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爱你》晚流光

25、温暖

　　回去的车上，司机照例问去哪儿，我要回咖啡馆，赵君临说回家，我心向往之。
　　来到赵君临位于华盛龙庭的家，我留意到他的手不时抚小腹，眉间也时轻锁，唇畔却挂着遮不住的笑意，想到他中午只喝了冰咖啡，似乎没吃什么东西。
　　我这才想起，自己中午也没吃饭，如今尘埃落定，肚子开始抗议起来。懒懒地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问他：“你饿了吧？想吃什么？”
　　赵君临坐在我身边，很自然地将头靠在我肩上，在我耳边呵气，“什么都可以吗？不是不方便？”
　　我怒，赏他一记肘拐，“赵君临——你给我正经一点儿，我问你要吃什么饭你能不能不要每句话都往那上面想？”
　　他委屈，“不是你要给我吃大餐的吗？”
　　我纠正，“此餐非彼餐！”
　　“可我只想吃彼餐！”他强调。
　　我抱胸，怒瞪：“那你就慢慢想！”
　　“真的只能想吗？”赵君临意有所指地看着我小腹，眼神很撩人。
　　我踹他一脚，“坏胚子，还跟小时候一样喜欢捉弄我！”
　　他捉住我的脚，放在自己腿上，很懂得把握男女相处的尺度，见我有些薄怒，便不再逗我，坐了一会儿，含笑倒了杯热可可给我，自己则只喝白开水。
　　我着实饿了，再次问他要吃什么，并威胁他认真回答。
　　他沉思一会儿，道：“你做给我吃吗？”
　　他似乎特别执着于家常菜，上次我爸稍加提议他便兴致勃勃，要不是我拦着，恐怕早就在我家登堂入室了。如今名正言顺跟我讨要，可惜我的厨艺——令人唏嘘。
　　我汗颜，跟他商量，“还是叫外卖吧，我累了。”
　　他很体贴地说：“好，你叫外卖吃，我等你吃完做给我吃。”
　　我蹙眉，“为什么非要吃家常菜？外卖不是比较好吃？”
　　要知道我最大的梦想就是顿顿吃五星饭店的外卖，穿专柜名牌，开保时捷，他都有了，却执着起家常菜了，人真是奇怪的东西。
　　他表情颇耐人寻味，似有怅然，似有向往，似有遗憾，似有期盼，幽幽道：“我已经十三年没有吃过家里的饭菜了……”
　　十三年？
　　没有吃过家里的饭菜？
　　那是个什么概念？
　　顿顿饭店啊？还有什么抱怨的？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羡慕嫉妒恨，巴不得跟他换呢！
　　“你不是结过婚？你老婆不会做？”
　　“她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连燃气都不会开，哪里会做饭？”赵君临似乎无意多说他前妻的事，总是匆匆一句话带过，水过不留痕。
　　“那你妈呢？她不会也不会吧？”中学时上早自习，起的很早，印象中，我妈总是早早做好了早餐等我，晚上下了晚自习回来，不管多晚，也总有切好的水果或是甜点等着我，而那时的我，更渴望的是偶尔去饭店撮一顿。
　　“她跟我爸离婚后去美国了，十三年。”赵君临不带任何表情地说。
　　“那总可以雇个保姆或是小时工吧？以你的经济条件，这似乎不难？伯父没找人照顾你？”十三年前，他也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虽说已经能够打理自己的生活，但总还是需要父母的关怀的，按照常情，他爸爸不是应该更加关心他吗？
　　“高中以后，我就去了英国读语言学校，哪来的保姆？回国后……”他神色中有丝羞恼和怒意，随即释然，“我爸又找了人，我就从家里搬了出来，自己住……”
　　“这跟雇保姆并不冲突。”我追根究底。
　　他咬牙切齿，面色不霁，“太年轻的总是不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不年轻的家里又有女儿或是女性亲戚，她们很麻烦……”
　　“所以？她们骚扰你？”我笑，原来土豪也有烦恼。
　　“那你可以雇个男厨子嘛！”
　　“饭店的东西我吃够了，再也不想吃了。简约，从今以后，我都要吃你做的东西！”
　　我惊出一身冷汗，他居然对我撒娇。
　　我双手一摊，赧然道：“那你不要后悔，我的手艺可不怎么样。”
　　他宠溺一笑，拥住我，“没关系，只要吃不死人就行。”
　　要求真低！
　　我一咬牙，一跺脚，大义凛然视死如归，“好！我们去超市！”
　　他家冰箱我已经检查过了，除了微波食品便是饮料，没有一棵菜，一粒米，这日子过得太白领了。
　　他欣喜若狂，在我额上又亲又蹭，打电话给司机在楼下待命。
　　超市里，赵君临拿起一只猪后腿，眼光垂涎，讨好地问我，“烧猪肘好不好？”
　　我汗！那条猪腿比我大腿还粗，我也得烧的了？
　　我摇头，“不会！”
　　他又拿起一盒鸡翅，“那可乐鸡翅呢？”
　　我摇头，“不会！”
　　他不死心，拿起一大块羊排，跃跃欲试，“我们烤羊排？据说用微波炉就可以。”
　　我再摇头，“这个真不会！”
　　他脸上没有失望，仍是兴致勃勃，跑去挑鱼，对着水族箱里的鲤鱼、草鱼、鲢鱼、鲈鱼、中华鲟、多宝鱼、乌龟、螃蟹指点一番，“简约，我们吃这个吧？红烧还是清蒸？蒜泥的也挺好，要不油爆？这个可以烧汤！”
　　热情的服务员见他豪情万丈颇有一掷千金的潜力，耐心地为他一一介绍，“先生您真是好眼力，这是我们这里肉质最好的鱼，都是野生纯天然，绝对不是人工养殖的，肉质鲜美，营养丰富，适合各种烹调，而且不含脂肪，爱美的女性吃了也不怕发胖，是减肥补充营养的最佳选择。您要是不会做的，我们这里还有食谱，我可以赠送您几本，只要照着上面操作就可以了，很简单的。”
　　赵君临对外人总是高贵里带着淡然和疏离，并不若和我在一起时好亲近，他长眉微挑，颇为心动，面上却安然若素，侧目看我一眼，颇为遗憾道：“可惜她不爱做。”
　　服务员真是爱岗敬业，没被他的冷脸吓退，笑语嫣然，“您太太一看就是心灵手巧的，不要说几条鱼，就是满汉全席看一眼也能做得出来。既然您想吃，太太一定会给您做的，是吗？这位太太？”
　　她一口一个太太，叫得我心花怒放，我忘了自己的厨艺，颇受用地说：“好吧，把他指的那些都处理了，包起来，我们全要了。”
　　不就是几条鱼而已，我就不信，一个土豪我都能搞定，还搞定不了几条鱼？
　　“诶！好嘞！”服务员喜笑颜开，忙不迭抓鱼、杀鱼，我和赵君临又挑了些青菜和鸡蛋，最后扛了袋大米，像普通夫妻那样，我推着车排队，他在后面拿着钱包准备结账。
　　回去的时候，天空飘起了小雨，淅淅沥沥，落在车玻璃上缠成线，织成丝，夜幕在城市的灯火中缠绵。
　　回到家，他想要帮忙，被我赶出厨房，不知道他的脚什么情况，我不敢贸然让他站太久，回来的路上，在咖啡馆拿了几块蛋糕给他充饥，我冲进厨房。
　　对着一流理台的食材，我傻了眼，摸摸这个，不认识，摸摸那个不会处理，忙打电话跟老妈求助，老妈说的语焉不详，我听得一知半解，只好翻出网上的食谱视频，照葫芦画瓢，有样学样，一阵手忙脚乱。
　　半个小时过去，一个成品没出。
　　一个小时过去，出的菜都被我倒到垃圾桶，不是忘了放油就是忘了放盐，要不就是焦得黑掉。我可不是那些小女生，菜做得一塌糊涂还端上去给恋人吃，吃完问恋人好不好吃，恋人只有皱眉咬牙吃下，还得一口不剩，安慰小女生说此菜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机会吃。
　　成熟人就要有成熟人的样子。
　　我看了看满满的垃圾桶，再看看空荡荡的流理台，嗯，食材都浪费的差不多了，只剩我勉强拿得出手的一样了。
　　我重拾信心，一阵发挥，在赵君临千呼万唤之后，端出四菜一汤。
　　他眼带笑意，竖起大拇指，“行啊，我还以为今晚只能吃白饭呢！”
　　我傲娇地扬起下巴，侧脸四十五度，冷哼，“少瞧不起人，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走吗？区区几道菜，还能难得住我？”
　　赵君临迫不及待地掀开第一道菜，惊呼：“炒鸡蛋！太棒了！你知道我有多怀念这道菜吗？每次路过煎饼果子的小摊都忍不住买个尝尝，就为了吃这一口鸡蛋。简约，谢谢你！”他握住我的手，和我十指相扣，坐在我身边，一眼看炒鸡蛋，一眼看我，那表情，有点诡异。
　　他顾不得洗手，拈起一块便往嘴里送，边吃边呼好吃。
　　我得意地哼哼两声，献宝似地掀开第二个盘子罩，“当当当当——”
　　“这是？”他愣了一下，问。
　　我抚了抚他头发，叹：“可怜的娃，连韭菜炒鸡蛋都不认识了，真可怜，以后姐天天做给你吃，保管你吃个够！”
　　他拉回我的手，指着第三个盘子，“这里是什么？”
　　我：“自己看！”
　　他小心翼翼掀开罩子，当场僵了两秒，问我：“西红柿炒鸡蛋？”
　　我点头，是啊，这不是很明显吗？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单亲家庭都把一活泼开朗的孩子祸害成啥样了？对西红柿炒鸡蛋都这么激动，可怜！可悲！可叹！
　　他嘴角一抽，指着第四个盘子，“这里也是鸡蛋？”
　　我摇头，伸出食指在他面前一晃，“NO!NO!NO!”
　　他眼波一亮，“那是什么？”
　　我打开罩子，“蒜薹炒鸡蛋！惊喜吧？这可是我最爱吃的！”
　　他身子晃了晃，险些没坐稳，我扶住他，嗔道：“这么大个人了，一点定力都没有，不就是一道菜么，至于激动成这样吗？好了，快吃吧！再不吃菜都凉了。”
　　他往厨房深深看了两眼，问：“那些鱼、虾、螃蟹呢？还有猪肉、鸡腿？”
　　“哦，都放在冰箱冷冻室里了，今天时间不够，改天再做吧！”我说的脸不红气不喘，取笑他，“你有多大的胃啊？我们就两个人，这些菜能吃完就不错了，还有汤呢！”
　　他再问，语气中有挫败，“汤也是鸡蛋的？”
　　我扬声，“真聪明，答对了。玉米蛋花汤！”
　　他将碗递给我，“给我盛一大碗！”
　　最后，我的全蛋宴大部分都进了赵君临的肚子，直到他平坦的小腹微微鼓起，盘子里空空如也，连电锅里的米饭都一粒不剩，我俩才移师客厅。
　　时近十点，妈妈打电话问我怎么还不回家，我支支吾吾，说跟人谈事情，拿眼跟赵君临告别，他抓着我的手不让走。
　　“简约，今晚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