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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篇 消失的大陆 第一章 传说(节三) 东院图书馆 ...

  •   东院图书馆一年只向学生开放三次:每年风之月(3月)15日木苏时令,整个东部学舍都会举办“学园祭”,图书馆会在这一天早上祭会仪式开始后开放,到“学园祭”结束;第二次是在荧之月(8月)夏萤节藏书展览会时开放,不过只有参加文学常识测试及格的人才准在图书馆里待到晚上9点闭馆;最后,是冰之月(12月)29日,新年来临前,在“春之祭典”时,图书馆会二十四小时对外开放,据说,这时候,东院图书馆会变成许多学生露宿的地方,学生为了把握难得的机会一览藏书,会卷好铺盖在里面呆上七天七夜。“春之祭典”每年都是29日、30日、31日连续举办三天,之后新年会放七天假,图书馆则是从29号开始开馆七天,因此,这几天里,学生有充裕的时间耗在书堆里足不出户。
      不管是每年常规的三次开放日,还是特殊节庆,都有不能对学生开放的“禁书区”,这些区域是不对学生公开的,想当然,里面的藏书都是某种级别上的机密。但是,如果因为被处罚,到图书馆去打扫卫生,就可以当作是一次能随心所欲游览群书的机会。
      平时,东院图书馆只有馆长和几名管理员轮班整理藏书,因为不会有人来,基本等于无人看守的空房。若岚他们只要把当日值班人员打发走,整个图书馆就是他们的天下了。
      中午休息时间,按照预定,爱伦老师把两名学生带到东院图书馆馆长面前,今天是馆长值班,一个上了年纪,发须皆白的老人,他每次见到爱伦老师都像故友重逢一样情绪高昂,语无伦次,据说爱伦老师在过去曾大力支持他当上馆长,并提供了很多稀有珍藏版的绝版图书。今天,若岚和邵凌都见识了老人的“好客”,也许平日他的图书馆实在太冷清了。
      格雷弗·麦杰尔馆长布满皱纹的脸总是慷慨激昂地对两位学生滔滔不绝地讲述平时他们如何管理庞大的书籍,他可能许久没有遇到这样“好学”的听众了,而他又是个喜欢发表演说的哲学家,在爱伦老师走了以后,若岚和邵凌并没有立刻开始打扫,麦杰尔馆长拖住他们,一边穿梭在高大宏伟的书架间,一边侃侃而谈。他时尔眯缝起芝麻粒大的眼睛,时而摸摸雪白的胡须,仿佛就像从这些历史悠久的书里跳出来的人物,他的声音在高阔的天花板下回荡时,有种饱经风霜的沧桑感。
      他们一直走到“禁书区”,这一块的书都是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大本硬抄珍藏版,管理员平时一定很勤快地打扫,虽然书罗列得非常整齐,似乎很久没人动过的样子,书架上还是一尘不染。
      “呃,你们也差不多可以开始打扫了,虽然爱伦老师让你们一下午都待在我这,不过晚饭前,你们得离开这,玛格可不喜欢有学生呆在这,她常向我抱怨学生们只会把这弄得一团糟。”馆长用略带嘲弄的口吻向若岚和邵凌絮叨,就像在开着一个不太好笑的玩笑,他的脸颊因为面带微笑而多出几道皱纹。
      玛格是东院图书馆的管理员之一,对于一丝不苟的她来说,最讨厌不守规矩的人,门口黑板上虽然用红色的大字写着“物归原位”的字样,但没有人留心过。每年开放日,学生都会把书从整理好的书架上抽出来,却又不放回原位,这已经不只一次使玛格恼火,因为要把大量书籍重新整理,是一件异常浪费时间的工作。
      她有好几次向馆长申请减少开放时间和学生流量,不过图书馆每年仅仅只开放三次,馆长又很乐于助人,看到那些学生央求着把棉被被褥都卷过来渴望在他的图书馆里彻夜阅览,就不忍令他们失望了。
      当馆长注意到已经身处“禁书区”时,浓密的白眉皱了起来,在额心又挤出几道纵向皱纹,显得更老态龙钟:“哦——,我们似乎走得太深了,不过不要紧,你们就从这里开始打扫吧。你们该感到庆幸,我们的管理员都很勤劳,所以这里基本没什么需要打扫的。不过你们得在爱伦那有个交代,呵呵。开始吧,孩子们。”这时候,他更像个慈祥的祖父,对自己的儿孙们充满了期待和关爱。
      邵凌不太喜欢他开的玩笑,因为只要待在这,就让他一刻不能愉快。那些顶天立地的书架活象一个个坟墓要把他埋起来一样。但是若岚却截然相反,他现在心情好极了,闻着弥漫在空气里的墨碳味简直比品尝美味佳肴还要享受,再加上他看着馆长毫无顾虑地远远走开去,消失在这一区,一想到现在他可以随便阅读这里的书,心情就不由自主地兴奋和紧张起来。
      这里可是“禁书区”啊!就算每年三次的开放日,也没机会一览这些珍藏版!
      他的兴奋无以掩盖地表露出来,邵凌对他眨了眨眼,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你干嘛那么开心啊,我们是在被处罚诶!这里除了书还是书,如果有台电脑偷个懒上上网,那还好说说……”他向四周扫视了一遍,垂头丧气地吐出一口长气。
      没有人的图书馆就像一个封闭的大密室,阳光虽然能透过旁边的花纹窗透进来,但因为玻璃上贴着磨沙的窗花,使外面不能看见里面,室内光线也就不是很充足。馆长的脚步声一直到很远都还能依稀可寻,若岚估计这一区至少有几百平方米,宽度不长,纵向却很深,他站在沿窗的过道上,一直望不到尽头。
      书架将地面滑成整齐的十字过道,只能供两个人并排走,稍微胖一点的人可能就必须侧过身来。红木的地板和书架一样打扫得一尘不染,隐约倒影着书架和他的双脚,在微弱的光线下,泛出陈旧暗淡的色泽。有些木板间的缝隙很大,看来有一定年代了。
      若岚抬头,领略高大的书架带给他一种气宇喧弘的肃穆感,那些书用无声的方式,仿佛一个个沉默的历史见证者,默默地等待人们与它们沟通,交流。
      他忽然不知该从哪里开始,与视线相平的一排架子上放的都是一整套一整套小说论作,它们精致得令人不舍得去打扰它们沉湎。
      “《古文化博览图鉴》、《圣学者传说》、《古世纪种族与文明》、《被遗忘的历史》……”他顺着由左向右的习惯次序依次扫掠过精装书,这些书有些世面上有普及版,不过显然没这里的完整。他想抽取一两本翻阅几页,却有种被拒之门外的感觉,它们好象是神圣的使者,不容许人们轻易得到里面的知识。
      在他向书抱以敬畏的时候,秋邵凌却不管三七二十一,没头没脑地从架子上抽下来一本标准16开的精装书,书本来排列得非常紧密,他抽下来的时候费了不少力气,以至于想抽的书因为他用力过猛,使相临的几本一并拖了出来。
      书掉在地上,发出的响声令若岚心惊胆战。这里太安静了,任何小动静都好似惊天动地。
      “你在干什么!”若岚压着嗓门,责怪死党。
      邵凌把手里的书搁在架子上,慌慌张张地蹲下身,开始拣地上的书。
      “我怎么知道那么紧!他们就不会多放几排架子,把书放得宽松一点嘛!”他边一本本把书往怀里塞,边埋怨着。
      若岚走了过去,他的注意力并不在地上散落的书堆,而是被邵凌放在架子上,一本大概就一百多页,薄薄的精装书。
      和其他砖头比起来,它显得普普通通,就像有人忘了它原来放的位置,而随意把它丢在这里。“你拿的什么书啊?”他拿起那本书,在还未看清封面上的字时,先顺口问道。
      “我怎么知道,看它蛮薄的,而且好象有人抽出来过。”邵凌满头大汗地直起腰板,把怀里十来本书一股脑儿丢到架子上,由于中间有好几本书被抽出来,两边的书便相应往中间的缝隙倒下来,像多米诺骨牌,他费了好大劲才把一边的书扶正,但是刚一松手,书又倒了下来。
      “该死!这些书怎么那么重!”他泄气地抱怨。
      若岚在一旁翻着刚到手的书,没有多注意同伴的动作。在他手里的这本书不但里面的纸张破破烂烂,还是古旧之及的手抄书,他怀疑外面崭新的封面是后来加上去的。
      《消失在历史中的大陆》,最先吸引他的是书名,在华丽的硬版封面上,用金色的印刷字刻着黑体字样,文字下有一个代表罗普蒂法皇家所有物的标记——一个银色的盾牌中间是一个红色的倒十字。他记得,在预备学校的历史课上,曾学到过关于罗普蒂法皇家繁盛时期的历史,那还是在“暗黑大陆战争”之前,统治迁移大陆北方的一个专制君主国家,罗普蒂法皇室拥有几百年的繁盛历史,并代代世袭统治者的宝座。凡皇家所有物都会刻上这个标记,直到“暗黑大陆战争”爆发前夕,皇家被起义军取缔,满门灭族,国家统治阶级濒临崩塌,皇室宝藏流落他乡,之后也不可幸免地被卷入战争。这本《消失在历史中的大陆》似乎是属于这个皇族的文物,并且幸运地流传至今。
      但奇怪的是,当他打开书,看到里面的文字,却又惊讶不已。
      竟然不是用古魔文抄写的,而是战争之后才出现的现代字体。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个标记不单单代表罗普蒂法皇家么?若岚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样他就可以看懂里面的内容,如果是用古魔文抄写的,他就不能立刻翻译过来。
      若岚在预备学校时,曾用一个暑假钻研过古魔文,凭他的天才智商加上能过目不忘举一反三,很快就能熟练地翻译古魔文。但是,在自学过程中,他也发现古魔文并不像现代人们理解的那样,只是一种记载文字,它曾被用作记载,但更早以前,则是以咒文和符文等代表特殊含义的符号构成。古魔文有很多分支,在一些更古老的魔法书籍里,很多文字现在还没有办法翻译。
      其中,特别是罗普蒂法皇家统治晚期时期的作品,说不定当时的人已经预见战争将至,为了避免日后皇族重要文献流落民间,便使用特别加密的古魔文抄写。这本书既然是手抄本,若岚本以为是那时候的皇家宫廷书记用加密文字抄写的。
      然而,现在,里面的内容一目了然。
      “喂,你愣在那干嘛,过来帮个忙啊。”邵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一边倒下来的书推正,但他再也腾不出手去把散落的书一本本插回原位,除非他有第三只手。
      他看到若岚捧着之前自己抽出来的那本精装书,专心致志地啃读,便又叫唤:“若岚!你在看什么啊?过来帮个忙!”
      若岚依旧埋首不动。
      “呼……”邵凌吹了口气,无奈只有松开手,令好不容易整齐的书列又一一斜倒下来。
      他朝若岚走去,把头凑到若岚手中的书,若岚本来就比他高,又把书举得离脸很近,他必须踮起脚才能看到纸上的字。
      竟然是手抄书……连他也有些惊讶。
      这个年代,手抄书几乎已经只有博物馆才会陈列出来供人参观。
      “你干什么?”若岚的视线被一个大脑袋突然挡住,冷冷地提醒对方。
      邵凌举头望着一米八三高的朋友,没好气地两手插腰:“你又在干什么?看书也要挑个时候,先帮我把那些书放回原位也不迟啊!”他用拇指伸向身后那堆乱七八糟的书,“刚才怎么叫你都没听见,你最近是不是反应变迟钝了。”
      若岚瞄了一眼邵凌所指的景象,倒下来的书越来越多,而从地上拣起来的书则像堆垃圾似地被丢弃在架子外沿,岌岌可危。他不禁感到有些心痛,这些书可都是无价之宝,却就这样被肆意糟蹋。
      他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书:“谁惹出来的祸就应该谁收拾,谁让你乱动的。”
      “嘿,这可好笑了,刚才是谁在看我拿出来的书看得津津有味?”邵凌漫不经心地嘲弄,顺手拿起若岚放下的书。这本书是他先抽出来的,他却还不知道是什么书。
      “消失在历史中的大陆?”他把书名念了出来,又皱了皱眉头,“什么书啊,那么破,还是手抄的。”
      他随意翻了几页,潦草的手抄体看得让人眼花缭乱,尽管一开始他是因为书本薄,认为自己也许有耐心看上几页,现在,他已经完全打消这个念头了。
      “什么嘛,抄的人也不替看的人想想,写得那么潦草,谁看得懂。”
      若岚轻描淡写地笑了一声:“以前的人写字都是这样的,又不像现在,都习惯用文字处理机或者电脑直接打印。”
      “那时候的人还真无聊,有耐心把一本书全抄下来。”邵凌继续嘀咕,并紧锁眉头。他的视线一直在纸页上飞快地扫描,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皱眉头是因为想到自己抽了本那么无聊的书,只有书名还比较吸引人,有点像某种过时的科幻小说。
      若岚忙着把书一本本塞回书架,他不像邵凌那么笨手笨脚,两手去扶住倒下的书,就不能动了。他一边把书塞进缝隙里,一边把倒下来的书往旁边推,这样一本本放,很轻松地就能把书理整齐。
      不喜欢读书的邵凌却始终没有放下手中的书:“这本书是不是讲祈愿大陆的啊?”他只是无心地兴口开河,却无心插柳柳成荫。
      若岚的目光转移到他身上,他的无心之失引起了他的好奇:“你听过祈愿大陆的传说?”
      “当然听过,我小时侯,奶奶每天都会给我讲同样的故事,听了几百几千遍,我不想记住都忘不掉了。”邵凌揪着眉,回忆起健忘症极其严重的祖母每当傍晚的时候,就喜欢让他搬个小凳子坐在乡下的田地里听她讲故事。
      在未上预备学校以前,他经常会到乡下祖母家过神祭节,首都提伦威尔的“谢神祭”要足足举办三个星期,又是活动又是庆典又是游街和庙会,他不喜欢被父母拉着到街上去和其他小孩一样穿上传统的式神服或礼袍,在腰带上系个气球。所以每年,他都溜到祖母家避难,乡下只是各家聚在一起简简单单吃个饭就算过节了。
      可是祖母十年如一日,每天都要讲同一个故事,而且每次都不厌其烦地从头开始讲,一直讲到太阳落山。祖母又不喜欢在讲故事的时候被打扰,他每次只能边打盹边敷衍几下,点点头。
      久而久之,他对不感兴趣的故事也能倒背如流了。
      若岚突然心血来潮地问:“你奶奶怎么会知道祈愿大陆的故事?”
      邵凌眉头一揪,不暇思索地回答:“当然是奶奶的奶奶讲给我奶奶听的喽,他们乡下人无聊就喜欢东讲讲西扯扯,什么五花八门的故事都有。以前,奶奶的隔壁邻居还会给我讲鬼故事和灵异故事,他们平时就拿这消遣。”
      “那你奶奶给你讲的是什么故事?”
      若岚突然很好奇,祈愿大陆的传说虽然连历史书里也隐射过,不过他是个孤儿,只听过凡提伊丝修道院的修女讲神的故事和经文,从来没人给他讲过民间传说。现在,他很想听听邵凌祖母的故事是怎样渲染那个神秘的大陆。
      邵凌莫名地瞧着若岚,若岚的睿智目光有时就像贪婪的野兽,对任何事物都求知若渴,兴趣正浓的表情则不像其他人那样对好奇的事物迫不及待,邵凌感到很是困惑:“干嘛,你想听啊?很无聊的故事。”
      “你可以说说看,”若岚耐心地微笑,恬静迷人,仿佛是个最好的聆听者,“反正我们有一下午的时间,你也不想打扫卫生,就当打发时间吧。”
      邵凌眨眨眼,越发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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