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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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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忧伤了,傻瓜,自己就是卖咖啡的,干嘛跑到人家店里去?不过,我那六十平米的小店,还真装不下这尊大佛。
正是饭点,电梯里人很多,往来者多是西装革履衣冠楚楚之辈,行为却不怎么上台面,不管超不超员,一窝蜂往里涌,我和赵君来被挤到在最里侧。
我考虑赵君来的伤腿,挡在他前面,隔出一段小小的空隙。人继续往里涌,我得撑住电梯墙才能站稳,不肯退让一步。
超员的提示音响起,有几个人退出,电梯这才缓缓合上,往上运行。
我长舒一口气,再深吸一口,吸进满肺人造香精。
旁边的女人身上的香水味比六神还冲,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不巧正喷到她脸上,点点的吐沫星子在她妆容精致的脸上晕开五色水彩,使她的脸张牙舞爪起来。女人金紫两色眼影重重勾勒的眸子一挑,推了我一把,“你往哪儿喷呢?”
赵君来伸手扶住我,一双眸子如刀锋迫人,我怕他冲动坏了名声,把他挤到后面,握住他手臂,告诉他我没事。
女人见我俩是好说话的,更来劲了,冷笑一声,“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我什么都吃,就是不爱吃亏,掩着鼻子,笑得春光明媚,“不好意思,看错了,我还以为是垃圾桶呢!”
满堂哄笑,浓妆女人一头卷发根根直立如刺猬,伸出涂着黑底白骷髅水晶指甲的食指,指着我鼻尖,“你丫才是垃圾桶呢?看清楚,我可是南州电视台的当红主持人朱迪!”
女人挺了挺不知注射了奥美定还是玻尿酸的36D丰胸,扬起在狎欧亭(韩国整容街)整出来的脸,我认出是金喜善的鼻子,全智贤的眼,宋慧乔的下巴,尹恩惠的嘴,分开看都是极美的,合在一起就——不伦不类,怎么看怎么想吐。
“哦?是您啊?”我做粉丝状,一脸崇拜,满眼冒粉红星星,“我还以为是马桶呢?随便喷粪。”
“你——你——”女人尖利的指甲即将戳到我的鼻尖,被一只手拍掉。
赵君临挡在我面前,面容严肃冷峻如冬日湖面,凉浸浸的,“身为公众人物言语粗俗,行为蛮横,我看你们台里该换人了。”
“你算哪颗葱?敢管我?就是南州市长换了本小姐也稳坐南州电视台一姐的位子,稳如泰山!”女人见赵君临身材高大,不敢正面交锋,拉扯身边的秃顶大腹老头,“台长——”
这一声叫的,是个人骨头都酥。
“你看,这男的欺负我——你帮我啦——”
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掩嘴偷笑。
怪不得这么横,原来有恃无恐,人早就搭上台长的线了。
那个台长不尴不尬呵呵笑的如飞了金的弥勒佛,刚才一直被穿上高跟鞋一米七五多的朱迪挡着,除了那肚子,还真没什么存在感。老头儿红粉的肥脸跟水萝卜似的,赵君临打招呼,“赵总,好久不见!”
赵君临淡笑,眼光在朱迪搭在台长肩上的手臂略过,“郑台长好艳福。”
“哪里,哪里,都是为了工作……”郑台长打哈哈,掰开朱迪的手。
赵君临状似无意提起,“郑台最近有进军地产界的打算吗?”
郑台长讶然,“赵总说笑了,我哪点积蓄还不够你们在牌桌上撒的,进军地产还不被人笑死?”
“昨天嫂夫人去我们公司旗下的华太龙庭一口气豪置三栋别墅,我还以为郑台要转行做地产了呢?不过,嫂夫人的风采……颇有巾帼之风啊。”
我看到郑台长的脸绿了,朱迪的脸白了,想必这位台长夫人有柳月娥之雌风,家教甚严。一会功夫,郑台长额上都冒汗了。
“她那是给孩子置办,结婚用的……结婚用的……”郑台长解释。
“那令郎结婚的时候可一定要请我喝喜酒。”赵君临道。
“一定,一定。”
电梯到了十六楼,大家在走廊分道扬镳,郑台长还在和赵君临撕扯哈拉,“要不要一起?都是市政府的几个朋友,认识的。”
赵君临推了,“改天吧,我还有朋友。”
朱迪的气焰早就缩了回去,搔首弄姿半天被当成隐形人,赵君临根本就不理她,我更没那正眼看她。
她见分手在即,大概觉得机会失了可惜,讪讪上前赵君临搭讪,“你是——天源建设的赵总?幸会幸会,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她伸出白骨精一样的手,举在半空,无人响应。
我哼了声,谁跟你是一家人?
赵君临直接忽视那只手,转头面对我,挑起长长的眉,似在问我笑什么,我挤挤眼,视线落在老头地中海发型上,用口型说了四字——聪明绝顶。
他唇边漾起笑纹,似湖面的涟漪轻荡我心。有一种人,什么都不说,都不做,只要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就能撩起你的全部情绪,有一种人,你相处一辈子可能还记不清他是双眼皮还是单眼皮,我庆幸,找到了我的第一种人。
这座大厦的顶楼被开发成空中花园,四周是透明的玻璃墙壁和屋顶,经过门口的蔷薇花拱门,铺开大片大片的薰衣草花田,间或有一两陇矮株向日葵、矢车菊、风信子,而郁金香、百合、玫瑰等则被栽种在造型各异的花坛里,在冬季如火如荼,烈艳绽放,是这城市最美的明信片。
而咖啡馆的名字取的也很有诗意“繁星.春水”。
我们选了个被郁金香围绕的座位,纯白色桌椅,铺着小碎花桌巾,桌面摆着白底青花的美人胍,琴声悠悠,低头可嗅花香,抬头可望星空,如梦似幻。
我坐在秋千似的座椅上,摇晃缠着藤蔓的绳子,感叹,“真想把我家搬来!”
“还喜欢吗?”赵君临坐在我对面,翘腿放松的姿态幽静美好,令繁花、星空、琴声都成了背景。
“每个人女人心中都有一个繁花似锦的梦,我亦不免俗。”事实上,我从未从梦中醒来。
他叫来服务生,含笑对我,“这里的咖啡很有名,要不要试试?”
我叫了一杯最寻常的卡布奇诺,他则点了日式烧炭咖啡。
咖啡端上来,白瓷杯上只见白色牛奶泡,上面筛着些可可粉和肉桂粉,我带着评判而挑剔的眼光品鉴,指指点点,“卖相普通,和我店里的没什么两样嘛!”
赵君临但笑不语,我们对面一对年轻恋人立刻放下捧起的瓷杯。
我端起杯子,凑近鼻尖轻嗅一口,“香味有些特别,似乎较寻常咖啡浓郁芳醇,不知用的什么牌子的咖啡豆?”
他点头,为我解疑,“听说是牙买加进口的。”
“蓝山?”我咋舌,蓝山可不能这么个喝法,糟蹋了,喝蓝山就要少奶少糖,品其味,留其香。
“应该不是,蓝山比这要苦。喝喝看!”
我啜了一口,细细品味,入口极富层次,先是肉桂的香味,再是可可的柔滑,牛奶的温润,几种味道碰撞、交叠、糅杂,到了舌尖会集,和咖啡带着淡淡苦涩的香醇融合,滑下咽喉,暖暖的停在胃中,浑身说不出的舒服。
赵君临见我久久不语,朗声问:“这么样?”
我只有四字,“不能更好!”
“你喜欢就好,我可以跟经理商量,让你过来学,或者你想加盟也可以。”他似看穿我的心思,总能未卜先知。
“好!好!我要加盟!”加盟之后有专人管理制作、销售,我只需查账数钱就好,附和我懒散的性子。
“那我帮你约明天早上十点,如何?”
我这才发现,他行事风格颇雷厉风行,毫不拖泥带水。
“好!但不知道加盟费高不高?如果超过二十万的话,我需要跟我爸周转,明天会不会太赶了?”我首先考虑的最现实的问题,财务。
我的钱都通过我爸借出去了,短时间内未必能收回来,手头只有几万块,中午付了房租,也没剩多少了。
“没关系,经理跟我谈过,这是个新品牌,还在推广阶段,加盟费不会收太高,几万块左右。”
我抬头看天,赵君临不解,问我:“怎么啦?天上有东西吗?”
我答:“我看有没有馅饼掉到我头上。”
这么高端的咖啡店,加盟费没有三五十万怎么可能拿下来?一个做得好的奶茶品牌也得一二十万,几万块那是煎饼果子的加盟价。他做的这么明显,我再不懂就是傻子了。
他一脸赧色,小麦色的脸煨出一层深红,如花坛里金红的郁金香,咳了声,“我只是帮你问问,这家酒店是我们公司承建的,他们老总跟我交情不错,卖我个面子而已,其他的我也没帮什么忙……若你不满意,我就帮你推了。”
我叹了口气,“我没有不满意,只是你下次能不能跟我提前说清楚,不然……我会乱想……”想你这么做的动机和目的,想你为此付出了多少面子或金钱。
“你不生气?”他问的小心翼翼,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泛白。
我摇头,微笑,“我又不是以德抱怨的笨蛋,没理由人家对我掏心掏肺,我还狼心狗肺,不知好歹。”我伸手,“谢谢!”
他握住我的手,久久没有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