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一面，再也不见（下）完结 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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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朗朗，十五的月自圆自亮。本以为在这样月光美好的夜晚，有些人能够降低警惕，却在他开门的一瞬间，一下便知晓了我的存在。
“你是谁？为何这个时候会在我房里？”韩子俊到底算是个人物，突见我这陌生面容的女子，况我眼下这一幅令人惊吓尊荣，竟丝毫没有慌乱，虽然这也算是我第二次见识到自己的另一个样子。不变的，韩子俊眼神里是深深的防备。
“你们不是疯了一样在找那夏小风吗？我怕你们再麻烦了，这就出来了，难道不好？”
脚垫于地，轻跳至这男子面前，本以为他会后退，结果还是自己算错了。
“你是在说……你就是夏小风？”
大抵是知晓了些什么，韩子俊竟不再防备着我，就着近处的椅子坐下，仔细地打量着我这一身。
“是，也不是，就看你怎么看了！”我亦跟着坐于他对面，无事可做，只得拉过一缕红发不厌其烦地打着结。
“不管你是不是，你怎知我会相信你？”
“这个韩家目前都是一锅热蚂蚁，个个自危，现在能明白个中道理的人怕也只有你了。难道你告诉我韩子放到现在还保留了一丝理智。当那个他心心念着执着不悔的女子消失了，他还会睡得着觉，吃得下饭吗？”
手里的结轻而易举就被自己解开了，自己打结，自己解开，还真是因果循环。只不过这夏小风到底和谁打了结，能解开便解开，若是不能也便只好算了。
“怎么？说着夏小风你仿若是在谈论一个旁人，莫非你是想要告诉我……夏小风一消失，你便出来了……或者你是想告诉我夏小风就是你，而你却不是她夏小风？”
男子的敏锐，夏小风的记忆里有过，只是不知会真有这番惊奇。这男子不当上韩家家主之位着实是可惜了。
“不错！只是你可听说过拜天清冽这个男子，这个被你们韩家诱以美色丧命于迷宫的男子？”
“韩家只有少许人知道这件事，就连韩子放也是最近才知道的。你拉出他来，难道又是在跟我说你是这个拜天清冽？”
“哈哈哈，哈哈哈，我如果说我是他，你信吗？”我大笑，敏锐过了头的家伙，到底是神经绷紧了。
“不信。”
“你当然不信，因为人再如何长命百岁，也不过只是百岁。况那男子死了千年，若是此时出现人世，莫不成千年老鬼了。不过呢，夏小风之所以消失，我又为何会出来，却是他的功劳，更可以说是他的帮忙……”
所有人都错了，都认为拜天清冽是被韩家杀害了。却是不知那样一个明媚的男子在遭到致命打击后仍保持笑容的背后，那是最终的解脱。自我的消逝，不过是化光了所有的了灵力，只为下一个同他一样被害的拜天族长能够同他一样顿悟，顿悟时间欺骗谎言，以无心无伤地存活下去，更是让韩家世代都蒙上了诅咒的阴影。
本以为这冗长的故事会让身为韩家子弟的韩子俊有所愧疚，却在他脸上看不到一丝动容。这男子怕是承受过太过苦难，若不是为何这一幅清风俊容哪里得之。
“诡计欺骗又如何，我韩家世代遭此诅咒难道也是应该吗？”
“应该与否，不是我说了算的。这些都是那男子干的事，下的咒，与我没有干系。不过，如今，我将拜天和韩家所有渊源讲与你听，只是希望你能明白，任何一件事情都是因果相连的。没有你们杀害拜天清冽这一事实，也就不可能会出现那活不过三十的诅咒。而如今一切两清，你韩家诅咒已解，自此你韩家应再与我拜天一族没有丝毫关系。你们也大可不必再秉承世代的命令，不留余力地追杀拜天一族了。”
将长发放下，起身打理坐皱的衣服，该是离开回族里的时候了。
“我韩家和拜天一族自是不再相扰。但夏小风于韩子放的意义，你既然清楚，就应该明白没有一个答案，子放他是不会放手的，我也不会。”
“会给你们所有人一个答案的，会的……”
话已然随着飘走的风吹散了，待韩子俊回过神时，女子早已不知所踪，正如她来也无踪，却也无踪。
望那窗外月，韩子俊竟是一下子觉着心空了许多。以往压抑的深藏的东西，突然间释放了，突然间不见了，竟是有说不出的空寞，就如那冷冷的月，兀自清寒。
韩子俊早就猜想到了夏小风没有消失人世的事实，拜天族长消失不见。饶是韩家再过保密遮盖，拜天其他族人定是可以知晓的，何况如今韩子放更是大张旗鼓明目张胆地满世界寻着夏小风。而竟是如此，却仍不见拜天一族有一丝动作。所有的一切都在说明，夏小风根本没有消失，只是……
双眼盖上，感受着淡淡月光的温度。只是没想过，结局原来是这样，这样荒唐，可笑至极。
夏小风曾被困韩家，脱困不得时，曾用枪口抵住自己脑袋，以此来结束性命。而那次跟她有过关系的人都到齐了，饶是夏小风自杀未遂时也有些可惜，毕竟那夜里与自己有过关系的人都到齐了的。
而今，同样的人，也都到齐了，华美的落幕却是到了该揭下的时刻了。
“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我还是拜天清芊，而至于那夏小风的的确确是消失不再了。你们接受与否，不在我考虑范围之内。只是，我想说的是韩家和我拜天一族的纠葛到如今就应该结束了。若是你们韩家还想做其他报复，我拜天一族随时奉陪，不过拜天一族背后的力量你们怕也是清楚。你们若是不服，倒也可以比比，谁亡谁兴，一千多年前的结局是否能重演，也可以看看！”
依次看过去，夏小风短暂的一生，有过感情的人，倒是没有几个。深沉的，莫不过是一脸哀伤看我的凝颜了；而最逃离不开的，也只有韩子放了，尽管他到此刻望我的眼里还是深深的质疑和说不清的恨意；而最让她牵挂担心的，也只有那此刻眼里涌着又是惧意又是难受的拜天星痕了。而至于其他人，亲人，朋友，师傅，族人，等等却也或多或少地有过记忆，有过相对的感受，又有过相对的烦恼。但此时刻起，所有的都应该散了。余下的全都是属于拜天清芊这无心无伤的女人了的。
“忘了告诉你们，除了你们，其他人关于夏小风的记忆都随着我醒来那刻被抽走了。所以呢，到现在，也只有你们少些个和夏小风颇多交际的人知道过夏小风的存在。不过，若是你们因此而痛苦，我是很乐意替你们抽去它的。如此，你们看谁先来，要不就是你了，拜天星辰？”
不待他有反应，我腾跃至他跟前。右手凌空，正欲要放在他头上，抽离有关夏小风的记忆时，却不曾想被他一手推开，险些摔倒。
“不，不，我跟夏小风没有交集，我只有拜天清芊的记忆。我只要我姐的记忆，你不能这样，不能将它从我身上拿走，不能……”
拜天星辰如此反应倒是意料之中，只不过有些不听话。先不论他公然推开我是否不敬，不过他对夏小风的痴念如此之浓，也断不该让他留下这段记忆。
“我说是你，就是你，岂是在和你商量！”
左手牢牢抓过那人的手，任他挣脱不得，灵力随心动，世人太过执着，忘了岂不好过了。
“你若是想要抽离我们身上所有关于夏小风的记忆，那就从我开始。毕竟我是生她养她之人，第一个被施法的人应是我夏淙林。”夏淙林的出言在我意料之外，毕竟在夏小风的眼里这世上最严肃最为明事理的怕就是他父亲了。
“哦？你自称夏淙林，不冠拜天之姓，你是想说你根本不屑这拜天二字了。还是说你活在军营颇久，忘记了拜天的使命了！‘拜天晓命，人孰非人’，莫不说的是别人，你是来和我讨论起世间情感了？”
有些生气，难不成夏小风的死心眼的脾气是继承了这夏淙林的，难怪搞出这么多些事来。
“既然你不回答，那我就当你是承认了。如此，那就随你意，就从你开始好了。”
没有犹豫，夏淙林脑里有关夏小风记忆全都被我通通抽去。然却在我抽离他记忆那瞬金，我竟是有些不一样的感受，只因他看我的眼里是那对夏小风才有的慢慢疼惜，以及浓浓的后悔。毕竟是他一开始就打算将夏小风推上这条无心无伤的路，没有他的引导，夏小风或许可能还会活在这世上。
被抽离很大一部分记忆的人通常都会脆弱无比，手刚从夏淙林身上撤离，这人已是有些站立不稳了。拜天星辰再一次重重推开我，扶住了夏淙林，却又是向我怒吼一通。
“你不是我姐，你根本就不是拜天清芊！你不是她！我不承认，我不承认！我永远都不会承认！”
我轻笑一声，不言一词，在他惊愕声里，手已是放在了他身上。心里有些好奇，等会从他身上抽离有关夏小风的记忆又会是怎样，何以让他如此没有仪态，如此慌乱。
“你的记忆，不过如此！”
手再次放下，拜天星辰看我的眼里多了恨意。他不知道我之所以到最后又把记忆还于他，只不过是他记忆里的夏小风和我想象中的根本是两样的。
转身，看向余下的众人，包括韩子放和凝颜在内的所有人。没有丝毫犹豫，断不再留情，催动灵力，倾力全部取走，不余任何片段，至于主人甘愿与否，已不再我考虑范围之内了。
原本以为抽离了所有人有关那夏小风记忆后，事情就会告一段落。然在那夜后的第二天，就在自己还在床上安寝时，那不知何故慌张窜入房门的侍者闯了进来。
“族长，族长，不好了不好了，外面，外面……”
也不听他说完，我知是出事了。身上只一件单衣便从房里消失，出现在闹事地方。
“怎么？这么大早就跑到我拜天老宅里来，是来向我道早安莫不是？”
伸手从急急赶来的侍者手中接过外衣，还未套上，却突感脸上一阵强风袭来，移身躲过，对上了来人的怒容。
“既然你是从夏小风身上醒过来的，那就代表只要你死去，夏小风就会回来。今天，你必须死！”
韩子放振振有词，我也这才看清跟他一起来的除了韩子俊，还有那几十位手持荷枪实弹的亲卫。
“难怪，昨晚我是觉着有些奇怪。原来我忘了你韩子放是喝过这身体原来主人夏小风的血的，我的那种程度的灵力对你没起作用。不过，我就好奇了，莫非你韩子俊也偷偷喝过那血，为何我今日看你的记忆里也没有任何消失？”
“若是一个人的记忆那么随随便便就被人取走了，那你也太小看一个人的意志了，拜天清芊。”
“好，我承认我是小看你们了，那这样可好，我现在重新抽取所有你们有关夏小风的记忆，你们莫不是还能抵挡得住！”
本以为这男的听后会有些慌张，但哪知离我不到五米的他仍是站立笑着看我。
“可以，你可以抽掉我们的记忆，但你忘了只要有以后，有时间，我们终是会在某一刻将这些重新忆起，那时你还要来抽取吗？”
我抚额，的确，人类的情感太过复杂。灵力这玩意儿有时可以一劳永逸，但一碰到特殊的人特殊的事时有时就显得有些苍白了。
“算了，随你们便吧。你们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反正夏小风是铁定回不来了的，恕不远送！”
转身，掠过韩子放那双定人心志的双眼，孤军深入，不知该说他们是太自信了，还是太过鲁莽了。
“站住！你别想走！”韩子放怒吼响在耳侧，我却又觉睡意来临，加快了脚步。
“站住！我叫你站住！”
韩子放可能不知道，“站住”二字可能对夏小风有些影响，对如今的拜天清芊却是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砰”
随着身后枪响，本以为这子弹会从透体而过，至于打在哪里，还真是不清楚。却在我转身之际，我只看到了一张脸庞，倒下的身体被我抱在怀中。
“你这是何必！你明知道我不是夏小风，你替我挡掉这子弹，难道到现在了你还真会以为我会同夏小风那柔弱的内心一番对你产生好感吗，韩子俊！”
睡意一下子消散了，看着刚刚开枪如今已是一脸痛苦表情的韩子放，我竟是为着他难过。这男人怕是他在世上唯一的至亲了，却被自己给一枪打死了，他难道真想尝尝孤独一生的滋味。
“一开始就是你，从来就是你……”
在韩子放眼里的惊愕中，我回神看那只未抚上脸上的右手颓然倒下，却也看到了怀里这男子最后一抹笑容。同夏小风记忆里有所不一样，不是魅惑心神，不是精明冷冽，却只有那一瞬间的解脱和放松。而那一句话久久地响在耳侧，不曾离去。
时间的风停止了，韩子放亲自背着那死在自己枪口下的韩子俊走来。却又是应了那句话，来也匆匆，去仍匆匆，只是不知到底是何种心情了。
此后的几天里，族里大小事不断。我虽有些不耐，但终究是自己辖内之事，放松不得，这之间却唯有一件事让我沉思颇久。
韩子放可能想不到，曾经那样恨过伤害过的人，会在此刻守在他身边。而我也没想过，若是没了夏小风，眼前的男子现在的生活该是什么样子的。
韩子俊死后的第二天，韩家就乱了。不为其他，只因韩子放彻底疯了，谁也不认识，谁也不相信，整日将自己关在房里，形象全无，俨然疯狂成魔了。
“从前他那样对你，如今你还能待在他身边，你胸怀博大的程度真是让我有些惊讶，凝颜。”
“你只是不知道，你不清楚而已，不怪你。”听他如是说，我饶有兴致，自己先前都成了众矢之的，莫非这男子还真到现在仍未我这占着夏小风身体的人辩护。
“哦？我不知道不清楚什么？”
“你不知道的事只有一个，那就是你永远也不知道夏小风到底是怎样一个人而已。而关于这些，韩子放知道，我也清楚，所以韩子放如今成了疯傻，你是永远也不会知道清楚的。”
醒后脑海里第一个身影，就是这男子。本以为夏小风的记忆里这男的是外表坚强内心实则脆弱无比的，如今看来确是不然。当韩子放口口声声向我讨要夏小风时，而这男的却早已将夏小风放在心里，扎了根，也是为何我未能除去他的记忆。
这世界没了夏小风之后，似乎开始正常运转了。时间一下子过的飞快。欧阳明朗、凝问相继重回歌坛，一下子整个娱乐世界都围着这二人转。我也因此听过这二人的歌，谈不上好听，只是觉着歌声里包含了一些我不知道的故事。
另一边，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一封婚礼请柬毫无征兆地送到了自己手上。
那日，观礼的人颇多。毕竟韩家自古以来的大家族，积累建立的人脉，几乎遍布了世界各地。我也因此饱了眼福，各界知名人士相继出现，更有甚者欧阳明朗和凝问也跑来凑热闹。
“怎么？他两结婚也请了你们？”
“毕竟说到底我和他是堂兄弟，理应到场的。”
凝颜微笑点头于我，不似那对夏小风时的温柔，却只是见到相识人一般淡淡一笑。而一边的某位红得如日中天的欧阳明朗，却仍是不怎么待见我这一族之长，他永远的顶头上司。
凝问与我打过招呼后便离开了，当然欧阳明朗早就溜了。
“你说，那拜天星辰是不是个奇怪的孩子，心里明明想和我打招呼，却老是臭脸对我，难道这就是心口不一？”
我回身询问随我出席的男伴，只是没想到只得他一阵轻笑，竟似在嘲笑我的无知。
“怎么？你也知道？”
“嗯。”没有下文，顿觉无趣，我乐趣泱泱，只想着这婚礼早些结束，自己回屋睡觉也好。
婚礼结束后，和凝问告别后，至于某位奇怪小孩我已习惯自动忽略了。回到车里，本以为会有睡意，哪知眼里一派清明。不得以，只能和自家司机闲聊起来。
“你说，我要是告诉你家侄子，你被我给救活了，你说他会不会相信我？”
今日看韩子放一脸喜悦，有些不爽，这小子多次与我做对，还险些要了我一命，如此生活美好真是有些气不过。
“您又忘了，您抹掉韩子放的记忆里，不只是夏小风，也有关于我的，更是将他童年不好的记忆所有的抹去了。不过说到这里，你倒还真是温柔，我替我唯一的侄儿谢谢你拜天大族长了。”
这男的自被我救醒后，一改脾性，竟是时不时地数落起我来了，我真是有些悔不当初了。
“是，是，我是温柔过了头。”
……
路灯一束束随着车身接而往后移去，在数到234盏路灯时，我无聊中想起。
“对了，今天你那小侄儿的新娘叫什么名字来着？”
“就知道您根本没有在意，不过我说了可别又动什么歪念。那女孩子叫徐枫，不过子放似乎叫她小风，是风雨的风。你知道的，有些东西虽然改变了，却最终改变不了什么……”
眼神微敛，映着车窗玻璃，我第一次体会了落寞。
“哦……”
……
END
2014年3月27日星期四
意微满笔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一面，再也不见（下）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