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周生》冯京

8、玉簪子

　　第八回·玉簪子

　　闫郎回到家后由于大青牙的走失使他闷闷不乐，谁知小丫鬟推门进来张口就是一句“这话可真不能瞎说，这一天简直倒霉透了！”闫郎问道“怎么了？”

　　小丫鬟说道“早上刚说少爷荷包丢了，奴婢下午就打碎了一个‘甄家送来’的瓷瓶子挨了上头好一通骂，派我去井边挑水，谁想少爷前年中秋送给我蝴蝶玉簪子竟掉井底了，少爷你说我这一天可不是倒霉透顶吗？”

　　闫郎叹了口气道“我当是什么事，你有我倒霉？我的大青牙走丢了！也算是陪我‘南征北战’，怎么说丢就能丢了。”

　　“啊？”小丫鬟惊讶一声，心里知道少爷喜欢大青牙，但表面上说道“这都是平日里少爷丢三落四的毛病。”此时两人心里都不大自在，屋子里的空气十分凝重。

　　且说到了晚膳之后，周生来到闫郎屋里说话，丫鬟见是周生来了于是便迎面走上前来上茶招待。

　　“少爷刚吃完饭就急着出去了，说是石崇找他有事儿，周公子有什么事告诉我便是了，等少爷回来奴婢替您转达。”

　　“没什么要紧事，就是问问”于是从黛袖中拿出一个绣有‘花树一颗又几朵流云’的精致秀丽的荷包问道“这可是少将军的荷包，昨晚因下雨便睡在我屋里，恐是他落下的。”

　　丫鬟一看正是她给闫郎的那个荷包，然后点了点头“正是我给少爷的荷包，早上还问呢。”

　　周生上下打量了一下小丫鬟一番“果然是个风流灵巧，心巧手巧的丫头。既然是少将军的，那我就物归原主了。”说着便将荷包递给了小丫鬟，丫鬟仔细看了看周生眉目，虽是白纱半遮面，但眉目真真是个俊俏的公子。于是推开周生的手笑道“周公子若不嫌弃，奴婢把这荷包就送给公子了，给我们少爷啊，回头一高兴不是赏了人，要么就是给弄丢了。”

　　“这……”周生有些犹豫。

　　“公子就快快收下吧，这府里上上下下谁不把周公子也当‘少爷’看待，况且奴婢还没感谢公子呢，上回少爷挨打要不是公子站出来和老爷分辨，老爷也不会那么轻易饶了少爷。”

　　“既这么说，那我可收下了。”周生又看了看那荷包上的图样，一颗花树，几朵流云，本是世间极美之事物，却让后人不禁联想到花落人亡，彩云易散，世间美景皆不长这句话。

　　周生和丫鬟两人又闲聊了一二句便回去了。半夜那会，闫郎偷偷摸摸的回到家，忙从后背解下一个大包袱放在桌子上，点上一盏小蜡烛，打开包袱，不是别的正是前天马场上石崇答应送给他的那只‘西凉锦狮子’，后日便是中秋节，醒狮大会已是迫在眉睫，闫郎忙拿起狮子打算练个通宵。

　　第二天清晨，周生便来找闫郎一同去私塾，谁知一进门就听见小丫鬟再责备闫郎。“少爷定是回来太晚在路上着了些风寒，少爷伤还未愈，晚上还爱到处瞎跑害的。”说完便将那湿手巾放到闫郎的额头上。

　　周生走进问道“少将军生病了？”

　　只见闫郎邹着眉一脸‘病态’的说“是啊，哎……看来今日我是上不了学堂了。哎……真是可惜。”

　　小丫鬟插嘴道“奴婢去请大夫来看。”遂又对周生说道“少爷只是小毛病，开几副药便可好，周公子不必担心。”

　　周生心下生疑，可惜？他何曾为去不了学堂而可惜，于是笑了笑说“那今日我去向先生告个假，少将军在家里好生养病。”

　　闫郎一听，嘴角微微一勾，又说道“只是耽误了课，还请下课之后你再把先生教的教给我。”

　　周生只答了一句事便走了。丫鬟也要去请大夫，但却被闫郎拦住了，只说自己喝不惯苦药，睡会觉就好了，想一个人静静，叫她别打扰，还说什么想吃城里包子铺的包子打发了小丫鬟出门。待到二人一走，周生立刻从床上跳下来，然后从角落里拿出藏起来的狮子头，在屋子里耍了起来。哪里是什么发烧，不过是彻夜耍狮子出汗发的热。

　　闫郎本是习武之人，虽未曾参加过醒狮比赛，但由于喜好，时常无聊便拿长凳耍着玩，一些招式早已烂熟于心，如今有了正经狮子，更是锦上添花，如虎添翼。心里想着，这一次的醒狮比赛自己定是首冠。

　　走了几步狮子步，忽的一跃跳上圆桌上，将那狮头举得高高的，脚下则是金鸡独立，正耍的起劲，只听门‘咔吱’一声被人猛地推开！闫郎连忙慌慌张张的收起自己的招式，一回头，推门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周生。

　　“少将军不好好养病，倒是站这么高做什么呢？”周生鬼笑道。

　　闫郎傻笑了一下，吞吞吐吐的说“我……听说发烧出出汗好的快些，所以……”

　　周生哼的一声冷笑，用‘编，接着编’的眼神兴致勃勃的看着他。心想，居然还不肯说真话。

　　“这事要不要告诉老爷呢？”周生眼角眉梢如花枝上的桃花。
　　“别，我错了，我以后一定乖乖学习好吗？”他急的一脸大汗。
　　“到底要不要告诉老爷呢？”
　　“算了，我还是和你实话实说吧。”

　　何必呢……实际上周生背后正拿着昨日管常师傅要的蛐蛐，正要送给闫郎呢。

　　闫郎把醒狮大会，石崇送狮子一五一十的都告诉周生。周生心下暗叹，上回你说‘世间最肮脏不过金玉’我因你这一句话，把你当个知己，却不知如今却因此事相瞒，实在令我嗟呀！

　　“这岂不是件好事又为何要瞒着大家？”周生问道。

　　“你不知，父亲要是知道了我要参加这个，绝对毁了这狮子，从小到大他最厌恶我在外头出风头，怕我惹是生非，所以只能背着我爹偷偷参加。”闫郎苦笑道“听我娘说当年父亲年轻时参加醒狮才区区第二，我一定要得第一，才不失我闫家世代武将的脸面。”

　　“闫老爷是识才之人，他不叫你去，一定有他的原因。虽嘴上说是不喜欢你出风头，怕你惹是生非，但都是可以避免之事，这比赛原是侯门公子之间的比赛，闫老爷不叫你去，定是明白这里头有什么利害关系……”周生分析的句句入骨。

　　“你要去告诉我爹么……”闫郎有些失望。

　　周生告诉闫郎“我何曾做过这种事？人活在世，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岂不是一大乐趣，否则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闫郎憨憨的笑道“果然如此，我并没有看错人。比赛那日，你可一定要前去看我荣得首冠！”

　　周生走近几步，打量了狮头一番，问道“这狮子是何木所制？”

　　“玄木。”（出自苦海荒山上的几株枯木，请见第六回周生房中那幅画）

　　周生见了心里十分喜欢，不禁称赞——“果然是只好狮子！”

　　说完，便听周生背后一声清脆的蛐蛐叫声……

　　窗外梨花胜雪，不知庭院今朝落，疑是雪花昨夜开。此时已是中秋将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