主呢。
“起来吧，这地上可凉着呢。”语调依旧是懒洋洋的，让小六儿想起了之前进宫看戏的命妇们，她们打麻将牌的时候就是这个语气。
小六儿的膝盖有些僵了，站起身来的时候晃了两晃，一旁的庞燕书忙扶过她，晋华帝低声咳了下，脸色阴沉。
“庞卿，听说上次的刺客还没抓住？”
“请皇上恕属下无能。”
“既然还没抓到刺客，为何还在这里？”
庞燕书神色复杂地看了晋华帝一眼：“卑职这就去查。”
小六儿低头专心致志研究晋华帝袍角的花纹样式。
“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吧，我看你很闲嘛，既然如此，今日就跟朕回宫吧，御前侍卫的俸禄可比在皇后宫里多。”晋华帝眯眼看她，似笑非笑。
小六儿大惊，今天就去？不是说年后的么？
“还不快去收拾东西？”晋华帝扬眉，目光锋利。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曾相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