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山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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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佥坐在宽大的软轿中，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过于浓郁的熏香气味都让他觉得心烦意乱：“来人，把香炉撤下去。”
坐在车厢外面的荣全忙不迭钻进来，端走了那瑞兽香炉：“陛下，这香是用西疆刚进贡的香料制的方子没变过，只是香味比之前浓了些。若是皇上不喜欢这味儿，今后便不再用了。”
华佥不耐烦道：“怎么朕只觉得这味儿冲的慌？把帘子挑开点，透透气。”
荣全麻利地把锦帘用钩子挂住，风很快将轿子中闷热的空气卷走，空留淡淡余香。华佥透过窗，看着仪仗两旁黑压压站满了平民百姓，有小孩子偷偷抬起头来看他，被身旁的父母悄声喝止。
这就是他的臣民们，他们敬畏他，膜拜他，他必须对他们负责。可是，做了十五年的皇帝，他其实真的厌倦这一切了呢。
“嘭”一声闷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坠地，发出沉沉的响声。前方的脚步声杂乱起来，队伍也不再前行。
华佥起身弯腰向外张望：“前方发生何事？”
前去打探情况的荣全很快急冲冲回来了：“皇上，前方有刺客，不过已经被抓住了。不过奴才觉得那‘刺客’，似乎与小六儿侍卫有些相似。”
华佥敛了眉峰，走下轿子。
那被称作“刺客”的人被捆绑着押住，单薄的衣裳被划开好几道口子，渗出了殷红的血，头无力地下垂，蓬乱的头发遮住了脸。
“把头抬起来。”华佥冷声命令道。
那人缓缓抬起头，努力向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干裂的唇微微开阖，分明是在叫他的名字——“华佥”。
华佥看清她的脸，登时如遭雷击。怎么会是小六儿？她不是应该在赵清泽那里吗？但这惊愕只持续了数秒，华佥大步上前，不顾小六儿脏乱的衣裳弄污了他的华服，紧紧地抱起她，大声喝道：“还不快传太医！立即摆驾回宫！”
不顾旁人疑惑的目光，他抱着已经陷入昏迷的小六儿回到自己的轿中，拉下帘子，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榻上，找来毯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无奈地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颤抖。这个女人，无论何时，总能轻易让他失控。
随行的华太医匆匆赶来，他在华佥如炬的目光下战战兢兢地切脉。
“这位姑娘大概是之前的风寒还未根除，所以体虚，体质有些畏寒，再加上外伤感染，所以有些发烧。微臣为姑娘配上几幅药，再好好休养便可。”华太医低头，小心地措辞。
“嗯，那赶快去开方子煎药。”华佥看着小六儿，摆了摆手。
华太医如蒙大赦，忙退出轿子。
“陛下，臣妾有事相商。”是同行的贤妃沈盈霜。
华佥怕吵着小六儿，便走了出去，冷冷道：“何时？”
贤妃款款欠身施了一礼，语调和缓：“陛下，臣妾认为，去寺里的日子已经订好，不可再缓，现下已经出了城，此时再折回宫里，百姓会认为不详。陛下，请以国事为重。”
华佥拢在袖中的手握了拳，才缓缓开口：“是朕考虑不周了。继续去大相寺吧。”
贤妃淡淡一笑：“臣妾这就令人送些上好的药材和衣被过来吧，这样皇上也安心些。”
“劳贤妃费心了。”华佥的唇角勾出一个微妙的弧度，脸上看不出喜怒。
贤妃端庄贤淑地笑：“那臣妾先退下了。”
华佥回到轿中，看着憔悴不少的小六儿，低叹了一口气，这丫头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啊。我该拿你如何是好呢？
赵清泽策马狂奔，匆匆赶上了大相寺。一路寒风凛冽，他觉得自己的脸都被风刮掉了一层。
那个该死的臭丫头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之前明明派人暗中搜查了那么久，连人影都没找到，怎么偏偏这时候跑出来捣乱，还直直地去冲撞圣驾，这丫头真是不祸害死他就不甘心！
等等赵清泽看到大相寺大门时，天已经黑了，他跳下马，待看门的小沙弥牵了马，便快步向里院走去。
荣全远远望见他，立马迎上去：“赵大人可算到了，皇上等您许久了，大人快进去吧。”
赵清泽深吸一口气，推开门，一向严肃的帝王正温柔地注视着躺在床上的小六儿，他的侧脸在跳跃的烛光下格外柔和。
赵清泽振衣，抖落一身寒气，走进屋子带上门，俯身一拜：“微臣参加皇上。”
“平身。”华佥未瞧他一眼，语气不喜不怒。
赵清泽深知不妙，连忙跪倒在地：“微臣辜负皇上信任，请皇上赐罪。”
“哦？朕不知这欺君罔上之罪，该怎么罚才好呢。”
赵清泽最不愿听到他这不痛不痒的语气，俊秀如女子的脸上浮现一层薄怒，此时也不顾那些虚礼，硬声争执：“皇上，她突然出现在这里，臣以为事出蹊跷，她不能留在这里！若是计划生出什么变故来，怕是会误了大事！请让微臣带她下山，为了皇上，为了江山，也为了她的安全！”
华佥直视他，目光如剑：“为了她的安全？难道她离开我便安全了么？三年前她在我眼皮底下被人劫走，那是我疏忽大意。三年后，我让你看好她，让她又一次伤痕累累地出现在我面前。你让我放了她，我又如何能安心！”
赵清泽以头贴地：“陛下，大局为重！”
华佥怒极反笑：“赵清泽，你已经辜负了朕的信任，别以为你拿社稷安危来威胁朕，朕就会顺着你了！这国家对于朕来说不过是一个包袱，朕已经背负了太久，朕累了，现在朕唯一想要的，就是她一直在朕的身边！”
赵清泽看着与他相识近二十年的好友，沉默了，他又怎会不懂他，只不过他想不到，华佥真的会为了那女人，不顾一切，而他在他的眼中，只是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轻抿的唇微微扬起，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华佥，你居然，真的一条后路都不留给我。我还能怎样呢？”
华佥看着他脸上的悲色，有些不忍，但还是微微别过头，依然坚定：“清泽，我这一生，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唯独她不能”
“不要说，不必再说。我全都明白的。”赵清泽低着头，声音哀伤沙哑。
华佥不忍看他，沉默不语。
赵清泽猛地起身，拂开衣上的尘埃：“微臣告退。”不卑不亢，弓腰颔首。
华佥看着好友单薄落寞的背影，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
房门被阖上，屋中又只剩下华佥和依旧昏睡着的小六儿。他低头望着床上睡得安稳的人，眼光如水。忍不住用指尖轻轻描摹她的眉眼。“从今以后，我就能永远守着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