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归》墨守尘归

10、第九章 第一天

　　虽说武林大会是为了选出盟主，但藉着比武的机会排出个江湖一二三四才是江湖好汉们来此的真正目的，你说小门小派的又有什么资格去和那些说一不二的大门派争呢，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索性这夏府倒会做人，前七天便由着大家打擂，等到第八天才正式开始几大派系之间的比试，又估摸着会引起众人不满，定了打擂前三十名也有资格争盟主之位的规矩，倒让擂台热闹了不少。
　　今日便是第一天比武，萧遥对此很好奇，早早告诉了小二一声便去了，却不知为何只呆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回来了。回来就问小二你家老板在干什么，小二正纳闷自家主子今日为何这个时候还不曾召唤他服侍洗漱，也没问萧遥怎么回来这么早，指了指凤九朝的房门就去忙活别的了。
　　萧遥头一次没走窗户规规矩矩走了门，虽然忘了敲门，但是门好像没插上。进去后没看见九朝品茶读书，倒是发现床上棉被鼓鼓的，稍稍诧异了下九朝还没起床，脚底下毫不犹豫的奔着床就去了。
　　“九朝……”萧遥扯了扯棉被，没有扯动，里面的人裹得死紧。
　　“……”萧遥又扯了扯，那人往床里挪了挪，仍是不动。见床上已空出一个人的位置，萧遥干脆的躺了上去。不舒服的扭了扭，终于侧过身窝在被团旁边，蹭了蹭被子，闭上眼的萧遥没有注意到某人的僵硬，又唤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某人很无奈，因为觉得无聊才出来顺便办个事，到了街上听说那谁也恰好在此，便改了主意让下属去办事，自己却来拜访他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顺手带回去解闷，到了才发现那人有事出去了，正要走时门口有脚步声接近，自己也不知道发了什么风，扑到床上裹了被子装睡，刚刚躺好就有人闯进来奔他而来。正想着是跳出来打斗一番还是就这么不动，那人就扯了扯被子，委委屈屈叫了声九朝，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听出来那清脆悦耳的声音里含着委屈的，想他长这么大从未有人这么跟他说话，虽然那话不是对他说的，可他就是听到了。一时之间有些无措，稍微往里挪挪想避开这人，这人却紧跟着躺了过来，贴着他后背蹭了蹭，于是嚣张惯了的他僵掉了。
　　他有些难以置信，平素果断狠辣的他怎么可能失掉方寸，果然是不该来那人这里，一到这里就没好事，又想身后这人也是来找那人的，忽然就有些恼怒，想要翻身把这人狠狠的抛飞出去，让他看看他到底是谁。一翻身便愣住了，那人已经睡过去了，顿时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他只能愤愤的瞪着这人。
　　小人依旧睡着，蜷着身体像只小猫，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那隔着睡梦的强烈视线，瘪了瘪嘴，皱着眉动了动，那张平凡的在人群里找不出来的脸也因这动作变得生动可爱起来。
　　他静静看了半晌，忽而伸手为那人盖了被子，起身走至窗边，回头看了一眼，眸色幽深，就那么翻出了窗。
　　……
　　萧遥是被吵醒的，睡得朦朦胧胧的他从床上爬起向外一望，看见了三个人的身影。
　　咦九朝和小二，怎么夏棋也在这里，看错了么，他疑惑的眨了眨眼。三人注意到他醒了，倒也没再继续，凤九朝抖了抖扇子，冲他笑了笑“睡得可好？”
　　萧遥这才清醒过来，想起自己早上来找人却自己又睡着了，有些尴尬，正要说话却瞥见地上的碎瓷片，舌头拐了个弯，要脱口而出的话变成了“这是怎么了？”
　　凤九朝面上的笑僵了一下，没有说话。夏棋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欣赏桌上的茶具。小二轻咳了一声“我刚刚不小心打碎了，这就收拾。”萧遥眯了眯眼，看样子是有事要瞒着我了，那也犯不着拿骗小孩子的把戏骗我，真以为我看不出来么。“不愿意说就不说，找借口做什么。”说罢便要起身，被凤九朝一个快步摁住了。
　　“还请夏管家代为转告夏公子，在下便不登门了。小二，送夏管家出去。”小二应了声，待屋里只剩下两人时，凤九朝才松开了手。低头看见萧遥正盯着他，不由侧了视线。“楼中有事，我需要出去一趟，不知何时回来，你……你先在此地等我。”
　　萧遥耸了耸肩“我在这里倒没什么，不过——”他忽然坐起，对上凤九朝的视线“若是需要，一定告诉我。”
　　凤九朝又笑了，“哪那么多可能，你就在这安心呆着吧。”
　　“……”
　　“不说这个，你早上出去玩的可好？”
　　“不就是那样么。”萧遥偏头，努力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说道。还好只是为了转移话题才问的凤九朝心中有事没有注意。
　　说是出去，没想到这么快，晚饭的时候便已看不到凤九朝的人了。萧遥倒是不在意，反正他许诺了有事会来找他，他更放不下的是早上的事情。
　　他本来是要直接去的，路上饿了便转道去了包子铺。早上的包子铺人还是很多的，大多是和他一样要去看看热闹的人，三一群五一伙的分坐在不同桌上猜测今早的排名。萧遥注意了下只看到一张桌子上只有一个人。那人侧对着他，着一身青衫，黑发间别了把银色的扇，远看去就像一支稍微华丽的簪子，桌上放一把长剑，暗色的剑鞘上能看出少许纹路，纠缠成麒麟的样貌，古朴并不引人注目。萧遥看着那剑愣了愣，有些不敢相信，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找到了，他几乎是跑着过去，坐在那人对面，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人像是没看见他一般，径自喝着店铺配送的热汤。萧遥终于从再见的喜悦中静下来，也不说话，就默默的看着。那人喝完了汤，又要了两笹包子打包，这才瞥了他一眼“何事？”
　　萧遥没有马上答话，又三年未见了，他的名气更大了，这些年东奔西走，也不知受了多少苦……
　　那人见萧遥愣神，拿起剑要走，衣袖却被抓住了“你其实不必如此……我……我并不……”喉咙很干涩，萧遥的嘴张张合合，手上的力越来越大，攥得衣袖起了明显的褶皱，想要说出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一只手轻轻覆在他的手上，手上的力气一下子消失，被拉着垂了下来。
　　“无妨”那人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转入人群中不见了。萧遥默默坐了很久，没了去看热闹的心情，他突然觉得很累，就那么失魂落魄的回去了。
　　从那之后已经十二年，而自他离开已经九年了。九年已经足够一个人从默默无名的小角色成长为一个人尽皆知的大侠。他离开家才知道，江湖并不只是他口中那么快意恩仇，正直公平，也有阴谋，也有欺骗，也有分不开的权与利。看得到的是他的肆意潇洒，放任自由，看不到的是这些年摸爬滚打，伤痕累累。他原本可以了无牵挂毫无负担的放浪一生，却因为他不得不奔波于江湖，风雨无阻。另一个人的辛苦是看得见的，他却只能三年见一次，如果不是……如果不是……
　　人各有命，岂是区区凡人能撼动的呢？人活一世，只要快活就不枉此生。可是他们付出了这么多，他如何开得了口。
　　天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映着他的心情一夜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