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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弹指恩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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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克,怎么还不起床,太阳都晒屁股啦!”洪肆声黝黑的脸孔凑了上来,黑亮的眼睛满是笑意。
“小肆!你没死!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欧阳克眼泪夺眶而出,一把捉住他的胳膊。
“阿克……”郭靖轻声道。
欧阳克猛地睁开眼睛,才知道不过是南柯一梦。“郭靖……小肆死了……”欧阳克哽咽道。
“什么?!”郭靖吃了一惊:“不是说他走了么?”
“他……死了……”巨大的悲痛压在欧阳克心头,他想抑制住眼底的泪,可是泪水还是大颗大颗地滑落下来,洒在郭靖胸前。
怀里的欧阳克,肩膀在剧烈颤抖,郭靖知道他是在承受巨大的悲伤。郭靖搂住他,眼底也湿润了起来。洪肆声,那个古道热肠的单纯少年,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走了,他对自己的恩情还没来得及报答。
欧阳克哭着,突然呻吟了一声,脸色奇差。
“你身子还没好,这样难过会受不了的!”郭靖心痛道:“再说,你这个样子,洪大侠知道了也会不安心的。你要好好珍重自己,才对得起他啊!”
“我有什么可珍重的……”欧阳克含泪道:“如果不是为了我,他就不会来,他就可以好好活着!”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告诉我,洪大侠的仇,我一定要报!”郭靖道。
欧阳克望着一脸认真的郭靖,知道他如果得知真相,一定会为洪肆声报仇。可是这样一来,蒙古与金国的盟好就会破裂,郭靖也会因此受到成吉思汗的惩罚。而不管是郭靖杀了完颜康,还是完颜康杀了郭靖,都不是他能接受的。可怜小肆,为自己付出这么多,却连仇也不能为他报。想至此处,欧阳克五内翻腾,本想起身,孰料才起了一半,又吐了一口血,溅在床前的布幔上。
“阿克!”郭靖慌了,连忙将他扶住。
“郭靖……我恐怕来日不多了。”欧阳克虚弱道。
“不会的!你别瞎说!”郭靖急道。
“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欧阳克倚在郭靖怀里,喃喃道:“有个人,恐怕对你不利。”
“别说这个了,你赶快歇歇。”
“不,此事关系重大,我……要告诉你。”欧阳克道。
“好,你说。”郭靖道。
“铁木真给完颜康接风那天晚上,我跟完颜康发生了争执,被他点了穴道。”欧阳克涩声道:“完颜康离开后,来了一个人……那个人扮作你的模样……□□了我。”
郭靖听着,脑子嗡的一声。
“后来我醒了,看到那人留的字条,也是你的笔迹。那上面字字如刀,让我痛不欲生。于是我吃了朱颜改。”欧阳克顿了顿,继续道:“直到那日你被烛台刺伤,我才发现侮辱我的那个人不是你。因为他的胸口有一颗朱砂痣,而你没有。现在想来,此人真是用心险恶。倘若我将此事告知完颜康,完颜康势必会找你理论,金国与蒙古的交好也会因此落空……”
郭靖不等他说完,已将他拥在怀中,难过道:“你受了这样的委屈,还在为我着想。我对不起你!”
“是我不配……”欧阳克话未说完,嘴唇已被郭靖吻住。
“郭靖,你做的好事!”门外一声娇咤,华筝满面怒容,冲进屋来。
“筝儿,发生了什么事?”李萍随后跟了进来。
华筝等了许久,不见郭靖回来,按捺不住,便来寻找。李萍想要拦她,没有拦住。华筝推门而入,正撞上郭靖吻着欧阳克,二人赤身露体,同榻而卧。华筝怒火中烧,见屋角有一根木棍,上前抄在手里,转身举棍向欧阳克劈头便打。
“你干什么!”郭靖伸臂捉住棍身,喝道。
“我要打死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华筝怒道,使力想把木棍夺回去。
“你听我解释!”郭靖道。
华筝挣了两挣,终于挣不过郭靖,气得将手一松,回头拉过李萍,声泪俱下:“娘,你要为我做主啊!”
“筝儿,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李萍道:“欧阳公子晕倒在雪地里,是阿靖把他救回来的。”
“不是的!”华筝不依不饶:“你知道郭靖为什么不愿娶我吗?都是因为他!”说着一指欧阳克。
“靖儿?!”李萍愕然道,看看郭靖,又看看欧阳克,因为激动,语声也颤抖起来:“你怎么说?”
“娘,我只是为了救他才这样的。”郭靖道。“不过华筝也没有说错,我是不愿意娶她,因为我心里,早有了别人。”
“你说,那个‘别人’到底是谁?”华筝冷笑道:“你既然有胆子承认,为什么不敢当着你娘的面说出来?!”
郭靖咬着下唇,沉默不语。
李萍脸色越来越难看,颤抖道:“靖儿,你从小到大,从不撒谎。娘问你,你不愿意娶华筝,究竟是因为谁?”
“这您还看不出来么?”华筝一指欧阳克:“就是因为他!”
“靖儿,华筝说的可是真的?”李萍强压住心头的怒火,冷冷道。
“是!”郭靖一咬牙,点头道。
欧阳克眼窝一热,突然觉得,有了郭靖这句话,之前自己受的苦都不算什么了。
“畜生!孽障!我、我打死你!”李萍说着,从郭靖手中抢下木棍,朝郭靖砸去。郭靖哪里敢跟母亲使横,准备老实受罚。欧阳克却将郭靖一拉,躲过了这一击。
李萍一棍打空,愈发恼恨,紧走两步,朝着郭靖又是一棍。欧阳克知道郭靖不会再躲,便身子一挺,挡住郭靖。这一棍结结实实,打在欧阳克背上。
“娘,你要打就打我,别打他!”郭靖说着,将欧阳克护在身后。
“我李萍不知做了什么孽,生下你这么个逆子!”李萍攥着棍子,气得浑身发抖。
“娘,今日是我的新婚之夜啊,你让我以后还怎么活下去!”华筝哭道。她深知,这对于她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有李萍撑腰,定要教欧阳克永世不得翻身。
“华筝,你别哭,我先打死这个逆子,再一死向你谢罪!”李萍怒道。
欧阳克明白,今日之事,因他而起。左右自己时日无多,何苦再连累郭靖?有郭靖那一句话,他已再无遗憾,遂道:“郭大娘,你误会了,”欧阳克淡淡道:“其实一直以来,都是我一厢情愿。郭靖他根本不喜欢我,是我缠着他。今日我知他大婚,所以假意晕倒在雪里,破坏他的好事。你要打就打我吧,跟他没有关系。”
“欧阳兄弟,你为什么要这么说?!”郭靖分辨道:“事已至此,没必要再隐瞒了。”
“对,没必要再隐瞒了。”欧阳克打断郭靖的话,走到李萍面前:“郭大娘,你可以问郭靖,他是不是说过跟我‘恩断义绝’的话?”
李萍望向郭靖。
“我是说过……”郭靖低头道:“可那是……”
“郭大娘,”欧阳克抢白道:“我欧阳克是个不祥的人,谁跟我在一起都没有好下场。这次要不是因为我,郭靖也不会受伤。一切因我而起,也该从我这里结束。今日我愿以死谢罪,请你不要再怪郭靖了。” 说着举起手,朝自己面门击去。
“不要!”郭靖一把抓住欧阳克的手臂:“欧阳兄弟,你别做傻事!”又转向李萍,大声道:“娘,我是喜欢欧阳克!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华筝,更对不起大汗对我的栽培!如果一定要以死谢罪,那该死的人也应该是我!”
“够了!都给我住手!”李萍厉声道。
郭靖仍抓着欧阳克的手,怕他做出什么傻事来。
李萍扫了一眼郭靖,向欧阳克道:“欧阳公子,当初若不是你,我早就病死了,郭靖也没有今天。你对我们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说着长舒了一口气,道:“今日之事,无论孰是孰非,若是把你逼死,我就成了忘恩负义的人。我不能这样做。郭靖他是我儿子,他忤逆不孝,是我缺乏管教,与你无关。求你看在我一把年纪拉扯郭靖不容易的份上,把儿子还给我吧。我代他死去的爹,求你了!”李萍声泪俱下,跪倒尘埃。
“娘!你这是做什么?!”郭靖见李萍跪下,也吓得跪了下去。
“郭大娘,我如何受得起你这一跪?”欧阳克喃喃道:“你放心,我答应你,在我有生之年,不再与郭靖相见。”
“我代郭家的列祖列宗,谢谢你了!”李萍哭道。
“娘,你别这样!”郭靖激动道:“欧阳克对我情深意重,我不能负他!娘你不是说过吗?做人要知恩图报,如果我负了他,也没脸去见郭家的列祖列宗!”
“好!你本事大了,学会跟娘顶嘴了!”李萍怒道:“如果你执意要跟这姓欧阳的走,就从娘的尸体上踏过去吧!”
“郭靖,你真的要逼死你娘吗?”华筝气道:“你还不赶快向娘认错!”
“娘,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喜欢他,就是错呢?”郭靖含泪道:“难道我娶一个自己不爱的人,耽误她的一生,就不是错吗?”
李萍被这句话噎了个严严实实,半晌,从地上站起身,颤抖着来到郭靖面前,恨声道:“我问你,你是铁了心要跟他在一起了是不是?”
“是!”郭靖磕头道:“求娘成全!”
“好……”话音未落,李萍一弯腰,朝桌角撞去。
欧阳克在一旁,一直留心李萍的一举一动,见她弯腰,早已明白她的用意,遂欺身上前,拦住了她。
“你走开!”李萍挣扎道:“没有你,郭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郭大娘,你别做傻事!你这样郭靖会后悔一辈子的!”欧阳克急道。
“你说对了,我就是要让他后悔一辈子!我倒要看看,他逼死了我,还怎么心安理得地跟你在一起!”李萍恨声道。
“娘!”郭靖大吼一声,终于无可奈何,哭道:“你不要再这样了!孩儿知错了!”
一抹胜利的微笑浮上李萍嘴角,旋即便被她正气凛然的表情吞没了。
李萍几步来到郭靖面前,正色道:“靖儿,娘要你发誓,今生今世,不再与这姓欧阳的见面。否则,娘不得善终,你爹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
郭靖望了欧阳克一眼——因为方才保护李萍,他站在桌角边。见郭靖望向自己,便抬了眼,回望向郭靖。他的目光,是一种告别。郭靖咽下眼中的泪,哽咽道:“我郭靖对天发誓,今生今世,不再与……欧阳克见面。如违誓言……我娘不得善终,我爹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李萍听郭靖将誓言说完,伸手将郭靖扶了起来,拉到华筝面前,道:“筝儿,今天的事是郭靖不对,娘已经教训了他。现在娘把他交给你,你要信得过娘。”又向郭靖道:“从今往后,要与华筝夫妻恩爱,白头偕老,知道吗?”
“是。”郭靖涩声道。
“还不带华筝回房去?”李萍道。
“娘……”郭靖犹豫道。
“还不快走!”李萍道。
“是。”郭靖沉声道,走到欧阳克身边时,停了一停。终于,一滴晶莹的眼泪掉落尘埃,郭靖拉着华筝,几步奔出了门外。
“郭大娘可是有话要对在下说?”欧阳克道。
“你果然聪明。”李萍道。“靖儿是我儿子,他的个性我比谁都清楚。他爱上谁,就是一辈子。只要有你一天,他都不会真心对华筝。”
“郭大娘就这样不肯放过我?”欧阳克叹了口气,道。
“你死了,我才放心。”李萍道,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柄匕首。
“你杀了我,郭靖同样不会好过。”欧阳克道。
李萍一笑,将匕首抵到欧阳克胸前,道:“有时候人只有死了,才有价值。”
欧阳克将眼一闭,道:“如果杀了我你才能安心,那你动手吧。”
“嗤”,匕首划破衣襟,刺进了皮肉。欧阳克一惊,睁眼看时,李萍胸前已鲜血淋漓。
“靖儿!欧阳克要杀我!快来救娘!”李萍手握着匕首,呼救道。她在蒙古经常杀牛宰羊,下手很有分寸。这一刀刺得虽深,却不致伤人性命。
“郭靖,你听,是娘亲!”华筝与郭靖才走出不远,闻声道。
“娘!”郭靖听着叫声凄惨,不知发生了何事,连忙往回赶。
欧阳克想上前帮李萍止血,却被李萍止住。
“郭大娘,你这又是何苦。”欧阳克苦笑了一声,道。见李萍前襟已被鲜血染红,欧阳克怕她有失,忙紧走几步,想为她止血。李萍却不肯,一边高声呼救,一边往后退。欧阳克眼尖,见方才打人的木棍在李萍脚边,刚要提醒李萍小心,不料李萍已踩了上去,脚一滑,整个人向后跌倒。欧阳克连忙上前去扶,李萍却不肯被他救。“放开我!”李萍呼救道。挣扎中,刀柄撞在欧阳克肩上,刺进了李萍的心房。
郭靖与华筝赶到门外时,正听到李萍的呼救声。待推开门,便见欧阳克抓着李萍,手上身上全是血。
“娘!”郭靖推开欧阳克,将李萍拥在怀里。李萍还有一息尚存,但已说不出话来,只用手颤抖地指向欧阳克,便再无声息。
“你杀了娘!”华筝怒道。“郭靖,你还愣什么,还不帮娘报仇!”
郭靖双眼红得可怕,抬起头,向欧阳克道:“你有何话说?”
“还有什么可说的!”华筝道:“你忘了方才娘是怎么逼他与你一刀两断的么?他必是怀恨在心,因为得不到你,所以就对娘痛下杀手!”
一番变故已闹得人尽皆知。除了人事不省的完颜康,察合台、拖雷等也赶了过来。见此情景,皆是一脸惊诧。
“出了什么事?”拖雷道。
“拖雷,你来得正好,快把这个杀人凶手拿下!”华筝哭道。
拖雷愕然,道:“欧阳公子与郭大娘并无冤仇,怎会杀她?”
“不会错的!”华筝道:“我与郭靖听到呼救,赶到时,娘已经遇害,临死前还指认欧阳克是凶手!”
拖雷看了看郭靖,又看了看欧阳克,道:“是真的吗?”
“我没杀人。”欧阳克道。
“够了!”郭靖悲愤道:“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杀她!是我欠了你的,我今生还不了,来生还就是了!你怎么能对她下毒手?!就算要报复,你杀我就是了,为什么要杀她?!”
“你真的认为我会杀了你娘?”欧阳克眼睛也红了。
“我也不想相信,可事实如此,由不得我不信!”郭靖含恨道。“你敢说你从没有事瞒过我?你敢说你对我娘没有半点怨恨?!”
“你不信我……”欧阳克心下一寒,目光黯淡了下来。
“你心虚了是吧?”华筝厉声道:“欧阳克,杀人偿命,就算你是金国派来的,本公主也顾不了了。来人,拿下!”
众侍卫一拥而上,将欧阳克围在当中。
“我再问你一次,你信不信我?”欧阳克冷冷道。
“你让我……如何信你?”郭靖含泪道。
“好。人是我杀的。你杀了我,给你娘报仇吧。”欧阳克一字一顿,道。
“郭靖,你还犹豫什么?!他杀了你娘,此仇不报,你还算个男人吗?!”华筝厉声道。
郭靖面色惨白,身子在不住发抖。
“郭靖,你还不动手?你对得起含辛茹苦养育你的娘亲吗?”华筝不能放过这个除去欧阳克的机会,喝道:“弓箭手准备!”
“慢……”郭靖涩声道。
“怎么,你还要姑息这个杀母仇人吗?”
郭靖默默地从一名弓箭手那里接过弓,沉声道:“我来。”
欧阳克冷冷地望着郭靖将箭搭在弦上,看他瞄准自己。
“你还有何话说?”郭靖颤声道。
“事情终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我希望你到那时不要后悔。”欧阳克的声音很平静,也很沉重,那是一种叮咛,也是一种遗恨。
“驸马就算后悔,也只会后悔错信了你!”华筝恨道。
郭靖缓缓举起弓,望着欧阳克的身影,视线却被眼泪模糊了。“欧阳兄弟,对不起!”郭靖将眼一闭,一箭射了出去。欧阳克前心中箭,倒在地上。
郭靖是出了名的神箭手,被他射中,再无生还的可能。察合台命人查验,证实欧阳克已然气绝,便道:“我先把尸体处理了。你们想想如何应对小王爷吧。”
郭靖听说欧阳克死了,手一松,弓掉在地上。愣了半晌,脚步蹒跚地来到李萍尸身前,跪倒道:“娘,孩儿为你报仇了。”话音未落,人便倒在了雪地里。
协斌来找完颜康的时候,就见他蜷缩在角落里,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小王爷……”
完颜康一大早便清醒了过来。昨夜的种种在他眼前不断闪现,魅惑的、悲伤的、流泪的、决绝的……满满地都是欧阳克的影子。他知道这一次,也许真的要失去欧阳克了。
协斌见他不应,又唤了一声。
完颜康这才抬起头,怔怔道:“什么事?”
“回小王爷……”协斌鼓足勇气,小声道:“昨夜郭驸马的娘亲遇害了。”
“……”
“凶手已经找到了,而且已被正法。”
“……”
“那个凶手……”协斌看了完颜康一眼,道:“是……是欧阳公子。”
“……你说什么?”
“欧阳公子杀了郭驸马的娘亲,昨夜已被处决。”协斌一口气道。
完颜康猛从地上跳起来,一把抓住协斌的手臂:“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欧阳公子已死,是被郭驸马一箭穿心射死的。”
“不——”完颜康一把推开协斌,大吼道:“不可能!!!不可能!!!我要去找郭靖!!!郭靖!!!”
完颜康提着剑冲到郭靖的帐篷外,被两名侍卫拦住。“小王爷,驸马病了,不能见您。”侍卫道。
“滚!”完颜康不由分说,踢倒侍卫,冲进了郭靖的寝帐。
“郭靖!你给我起来!说,欧阳克在哪!你说啊!”完颜康一把将郭靖从床上拽起来,吼道。
郭靖昏昏沉沉,目光呆滞地望着完颜康,仿佛不认得一般。完颜康气得七窍生烟,一拳打在郭靖胸口:“你说啊!欧阳克在哪!”
“他死了。”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完颜康循声望去,见铁木真等人已赶了过来。
完颜康原本抱着一丝侥幸,听到铁木真亲口说出欧阳克的死讯,顿觉五雷轰顶,身子一震,颤声道:“他……不可能……你们骗我!”
“他杀了郭靖的娘亲。难道他不该死么?”华筝道。
“不会的!他不会杀人!他不会杀人!你胡说!”
“人证物证俱在,不然郭靖怎么会亲手杀他?”华筝得意道。
完颜康抹了一把脸,脸上凉凉的,全是泪水:“就算他杀了人,他是我金国派来一同出使的,你们怎可不经过小王就对他动用私刑,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大金,有没有圣上?!”
“郭靖是因一时悲愤,才失手杀了欧阳公子。”铁木真道:“请小王爷念在蒙古一直对大金忠心不二的份上,不要因此影响了两国的盟好。”
“你们杀了他,就等于杀了我。若我死了,你认为大金还能与蒙古交好么?”完颜康恨声道。
“小王爷请三思啊。”铁木真道。
“不必说了!”完颜康道:“他在哪,我要带他走。”
“这个……”铁木真看了一眼在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察合台。
“小王爷……”察合台面容憔悴,仿佛刚生过一场大病一般,道:“欧阳克罪大恶极,按照我们蒙古对待重犯的惯例,他的尸体已被剉骨扬灰,如今……什么也找不到了。”
“你说什么?!”这悲伤来得太过剧烈,完颜康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往后便倒。协斌眼疾手快,将他扶住。
“你们……很好!”完颜康双眼通红,恨声道:“郭靖,我要杀了你!”说着挥剑朝郭靖刺去。
协斌一把抱住完颜康,急道:“小王爷,你冷静点,这里是蒙古大营,你杀了郭驸马,是要闯祸的啊!”
“你别拦我,我要杀了他!”完颜康眼睛通红,吼道。
铁木真知道事到如今,蒙古与金国的盟好必定要破灭,与其将来大动干戈,不如把完颜康扣下当人质,也算是占了先机,便向托雷使了个眼色。托雷会意,高声道:“小王爷身体不适,来人,保护小王爷回去休息。”
话音一落,立时涌上一队武士,将完颜康与协斌围在当中。
“大胆!竟敢对小王爷无礼!”协斌怒道。“小王爷快走,我拦住他们!”
“你们害了欧阳克,现在又想来杀我吗?”完颜康恨道:“好,我跟你们拼了!”
铁木真呵呵一笑,道:“小王爷言重了,我们怎么敢对小王爷动手。只是想请小王爷在蒙古多住些时日。待身子养好了,本汗必定派人护送小王爷回京。”
完颜康明白,铁木真是想扣下自己作为人质。左右欧阳克不在了,自己是生是死,都无所谓。遂扔了宝剑,向铁木真道:“你们放了协斌,我愿意留下。”又看了一眼郭靖,恨声道:“你记着,只要我不死,我一定会杀了你!”
侍卫将完颜康带了下去。
铁木真来到郭靖床边,和颜道:“靖儿,你好些了吗?”
郭靖眼神直愣愣的,望了望铁木真,没有说话。
铁木真面色一沉,向身边的军医道:“驸马的病究竟如何?”
“回禀大汗”,军医道:“驸马是急痛攻心,蒙了神志。身子倒无大碍,不过说到底,这是心病,想要完全恢复,却要费些时日了。”
“你等小心伺候。”铁木真道。
“下官一定尽心尽力。”军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