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归》墨守尘归

2、第一章 初见

　　客栈和酒楼从来都是各种小道消息的来源，朝夕楼身为此类地点的一大象征，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喂，你听说了么，最近吖，江湖上出了个‘白公子’。”
　　“‘白公子’？不会是哪个大家族的小辈出来历练吧？”
　　“什么呀，老李你被你家婆娘圈养了吧，怎么连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
　　“去！你才被圈养了呢，我那是休养，休养懂不懂。”
　　“哎你来劲了啊老李——”
　　“行了行了，你们一见面就吵，不烦人啊”
　　“别岔开话题，快说说这‘白公子’是个啥来头？”
　　“哼，这‘白公子’可不是什么纨绔子弟，人家是大侠！”
　　“我也听说了，咱西边的富商家都遭殃啦——”
　　“什么遭殃，人那是劫富济贫，没听说人家偷的都是那些奸商么！”
　　“那也是偷啊，反正不光彩，要是我，就从大门进去，大门出去！”
　　“得了得了，你那是嫉妒吧，谁不知道你那胆子，比蚊子还小!”
　　“你什么意思，想打架么！”
　　“哼，怕你啊，出去打！”
　　……
　　大厅里几个人推推搡搡的走了，角落里一个男子轻轻叹了口气，小声嘀咕着什么，人言可畏啊，我就是看上了那么几件东西，恰好那几件东西都在那几个奸商手里，我真的不是要劫富济贫啊，苍天啊，大地啊，我要做神偷，你别记错了啊，小白，你说，老天是不是耳背啊。男子伸出手，戳戳正在桌子上吃的不亦乐乎的小猫，换来小猫不耐烦的一瞪，讪讪的收了手，又不服的瞪回去，死小白，供你吃供你喝，你竟敢这么对我，哼，今晚的桂花糕别想吃了！如果动物可以表情丰富的话，也许我们会看到小白抽抽嘴角，腹讥你从来没给过我的样子。可惜小白是只猫，所以它淡定的瞟了一眼，又低下头接着吃晚餐……算你狠，男子一拍桌子，“小二，住店！”
　　他之所以选择向南走，是为了见识见识传说中的武林大会，据说今年的大会在青城，离璃城只有一天的路程，不如在这里歇一歇，也好想一想之后的路要怎么走。
　　小二领人到了后边厢房，殷殷勤勤的将人请了进去，这才关上门，乐呵呵的下了楼，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到大厅招呼，反而入了楼梯旁边的小侧门。
　　“哟，我们的小伙计怎么不到前面工作反而跑这里来了？”红木的屏风内侧，青衣的男子半倚在贵妃榻上，只在有人进来时瞥了一眼便又闭上了。
　　小二白了他一眼，“爷，‘白公子’到了。”
　　男子刚闭上的眼睛忽然睁开，眼里闪过一丝兴味，“是么。”他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小桌子上摆着几碟精致的小点心，小二立刻走上前去捏了快桂花糕递到他嘴边，心下腹讥自家主子真是懒到一定程度了，一抬手就能够到的东西居然还要人伺候，难道他到现在没吃是因为没人进来么……苍天啊，大地啊，让雷劈死我吧。当然我们的小二没有被雷劈，只是看到了主子冲他笑了，然后他惊悚了，朝夕楼的伙计都知道自家主子笑的时候一定要躲得远远的，因为主子又要整人了。现下主子对他笑，哦娘亲啊，我要回家嘤嘤。
　　凤九朝看够了自家小伙计快哭的表情，才心满意足的摆摆手“下去吧，按之前的布置。”“是。”
　　话说男子这边，小二刚离开，他便迫不及待的扑向大床，小猫一样满足的蹭了蹭。小白早就从他怀里跳出来，慢悠悠的踱着猫步走到男子脸边，小脑袋拱了拱，下一秒就被男子抱在怀里，“小白不喜欢我这张脸么？我觉得挺合适的呀。”小猫动了动，发出喵喵的叫声，“不行哦，萧遥的脸太容易被找到了，我可不想回去。”少年拍了拍猫儿的小脑袋“等看完了武林大会我带你去北边看看好不好，听说那里有广阔的草原和骏马呢。可是今天要做些什么呢……”听说朝夕楼是个特别的地方，不如今夜去探探它的“特别”。决定了行程，萧逸一个翻身，他要先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才好办事嘛。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街上响起了梆子声，床上好眠的人睁开眼睛，起身换上一身白衣，又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回头望了望床上酣睡的小猫，从窗户窜了出去。
　　白衣人在夜空中飞掠，萧遥正惬意的享受着鸟儿一般的自由，忽然注意到在整个黑色的天幕下，有一角楼灯火通明，不时有不起眼的轿子在门前落下，里面走出一个个戴着各种面具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匆匆而过。他不由眯了眯眼，整个人如银色的箭矢一般飞射过去，心下暗喜：找到了。
　　酒楼客栈是明面上可以知道的消息的场所，而朝夕楼之所以成为天下第一，是因为它掌握着天下。所有秘密，你知道的或者不知道的，都可以在这里买卖，只要你出的起价。曾经有人试图破坏这种垄断的局面，想捣毁这一消息集散地，都无一例外的失败了。没有人知道是谁在管理这庞大的机构，没人知道这些真实却隐晦的消息从哪里得来，甚至你自己都不曾留心的自己的秘密，都可以从这里买到。这是一个恐怖的存在，它坐落在璃城最繁华的街角，如野兽一般张开了嘴，等待着，在什么时候，咬断你的喉咙，吸干你的鲜血。当然它的存在只有特殊的人才会知道，只有那些出得起价的人才有资格知道。大多数人对它的了解仅仅是一座生意兴隆的客栈罢了。（以上一改）
　　萧遥找个机会拍晕了一个被邀请的嘉宾，换上他的黑色斗篷，大摇大摆的从正门走了进去。他想看看，这座闻名天下的楼，到底是个什么样子。门内有接引小童领着宾客做到预定的位子上，萧遥坐下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周围都是穿黑色斗篷戴面具的人，谁也不知道面具地下藏着的是人是鬼。谁也不知道别人要买的是什么消息。也许，会有两个仇家一同来买对方的秘密。他不由笑出声，几个人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厌恶这不和谐的声音。他撇了撇嘴，伸手吃起几上备的小点心。这里是个大厅，右侧有楼梯，楼梯上通着一小门，门后的情形被一扇屏风挡住了，可以看出，那里就是消息的售卖场所。门外有人把守，又有数道隐匿的气息在楼的周围，都是功力高深的好手，看来没有直接破门而入是个很明智的选择。不然依他的身手，及时能及时潜入，也会引起一些骚动吧。正想着，已经有一位小童站在他面前，做出请的动作，向来是轮到他替的倒霉蛋了，他站起身，将刚拿起的茶饮尽放到几上，跟着小童慢悠悠的走向那神秘的小门。会是什么样的呢，他很期待。
　　“爷，人到了。”转过屏风，萧遥只听到了这一句话，小童已经退下了，屏风后只有一个人，那个人背对着他，想必是卖消息的主管了。
　　“不知这位——”话音未落，就看见那人转过身来，精致的眉眼组合，称上玄青色的华袍，明明是清丽的样子，却给人谪仙一般的气质。萧遥很没用的看呆了。
　　“‘白公子’，久仰大名。”那人启唇说出悦耳的声音，内容却让萧遥惊得后退一步，全身戒备，仍装出非常惊讶的样子，“你认错了吧，我不姓白。”
　　男子也不回，只是定定的看着他，看得他心里发毛，正想着大不了拼着麻烦离开此地，又看见那人忽然噙了笑。
　　“我错了，应当称你萧遥兄的，不要介意。”
　　像是一道雷劈到他头上，萧遥懵了。是的，在他短短的十八年中虽然调皮捣蛋，但是这么样被抓现行，这么一下被人道出名字，还是头一次，更何况那人又扔了一计雷：“不知道贵府萧陌雪萧二公子可好。”
　　他居然知道二哥！萧遥怕了，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怎么会一下子就能说出他的来历，难道是鬼精变的。完了，萧二公子这辈子没怕过什么，独独怕那些人看不见的天上飘的。于是在凤九朝的眼里，就是一个男子愤愤的盯着他，身体却不停颤抖着的样子，那眼神简直像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让他觉得好像欺负了一个不知从哪蹦出来的小猫。果然还是个孩子，即使再怎么逞强，也只是个未谙世事的孩子。凤九朝忽然就没了逗弄的心思，他想把这个孩子留下了，想告诉他一切他该知道的，他想交个朋友，于是他开口了：
　　“我不是鬼，我有影子的”看见小孩松了口气的样子不由发笑，他能想象面具下那孩子翻白眼的动作，一定很可爱，“你要不要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关于你的消息，包括你哥哥。”
　　“……条件呢？”不错，是只机警的小猫。
　　“你留下来，一个月。”
　　萧遥听了条件很迷茫，他以为无非是会让他去偷个宝贝什么的，结果居然是留在这里一个月，这是什么意思，他觉得自己那颗小脑袋失灵了。不过一个月不算长，也不会耽误武林大会，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成交。”少年高昂着头，银色的面具在烛火下映得妖娆，像极了高傲的小猫。
　　“那么，我们不如重新认识一下，我是凤九朝，一个小客栈的掌柜。”
　　“……”小客栈的掌柜，还真是金贵呢，“萧遥，一个小偷。”
　　“呵呵。”
　　于是在这个神奇的地点，我们的小掌柜和小偷的友情拉开了帷幕，当然，他们谁也没想到，这段友情会持续很多很多年，甚至以后变了称呼，变了身份，也不曾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