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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斗蛐蛐 ...

  •   第七回·斗蛐蛐

      清晨有燕子绕梁叽喳啼鸣,吵醒了酣睡中的周生。洁白的梨花瓣飞落在周生白瓷般面庞上,修长的睫毛让人不禁想起庭院里飞舞的蝴蝶儿。他从梦中醒来,宛如南柯惊醒旧梦。

      中秋前夕的这几天,不知道是何缘故,周生总觉得身子上乏得生疼,好一股寒风撕裂肌肤,刺痛骨髓……燕子飞走了,只有梨花肆无忌惮的,散落成白。

      周生叫醒闫郎,本是说好要一同去私塾的,可途中闫郎说突然想起什么事情要先回自己屋子一趟,于是就叫周生先去私塾,自己便顺着小路回屋。

      刚一推门,丫鬟便满脸不忿的站在门口,手叉着腰问道“可好啊,昨天少爷说下午回来要写字叫我在家研磨,之后少爷就骑马跑了,你倒是走了,奴婢研了好一个下午的磨!最后少爷竟然彻夜未归!”说完便狠狠盯着闫郎上下打量“少爷,昨晚可是睡在外头了?还是又去锣鼓巷了?”

      闫郎皱了皱眉“你瞎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昨晚回来了,特巧遇着下雨就在周生房里玩了会太晚就没回来。”

      “真,的?”小丫鬟抿着嘴,满眼质疑。

      “你不信可以去问周生啊。且别说这个了,上回约好病好了去学堂和他们斗蛐蛐,快把我的‘常胜将军——大青牙’给我拿出来。”闫郎一本正经的说着。

      “那个奴婢已经收起来了,去私塾又不干正经事儿,眼巴巴的和他们斗什么蛐蛐?”

      “这真是正经事!我又不上课玩,先带着下了私塾玩。”说完露出像孩子一样的眼神巴巴的看着小丫鬟,就是这个眼神比千言万语都好使,丫鬟倏忽羞红了脸颊,忙背过身子说道“好啦,奴婢知道了,拿出来就是了。”

      随后便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乌黑的瓷罐子,闫郎忙走过把瓷罐子从小丫鬟手里夺走,然后满目烁烁的打开瓷罐子,看着前几日自己用菜叶子露水美美滋养的常胜将军——大青牙,此时此刻正安详缩在罐子的一侧睡着懒觉。然后十分满意的把盖子盖上。正打出门时。

      小丫鬟打断道“少爷就穿这个去私塾?”

      闫郎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竟还一只穿着昨日骑马时的衣服,小丫鬟忙前来为他宽带解衣,更上素衣。

      小丫鬟突然问道“咦?荷包,怎么短了一个?”

      “什么荷包?”

      “就是奴婢给少爷绣的那个荷包啊,该不是赏给外头的什么人了?或是又丢了?”

      “一个荷包而已。快点给我换衣服吧,还有急事儿呢!”闫郎着急的说。

      小丫鬟此时倒是有些矫情了,又委屈又生气的说道“哼,上回爷说要打个扇络子,我熬夜打完,没过几天竟连扇子都丢了!这回倒好又丢了荷包,少爷你真是太不在乎奴婢送给你的东西了,下回我也不弄这些了。”

      闫郎冷笑道“可能是落在周生房里了吧。”

      “瞎说,少爷衣服都没有脱过,怎么会落在他那里?”

      “这倒也是,那就是昨儿个骑马,落在马场了。”

      小丫鬟一听生气道“哼!哪一天连少爷你也丢了得了!”说话间,已换好了衣服。闫郎也没有理会丫鬟,拎着他的‘常胜将军’兴冲冲的跑去了学堂。

      只留下小丫鬟一个人还在屋里说着话“少爷,即使把你自己弄丢了,奴婢我也不会去找你的哼!”说完,背后过了许久都没有回应,羞红脸的小丫鬟忍不住扭头悄悄瞅了一眼。

      屋子里早已没了人,只有门口落下正渐渐明亮的光。

      学堂上课了,先生带着学生们摇头晃脑,拖着长腔,诵读着圣贤书,先生那颗硕大浑圆的头颅里面仿佛寄存着这世间一切圣贤的大道理。

      窗外的梨花瓣落在水里,祥和伏在晶莹透亮的水面上。
      一点斑斓,二点纯白。

      闫郎今日故意坐在了最后一排,和他的‘狐朋狗友’们将书本立起,竟在书桌搭起了一个蛐蛐的‘斗牛场’。

      “秦书,你猜我的大青牙今天能赢了几局?”闫郎满脸鬼笑,虽然是个问句,但语气能明显感觉到是在表达‘有几局赢几局’。

      接他话的人,叫做秦书,是秦翰林家的儿子,父亲虽为翰林,但偏生儿子不爱读书,在家总是在他父亲面前假装读书,而在学堂却是个‘不省油的灯’。

      秦书拿出个花瓷罐儿来,放了狠话“我前几天又逮着一只利害的蛐蛐,它的名字可比你的优雅多了,我取名黑珍珠,嘿嘿绝对能战胜你的大青牙。”毕竟是翰林家的孩子,名字取得都那么有品位。

      闫郎笑了笑,看了看秦书的花瓷罐,说了一句“瓶子不错,只可惜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吃。”

      话不多说,两人纷纷从各自的瓷罐子里放出蛐蛐。

      大青牙虽在罐子里懒懒的,但凭空出罐便以一身的‘大将风度’压倒全场,晃动强健的身体,抖擞着又黑又长的须子,两条大腿蹬着走起路来十分有力!等待着对方的到来。

      黑珍珠,不愧叫黑珍珠,通身油黑发亮宛如黑色珍珠,虽看起来略比大青牙瘦小些,但举止行动能明显感受到它的敏捷,此时的黑珍珠正主动向大青牙发起攻击,犹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玉碎精神向大青牙飞奔而去。

      两只蛐蛐掐在了一起,大青牙用大牙死死咬住黑珍珠的下巴并且往前猛烈的推,对方不停往后退,但是却没有坚持几秒钟,就被铲出大罐。

      闫郎笑道“你看吧,我就说它是绣花枕头。”

      但秦书却没有打算放弃,又重新放出黑珍珠,打算继续作战。

      “秦书啊秦书,你名字里就有个输字,你说你能不输么?”闫郎取笑道,秦书则不言语。

      这场大战可谓是‘三百回合昏天黑地’,倒是引来前排的几个学生也不读书了,转过身观看他们大战。闫郎提出‘压谁赢赌钱’的法子来。众人都有耳闻闫郎的‘大青牙’号称常胜将军。遂都压他赢。

      本是七局定胜负,到第六局那会黑珍珠就只剩下一只腿了。对面的大青牙正打开响翅嘎嘎嘎的唱着胜利的凯旋!

      秦书忙收起了自己黑珍珠,而闫郎还把大青牙明摆在桌在上,整张脸跟不小心看见了冬瓜藤上开出了小梨花一样,眉开眼笑炫耀个不停。

      然后猛地把头一抬。只见先生吹着胡子满眼狰狞的望着闫郎。

      说实话闫郎这辈子就没看见过先生那么恐怖的脸了。

      “少将军真是爱好广泛啊,少将军博学多才,可见功课肯定不错,那请少将军背一下《后出塞》这首诗。”

      “小爷儿……不会背。”回答的小心翼翼,生怕先生没收自己的大青牙。

      “好啊,那少将军还请移步墙角听课?”

      闫郎恭敬的对先生笑了笑,一脸受用的点着头。只要不没收大青牙,去墙角听课无所谓,然后把大青牙放回罐子里,随手一挥简单将罐子合上。便嬉皮笑脸的跑到墙角站着去了。

      闫郎一上午都在忙着斗蛐蛐,哪里注意到周生?谁知往墙角去时正巧路过周生的位子,只见周生正扑在大阳光里睡得无比酣畅。

      先生一转身,可巧就看见了正在睡觉的周生,于是咳了咳,心想道,怎么今天这孩子也不认真听课了,忙抬高了音量“周生,周生!”

      周生睡眼惺忪,由于趴在桌子上的缘故,他白白嫩嫩的小脸上竟还沾了几片梨花瓣。真是想捏一下他粉琢玉雕又些许可爱的脸颊啊。

      “周小相公,要不你也陪着你家公子,去墙角醒醒神儿?”

      周生此时才发觉自己原来是睡着了,便跟着闫郎一同在墙角站着。

      闫郎对着周生很不老实的得意笑道“你猜我的大青牙今天赢了几局?”

      “什么大青牙?”周生很疑惑。

      “就是我的常胜将军——蛐蛐王。”闫郎得意洋洋,若是你站在他身旁,定能感受到这个人身上散发一股暖意。

      周生抬起头,眼角挑着‘大青牙,你长得跟个大青牙似的’的不屑瞟他一眼。

      闫郎憨憨道“连胜七局!!你是没看见秦书他们那个嘴歪的。”

      花瓣翻落在闫郎的桌子上,乌黑的瓷罐被静静放置在红木的书桌中央,显得格外刺眼。

      俩人一直站到下学堂,闫郎一下了课便迫不及待的跑回自己的位置,忍不住打开瓷罐看一看大青牙。

      实际还没打开呢,闫郎就发现瓷罐没有盖好,徒留出一个漆黑的小角。

      心里顿时说不出的感觉,然后他慢慢的打开瓷盖子,最令他害怕的一幕还是出现了。

      漆黑的瓷罐里除了几片闫郎给大青牙没有吃完的残菜叶子以外,什么也没有了。

      问遍了周围所有的人,都说没有注意。是不是你盖子没有好,大青牙自己跑出,走丢了?!

      找遍了学堂里的每个角落。

      没有。

      徒找了一个下午,看来已不会再有了,闫郎很累,蹲在原地,埋着头,宽宽的背影显得格外无助。此时已经是黄昏,夕阳如血殷红,他颓败的背影,倒影浓缩一条长长的墨色影子映在地上。

      周生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闫郎转头看着周生,不知为何,这一个转头像是让周生等了一千年。

      夕阳西下,一个人转身看着他。这个画面似乎梦见过一般熟悉,又陌生。

      橘灰色的屋子里,看不到周生的面容。

      他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走失的‘常胜将军’?”

      话音刚落,闫郎顿时鼻尖一阵酸苦。

      周生回家路边屋子墙根底下草长的茂密,被阳光抹的青翠油亮。而藏匿于其中的,是那一声长过一声的蛐蛐儿叫。

      周生听得清楚,他忖度了一会,便往城北的当铺里去了。

      “周小相公!”
      福硕当铺的常老板一脸惊讶,亲自出来打起蓝色门帘将周生给迎了进来。

      这福硕是京城里最大的当铺,和将军府是世交,周生的事情,福硕也有耳闻,遂也是对他极为尊重的。将军府中少将军一切吃用住行等花销皆直接由他负责便是。

      常老板连忙请周生堂上坐了,又奉上茶。
      “周小相公是不是遇见什么事情了?———纸笔那些物件是不是不够用了?”常老板笑开了眼角边的褶子,这小书童虽入住了将军府,但上这里来还真是头一遭!

      周生起身谢了,捧着茶抿了一两口,就冲他张了嘴。“小生想要蛐蛐。”

      “啊?”常老板以为自己没听清,眨巴眨巴眼睛看他。

      “小生想要只蛐蛐。”周生则清清嗓子又说一遍。

      “这……”常老板有点哭笑不得,白玉毫笔霜花纸,石英砚台流萤墨,在后面柜台上给他预备了几箱子,可第一次开口偏偏要的是……是‘蛐蛐?’……“是什么样儿的?金的?银的?黄玉的还是翡翠的?明儿刚好要去钱塘取货,我叫他们给你带回一套嵌了西湖珠的来……”

      “要活的。”打断他,想了一想,又赶紧补充下:“找那种厉害的,谁也打不过的最好——明日早时,我便来取,劳烦常师傅了。”

      那常师傅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事,问道“这可是少将军要的?这要是背老爷知道了,我可承担不起。”

      周生冲着常师傅淡淡一笑“是我要的,如果出了什么事情就算在我身上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斗蛐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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