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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匣中玉 ...

  •   《黛·周生》

      第五章·匣中玉

      翩翩周生,婉娈幼童。香肤柔泽,素质参红。——晋·张翰

      “哎哟,哎哟,你轻点。”闫郎皱着眉头不满的对给他抹药的小丫鬟说着。
      小丫鬟梳着两束鬓发,羞红着脸蛋,张开了樱桃小嘴说道“少爷可忍耐些吧,若再不听话,将来还有的疼呢!”

      闫郎瞥了小丫鬟一眼说“去去去,你懂什么,轮得着你教训我?”

      小丫鬟叹了口气,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对了,刚才老爷派人送来了这淤血散毒的膏子并好些好吃的,什么火腿鲜笋汤,糟鹅掌鸭信,冰糖燕窝粥,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有少爷您爱吃的,也有您没吃过的。”

      闫郎一听心中有些疑惑,说道“老爷送那些来干嘛,他不是要打死我吗。跟人说把这些都送回去吧,就说不肖儿子快要死了,要送赶明个送到儿子的坟前吧。”

      小丫鬟听完照着闫郎的屁股上打了一下害的闫郎又好一阵疼,丫鬟粉雕玉琢的小脸上笼上一抹红“这就该打,少爷你这是怎么说的,天下哪有儿子生老子的气的?况且奴才也不许少爷说死!”

      “那老爷打完我又不生气,送这些东西过来干什么?”

      丫鬟笑道“奴婢刚才也正纳闷呢,过来打听了才知道,只是因为家里的那个周小相公再老爷面前替少爷说了些好话儿,老爷才不生气了。”

      “他说了什么好话儿?”

      “当时周小相公得知老爷要打少爷就赶忙找来了和少爷出去的几个小子,打听出少爷和金公子打架的原由,当时老爷正是盛怒之际,那几个小子也不敢上报,等到周小相公去找老爷的时候少爷已经昏过去了所以少爷不知。后来周小相公才说明原由,老爷才知错怪了少爷,没了生气,忙送些药膏子、好吃的来。”

      “原来是这样,这样吧,你去把周生叫过来,就说我有话跟他说。”

      “正是这话呢,奴婢早叫人去西厢院子请呢。等周小相公来了,少爷可得好生待看着啊。”

      不一会儿的功夫丫鬟退了下去,周生也来到闫郎的屋子。

      闫郎趴在床上屁股疼痛难忍,看见周生进了屋子,连忙忍着剧痛,满脸堆笑的问道说“你吃过饭了吗?”

      周生一听,有些受宠若惊,但也料到是何缘故。“小生吃过了,少将军不必劳烦。”

      “上回去你屋子看你屋子里没有什么玩器,你喜欢我这屋子里什么好就拿去玩儿。”

      周生环顾了一下四周,也没有说话。闫郎以为是周生谦逊,主动从枕边拿出一串玉珠,递到周生眼前晃了晃“前儿去南安王府听戏得了一串玉珠子,你拿去吧。”

      周生简单瞥了一眼那串儿玉珠子,十多个通透无暇的和田珠用金线捻成一串洁白手链,那晶莹雪光般的光泽只看一眼便已叹为观止。但一向视绮罗为俗厌,金玉为粪土的周生却不足为惜。

      “什么腌臜东西,小生用不着那个。”话语中三分恼怒七分不屑,令闫郎惊讶,低头沉思,把玩着玉珠苦笑道“可不是么,世间最肮脏不过金玉。”于是将那串珠子狠狠撩在地上,谁知刚动一下身上就疼痛难忍。

      “哎哟哟,真痛啊。”

      那句‘世间最肮脏不过金玉’令周生动容。而看着闫郎一脸隐忍痛苦的表情,遂开口说“从此以后还是都改了吧……”

      ——真是知我者为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闫郎英眉挺起说道“你放心,且别说这话了,就算是被打死了我也是情愿的……只是替我娘……”要说的话止在喉间,因抬头看见窗外,想起了小时候在梨花雨中和母亲玩瞎子摸人。突然一阵悲感涌上喉间,一道英眉缓缓舒展开来,低声说道“你瞧外头的梨花,又落了。”

      周生顺着闫郎的眼神看去。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如醉如痴地看着月色尽染凋谢梨花如落雪成白。不禁吟诵——

      今夜神仙降都门,
      种得蓝田玉一盆,
      捻冰为骨雪为肌,
      冷月寒宫空好叹。

      闫郎在一旁听着,看着……
      一轮残月、一片落花、一双水眸、一首梨花诗、一缕白纱遮面、一袭黛色唐衣。花窗下的周生,尔形既淑,尔服亦鲜。绝美得宛如一副倾尽天下的水墨画。

      “好诗才,做我的书童实在委屈你了。不如日后你教我写诗,我教你骑马,我们也算是互相学习了,可好?”闫郎爽朗一笑。

      周生淡淡说道“写诗原是借小物而喻大意,而这一次只写梨花未免胶柱鼓瑟了。”

      突然一阵凉风猛的吹开一扇木门,吱吱作响。

      周生黛衣飘飘,走至门前欲要离开。

      闫郎连忙着急的问道“你可答应吗?”

      周生没有说话,
      只有白纱遮住了周生的大半张脸,
      可以隐约从周生眼睛的弧度中看得出一丝浅笑……

      周生虽年龄不大,但气质如兰,才华比仙。他看见飞鸟便对飞鸟说话,看见湖底的鱼儿,便对鱼儿说话,看到落花纷飞,便会为此作诗一首。天生成孤癖,让旁人纳罕。
      视绮罗俗厌金玉粪土的他看人更是‘万万人不入他的眼’,从来将军府之后,冷眼看去,世人眼中的闫郎,那个所谓的纨绔子弟,只有他能明白闫郎所说之言,所做之事皆‘情义’二字使然,他明白如今世道有情有义之人早已寥寥,所以把闫郎视作自己的知己。

      次日,闫郎好友石崇听闻闫郎挨打之事后,也前来看望闫郎。石崇是西晋开国元勋石苞第六代世子,是西晋时期有名的富豪,后有成语富比石崇,石崇斗富,因颇喜马球而成为闫郎的友士。

      “石崇啊,好久没看着你了,现在我挨了揍你来看我,算你还有点良心,赶明我能下地了,还一起去打马球啊!”

      只见一个项上金螭璎珞,身着锦衣绸缎,眉目英俊的富家少爷仗义执言“一定,一定,你因为个金戎受这苦,兄弟我怎能不管?”

      “呵。既然都打了金戎也算过去了,我现在心宽着呢,只是他爹可恶,仗着官品比我爹大几品,就来我家耍威风。你也别冲动惹了他爹,回头你也得吃亏,这种事,来日方长。先不提这个了,你这几日干什么去了,连个影儿也没了。”

      石崇笑了笑说道“正要告诉你呢,兄弟我可又得了一个人间尤物,嘿嘿。”

      闫郎一听便激动了,连忙问“哪家的姑娘?长得可漂亮吗??”

      “我前几天去秦淮河的玄墓院置生意,见一歌女容貌美丽,人品也是百里挑不出一个的好,能诗善乐,竟是个绝代佳人!那秦淮民俗以珠为上宝,于是我就用‘东海黑州的绿珍珠’买下了她。”

      “她叫什么名字?”周生边喝口汤边问着。

      “她本名玄鱼,我觉拗口,又因用珍珠十斛得到的她,所以唤她绿珠。”

      石崇话音刚落,却只听‘啪’地一声,闫郎手中没拿住碗一不小心汤碗坠地,小丫鬟忙上前收拾“少爷小心些,可烫着了不曾?”

      “没,没什么事儿”闫郎敷衍说着,又连忙追问石崇“哪天你带她过来,让我也瞧瞧,绝代佳人啊,你小子这回有福气了。”

      石崇笑道“现在家中一贯事宜都是她在照顾管理,我倒也清闲,回头我便带她过来让你这没眼福的也开开眼。”

      “呵。你这话说的,我闫郎什么美人没见过,就是没那个心罢了。谁像你,这都第六房了吧,我闫郎若爱上了谁,就只爱他一个。”闫郎英眉挺立一本正经的说着,倒是埋头收拾碎瓷碗的小丫鬟听了打趣道“真没看出,我家少爷竟也能有这般觉悟。”

      “去,轮得着你说话啊。”闫郎没个好脸儿。

      丫鬟转过脸来,换上一杯新茶,恭敬的说道“天也不早了,少爷也不便硬撑了,还请石公子改日再来看望吧。”

      石崇明白上茶的意思,于是笑了笑刚要起身,恍然大悟般说道“来着一趟差点把正经话给忘了”说完给闫郎使了个眼色命小丫鬟出去。丫鬟也是个聪明人,还没等闫郎赶,自己便出去了。

      “有什么正经话说,整得这么神秘。”闫郎问道。

      “今年中秋皇家给众官宦子弟要举行一钞醒狮大会’闫郎,你可一定要去!”

      “醒狮大会!我早就想参加!小时候听我爹说他参加醒狮比赛,比一部书还有看头。”闫郎一激动不要紧,关键屁.股上的伤还未好,所以闫郎一面疼一面笑的说着。让人哭笑不得。

      “你先别急,今日只和一提而已,至于你爹那边能否让你参加还是个问题,你想两年前不是就有你爹阻挠吗。”

      “现在我已经长大了,这个你不必担心,只是狮子……没有狮子。”

      “狮子的事倒好说,我帮你弄,待到你伤好了,再说吧,今日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你好生养伤就是了。”

      闫郎听完点了点头,石崇便起身回去了。

      石崇回家后,只见屏风后面走来一‘出水芙蓉’,眉如远山朦胧,眸似江南婉约,唇若梅瓣红晕。玉面仙,粉砌生,枉自流珠多妩媚,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此女子正乃‘玄墓美人’——绿珠。

      “公子去哪里了,这么晚才回来。”低声细语像玉碎清脆,像风铃动听。伸手环住石崇腰间,为他更衣。

      “今日去看望一个朋友,所以晚些,你可吃过晚饭了。”

      “哪里吃饭,都在等公子回来呢。”说完便举案齐眉的端上一杯茶,“公子先喝口茶吧。”

      石崇接过茶水,饮了一大口,倒是逗笑了绿珠。

      “你笑什么?”

      “公子莫生气,这喝茶一口为抿,两口为饮,连喝个三大口就是解渴的蠢物了,方才公子一气喝掉这一大杯,岂不成了牲畜解渴之蠢物了?”青绿色衣袖遮住她美丽的笑容,让人怜惜。

      “好啊,你现在倒是学会贫嘴了。”石崇又气又怜的看着绿珠,一把将绿珠拥在怀中,耳鬓撕磨的说“在家做什么呢,可曾受气吗,有没有练习骑马?”

      “家里姊妹对我都很好……没,没什么事……晌午练了会儿骑马,公子给我的马现在总算是听话些了,今天已可以顺利下马,以后一定可以和公子一块打马球的。下午那会画了会画,公子可要看一看?”

      “要看,要看。”男子像个孩子一样,似乎只会说这句话……

      绿珠取来画卷递给石崇看,画卷穷尽,只见‘一座高宇楼台上,一美人扶杆而立眺望远方,远处是朦胧的山,近处是一颗海棠树上飘着一袭黛衣。’

      旁边还有两行小诗——

      朱粉高楼春.色阑,
      黛衣空悬海棠晚。
      无暇美玉碎污渠,
      王孙公子叹无缘。

      看到最后一句话,石崇有些不开心,问道“王孙公子叹无缘……这句话好不吉利。”

      “公子懂什么,这是出自一个琵琶曲里的话,又不是再说你,有何不吉利。”天生眉带愁,又怎道他人不懂?绿珠羞红的脸,有些调皮道“海棠树上本来是要画我所穿的青绿色衣服,只可惜用错了颜料,竟一笔画错,只得改成黛色了,这倒是应了一句俗语‘枉将绿蜡作红玉 ’实在是美中不足啊。”

      石崇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妥,闫肃的说道“写诗和人之定数有关,以后休在写这样的诗了。”

      绿珠点头答应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匣中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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