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梦为马 ...
-
第十二回·梦为马
那上一回提亲的陈大小姐，本名陈眷如，是一品员外郎家的掌上明珠，她虽出身家书香门第，但却是个‘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规矩本分的女孩子，不识字，也不善于琴棋书画，每每在家中只做些针织纺织之事。空有一副好皮囊，不过是个‘木头美人’罢了。
自打上次被少将军戏谑一番之后，眷如也不生气，反而似乎更加喜欢我们的少将军了，每每得了空，便来到将军府看望闫郎。
“我说你真的很烦啊！没看见我正在练武吗！”闫郎没有好气对眷如说。
眷如低下了头，手里捧着的茶杯微微颤抖。
只听‘啪’的一声，打碎了茶碗。
闫郎冷笑道“连个茶碗都端不住，你还是回家去吧。”说完便一抬脚走远了。
她只是瞧着闫郎站在暑天炎日的大太阳下习武，出得一身汗，想给他递上一碗茶，仅此而已。却不想被心上人所讨厌，看着闫郎离去的背影。
留下她孤独的样子，显得格外无助。
闫郎的小丫鬟走了过来对眷如安慰道“陈小姐不必理他，少爷就那样，平日里高兴起来怎么着都行，自己不高兴时便脾气古怪的很！”
眷如笑而不语。见地上石子满地，于是问道“闫将军每天都在这里习武吗？”
小丫鬟点点头。
眷如忙蹲下身子，捡起一块大石子儿丢到草丛里，然后又边蹲着边向前走，边走边捡石子，把石子丢到一旁的草丛里。
小丫鬟见此形景，忙问道“陈姑娘您金玉一样的人在这里捡这些石头做什么？”
眷如嘴一抿，笑的有些凄凉，说道“少将军每日都路过这里，万一被石头绊倒了就不好了，我把这些膈脚的大石子儿丢到草丛里，这样他就不会摔到了。”然后又捧来一手泥土，将地上凹进去的部分填平。
丫鬟先是一惊，惊讶这陈小姐竟如此爱我家少爷。再有一叹，奈何少爷并不爱她。忙上前扶起眷如“陈小姐这份心，我家少爷会知道的，只是陈小姐不必这样……陈小姐不必捡了，让少爷摔一跤也是好的！”
眷如不说话，只是又蹲下捡石子，边捡边湿了眼睛。
她道“我的这份心，等他明白过来又能怎样。昨天，爹爹已经把我许给金丞相的公子金戎了，这已经是我最后一次再来看他了……”
小丫鬟连忙问了一句“陈小姐知道金戎是什么样的人吗？”
陈眷如冷笑一声说道“连面都没有见过，是什么样子的人还有哪么重要吗？无论是好，是坏，不都是将来和我一起终老的‘夫君’吗？”
女子的婚姻有时是无奈，无助的，并不是每个女人都可以向绿珠那样幸运。陈眷如是个本分老实，百依百顺的女孩，父母作婚，她无能为力。而她又何尝不想能和心上人白头偕老？心生人的身影从此只能萦绕梦里。
陈眷如哭了，哭的何等伤心。
红尘美眷如烟，
闺房秋叶泛黄。
其实她的婚姻只是一场残忍的政治联姻，是金党份子间的联姻。为的是让金党臣子间更加团结，更为牢固，起初她的父亲本应希望她能和闫郎成婚，如此可将闫家彻底束缚于金党势力之下，谁料闫郎根本没有成婚之意，还戏虐他女儿一番，于是请白王做媒，将眷如许给金戎。而眷如却一无所知，她不过是政治上的一颗小棋子罢了。
自从陈眷如上回来将军府后，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此时已入了秋，繁叶泛黄，落尽，梁间燕子飞走，天气渐渐转了凉。
是日，闫郎兴致勃勃的跑来周生院中，见周生正抬着看那枯萎的枝桠上泛了黄的叶子恍惚隔世。闫郎叫住他“周生，你在干什么？”
周生回过头来，看缤纷落叶中的闫郎，一道英眉挺立，脸庞英俊。明明是朝夕相处的人，心下却顿时感觉万分陌生。
“我……”周生把想说的话突然咔在，一时竟忘记自己该说的话。
“方才刚想起来要说什么，到嘴边就忘记了。”周生暗暗笑着。
“既然忘了，那就等想起来的时候再说吧。”闫郎从后背拿出一个匣子“这是绿珠派人送来‘桂花莲子糕’，上回中秋你说味道好，她就又送来给你的！”说着便将匣子递给周生。
周生有些谦虚的说“上回吃了酒信口胡说的，她倒是有心记下了。”
“既然都送来了，你就拿着吧。绿珠是我的兄弟的妻子，你又是我的朋友，都是自己人。”
周生默默地点了点头。
闫郎又笑道“且不说这个，上回说要教你骑马的事，你可答应了。”
“怎么突然又想起这事来了？”
“上回醒狮之后正巧皇上赏我一匹白马，我已经有我的黑乌马了，俗话说‘养马比君子’，所以我想着这白马给你用。”闫郎一本正经的说。
“又是送桂花糕又是送我马，我只是少将军的书童，实在不知有何德何能受这些。”
闫郎见周生多心了，于是解释道“上回不是说了吗，你教我诗词，我教你骑马，我答应你以后每天都背一首诗还不行吗？”
这倒让周生无话可说，都知道闫郎不喜诗文，如今怎么反倒如此了？
“少将军你有何居心？你不是最厌恶诗文的吗？”
闫郎有些着急了，说道“我想着等你学会了骑马，你也可以和我们一块打马球去啊。而我背了诗，你在我父亲面前不是也好交待吗？”
见他急赤白脸的一脑门子汗，周生倒是觉得有些可笑。
“少将军真的能每天背一首诗吗？”
闫郎像个孩子一样点了点头。
俩人一同走到东边的马厩，闫郎从里面迁出两批马来。一黑一白，黑马则是闫郎的乌黑马。
“这就是我的黑乌，是西域的汗血宝马，可日行千里，夜走八百。”闫郎骄傲的说着。
周生打量这黑乌马，那马浑身如黑炭，状甚雄.伟。无半根杂毛；从头至尾，长一丈；从蹄至项，高八尺；嘶喊咆哮，颇有‘腾空搅海’的样子。
“果真一匹好马，只是名字取得略微俗气了。因为是纯黑的马，所以取名黑乌，这倒是出自少将军之口，古今再不能了。”
周生的话明显是打趣闫郎的，闫郎有些不服气说道“汉代一忠烈将军说过‘欲问将军魂，朝阳底下看黑乌！’我这‘黑乌’就是出于此。怎么俗了？”
周生如醍醐灌顶“原来是《将军录》上的一语，后还有‘马是黑乌马，人是将士魂’等句，少将军博古通今，小生甘拜下风，只是说的却过于颓败了。”他垂下眸子，一缕黛衣拂袖。
“白马送给你，你也给他取个名字。”
周生又看了看那白马，通身白如雪，马鬃如棉绒，宛若云朵，也是一只好马！
周生思索着，忽然睁大双眼，不知为何，脑海里猛然间滑过方才庭院中凄木凋零的画面，像是突然想来什么，背脊一凉“我是梦中传彩笔，只书花叶寄朝云。”
“你说什么？”闫郎问道。
他摇了摇头，淡淡道“就叫它‘朝云’吧。”
“你还说我起的名不好，你这个我看也好不了哪去。”闫郎憨憨的笑了笑。
马是极通人性的。
待到繁华落尽，物是人非。那马的主人，结局无疑不是悲惨的。
而这两只马。
一个为保护主人而死，一个因主人遇险绝食饿死。
回头看来，那句‘养马比君子’说的倒真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梦为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