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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再见旧人 日子就这样 ...

  •   日子就这样平静无波地向前滑去。每日按时地上班不按时地下班,披星戴月,将大把的时间都耗在这小小格子间里,工作繁忙最能解相思之苦,一场相思,一场梅花雨,尽皆付诸时间的长河。
      任何事情任何人,放在时间的洪流里,总是微不足道的,最终都将褪去一开始的颜色,变得模糊难辨。
      这天,安安照常下班约李格吃饭,其实明着是她约李格,实际上是李格怕她独自一人在家又胡思乱想,硬是夜夜拖了她在外面晃到十一点。
      不过这样也好,自己倒真是不能回去,独自一人面对那一室的孤寂和回忆。有时清醒时,自己总也不敢开灯,好像一开灯就会有蛰伏在暗处的洪水猛兽向她袭来。
      两人在网上团购了一家自助餐,用李格的话来说就是“把悲伤溺毙在食物中”。可安安觉得那不过是李格给自己找的借口,什么为了陪伴你,什么怕你想不开,都是浮云,挡不住她一个吃货的本色。
      可这天安安左等右等,都不见李格的身影,打电话给她也没有人接。安安担心她出了什么事,打到办公室一问,同事说她身体不舒服,下午请假早回去了。
      可安安脑海总闪现不详的预感,总觉得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匆匆打车奔到李格家楼下,属于她的那扇窗户,黑漆一片,看不出有人在家的痕迹,但安安不死心,冲上楼,一阵狂按门铃,门后一片寂静,无人应门。莫名的恐慌在安安心中扩散,不对劲,这一切都透着不寻常的气息,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否则以李格的性格不会连通知她一声都不说,就这样消失掉的。
      冬日的夜晚总是霜气湿重,寒风刺骨,安安在李格家楼下来回踱步,时不时搓搓冻僵的手和耳朵。突然不知几时空中开始一点点飘洒细小的霰雪,安安拢了拢围巾将整个脸都藏在围巾里,可依旧觉得冷。只能躲在廊檐下,不停地踱步。
      许久,久到安安都准备回去了。突然,一道车灯光束直直射过来,停在楼下。安安凝神细看,车上走下来的人赫然是易正浩和李格。一个可怕的念头自安安的头脑一闪而过,可很快就被安安否定了。安安,人与人间的信任那样微薄,你一定要问清楚,不要在这里胡乱猜疑。
      安安走至他们的跟前,两人陡然看见安安,面上皆是一震。
      按下心头各种胡思乱想,安安关切地询问李格,“你没事吧?怎么也不给个电话,我都担心死了”。
      李格的脸色不自然地一僵,回道“没事”。
      安安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又回头看向身后同样面色不自然的易正浩,心中疑问升级,忍不住问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李格矢口否定。
      “是吗?那你们为什么会一起回来?”安安不相信。
      “那是,那是因为,我们在医院遇到了,易正浩就顺便送我回来。”
      “医院?”安安心中陡然一惊,转头看向易正浩。路边灯光洒下一片微弱光晕照亮他的侧脸,安安这才惊觉易正浩一脸的憔悴,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的。
      “发生什么事了?”安安惊问道。
      “没事。”
      “没事?那你为什么会在医院?”
      易正浩避过她的咄咄眼光,不敢看她“一个朋友生病了,我去看他”。
      “就这么简单?”安安不相信,总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嗯”,易正浩低声回道,说完,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
      安安虽觉得疑点多多,可看到人平安回来,也就不再追问了。
      搀了李格上楼,好生安顿一番,正准备离开,李格突然叫住她,一脸的欲言又止。
      “怎么了?”安安奇怪地问道。
      “那个”,李格一脸豫色,犹豫了好久,终于仿佛定下决心,开口道“易正浩的爸爸病了,心肌梗塞,现在躺在医院生死未卜”。
      “什么?”又一个定时炸弹突然爆炸。
      “他好像和他爸爸大吵了一架,把他爸爸气的进了医院。”
      安安已经无心再听李格说些什么,拔腿就往外面跑。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到医院,在前台急急问了病房号,又一路飞奔至病房外。
      可到了门外,安安突然没有勇气推开那扇门。自己有什么身份来这里,又要以什么面目面对他呢?
      当年易继生虽然工作繁忙,很少在家,又总是一脸威严的模样,可待安安却是极好的。可是,现在,那个当年意气勃发的男人就躺在墙的那面,生死未卜。
      安安缓缓沿墙滑下,大滴大滴眼泪滴落。人生为什么总要面临生离死别的场面?为什么?当年父母双双撒手人寰,从此天人永隔,而今,往事重现,那个会朗声大笑的男子此刻也正游走在生死的边缘。
      不要,安安在心里祈求,万能的上帝求你不要带走他,不要带走他,不要带走那个神一般挺拔的男子,不要让易正浩的下半生都活在悔恨和自责中,求你。
      突然,有脚步在安安跟前停下。安安忙擦干眼泪,站起身,却原来是赵叔。
      多年不见,他虽还是记忆中慈祥和煦的模样,可鬓角的皱纹更深了,已不似当年的矫健爽朗。
      看见安安,赵叔一愣,旋即了然地问道,“来看老爷啊。”
      安安抹了一把泪,低头不说话。
      “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再走吧。”
      “不去了。”
      “老爷这些年挺想你的,既然来了,就进去跟他说说话吧,你说的,他肯定能听见。”
      安安的泪忽而喷涌而出,忍不住捂脸哭泣。
      “傻孩子,哭什么。老爷会没事的,我这把老骨头都还没走,他怎么会出事呢?”赵叔柔声安慰道。
      “赵叔”,安安抬起氤氲的双眼。
      “去吧”,老人的眼里是历经沧桑的彻悟。
      安安忐忑地推开病房的门,房里是惨白的一片,昔日那个威严的男子此刻正静静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安安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啪嗒”一声掉落,慢慢地一步一步靠近那个人,脚步静悄悄地,仿佛他只是睡着一般。
      安安在床边坐下,握住他苍老的手,他的手掌心有老茧,是幼年干活落下的。当年这个威严似神一般的男子,面对她却总是一片和煦,知道自己怕他,还肯降低身份陪她去骑木马。可是现在,可是
      “爸爸”以前自己总也不肯叫他爸爸,现在自己终于叫了,却不知他听不听得到,“我回来了,爸爸,安安回来了,不孝女安安回来了”,安安埋首在彼此掌心中,喃喃低语,“爸爸,以前你总想听我喊你一声‘爸爸’,我不肯;现在我在喊你爸爸,你听得到吗?爸爸?”“爸爸你快些起来吧,安安还等着你陪我去骑木马呢?”床上那个人呼吸均匀,仿若真的只是睡着一般,“爸爸,你这个大懒虫,不能再睡啦,再睡就是大懒猪啦,快起来吧!”
      安安的殷切呼唤渐渐消散在空气中,那个人却依旧纹丝不动。
      安安整理好情绪,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外,李阿姨静静站着,红了眼眶。
      当年,自己虽然被收养,但李阿姨却并不要求她改口,依旧是叔叔阿姨地称呼他们。这一称呼就是多年,现在自己终于改口,那人却听不到了。
      “阿姨”,时隔多年,久违的称呼。
      “嗯”,李阿姨亦浅浅应答。
      “陪我坐坐吧!”
      安安跟随她在一旁坐下。
      “谢谢你来看他”,李阿姨礼貌客气。
      “不会,我是他女儿。”
      “你跟你爸爸真像。”
      “嗯?”
      “你跟他一样,重情重义。”
      安安一脸疑惑。
      “我当初喜欢你爸爸,就是因为他的重情重义,对朋友总是两肋插刀。后来虽然嫁给阿浩他爸爸,却一直不甘心,直到有了阿浩,我才死心。”
      安安静静听着,每一个人都有一段无法回避的过往。
      “本来,这些年,我一直以为我不爱他,他那样一个人不苟言笑,总是满脑子都只有他的易氏,对我也不够好,可当他突然昏倒在地的那一刹那,我才明白,这么多年的相依相伴,他早已不知不觉占据我的全部,融进我的骨血,他是我的亲人。”
      真好,安安心想,他那么多年的痴心守候,终于换回他这一生挚爱的女子的回应。
      “安安,你知道吗?其实他一早就知道我爱的是你爸爸,可我坚持把你接来时,他还是同意了,而且还尽心尽力地对你好。这么多年,我做了许多对不起他的事,可他总是任我胡闹。”那风韵犹存的女子已红了眼眶。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对不起他,他的好我就是用尽余生也偿还不了。”
      安安揽住她的肩膀,“李阿姨,爸爸会醒来的,他一定会醒来的,有我们这么多爱他的人在这里等他,他一定会醒来的,我们一起等他醒来,好不好。”
      “嗯”,她哽咽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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