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此番何故才肯罢休（下） 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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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韩子放的脚步声于夜空敲响，我转回身，看着这九个小时前刚见过面的韩家家主。我无言以对，如此明显，解释无用，况一切何须用着解释，只是失望里有些庆幸。
“怎么，不说话？还是你无话可说了，夏清芊？难道你就不想问问和你一起来的赵阳如今下场怎么样了，或者你自顾不暇根本不想知道凝颜现在到底在哪里，有没有什么事？为何凌晨两点十五分到了，却仍未出现？为何两点到两点半这之间的半个小时，平日没有巡逻的韩家出口此时会有人出现？难道对于这一切，夏清芊你都不想知道吗？”
韩子放再次走进，我却是无意识地想往后退。整个事情只有四人知道，星辰和我，凝颜和赵阳。而这之中却无一人会将这事告诉给韩子放，而韩子放却知晓如此详细，仿若参与其中。
“还是不说话吗？不相信我说对了，或者是不相信自己听到的，夏小风！”韩子放猛地一手逮住我的手腕，将我拉进，双眼里怒气蒸腾而起。
“知道了又怎样，韩子放我说过我会离开这里的。今日不行，明日再试，一次不行，两次三次，我一定会从这里出去的。”挣脱不得，僵持不下，韩子放发狠的眼神里似恨不得打断我的双腿，让我无处可走。
“是吗？既然如此，我不再留你了。你现在就可以从这里离开，这铁门后再走上几个时辰就可以坐上车，如此你就真的可以远离这里。不过，你想仔细了，凝颜的安全和你的自由，你到底要选什么，这次我不逼你，你细细思量，反正时间尚早，这一小会儿，我不急。”韩子放送开我的手腕，将我手掌摊开，一银色十字架放在我手心。
“其实，我替你想过了，你大可不必纠结。凝颜如何终究比不上你一直追求所谓的自由，且日后你若是想他了，你就拿出这银链子看看。睹物思人也好，毕竟这么多年你都未忘记他，让你一时忘记怕是不行。如何，我说的对吧？”韩子放话语间，伸手向我脸颊伸来，我一手挥开，退后三步，远离于他。
“韩子放，你到底将他怎么样了？！你若还顾念着往昔的一点情意，你何意逼我至此？”这银链子我知道的，紧紧握在手掌心，心里的经久不能抹平的伤口被掀开，我竟是力竭心痛，银色十字架是我送给凝颜升上初中的礼物。而凝颜的每场演唱会，他却有意无意颈上都会戴上这条链子的，仿若真如我送他时所说的这链子会保他一生平安幸福。
“选了……”
“你又选了……”
“你果真如我所料，你不要你的自由，就是想要知道他的安全。夏清芊你好傻，你真以为韩家就这番容易让你出去，现在我给你一次唯一的机会，你都不要，你都扔了。好，真好，太好了，你还是留下了，呵呵……你留在了这里，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因为我，到头来还是他，还是他凝颜！还是他这个你从来都没忘记过的男人！是凝颜，你就那么喜欢他嘛！就那么不惜为他一次又一次的付出，更不惜伤我一次又一次吗，夏——小——风？！”
韩子放的怒我是知道的，却从不知已到了这种崩临爆发的边缘。他的咆哮，他的痛斥，一声一声里我没有一分恼怒。脑海里竟是显现和他在一起的一幕又一幕，似电影倒带般，他的大笑他的大怒他的无奈他的夸张他不让人待见的脾气他绞尽脑汁想逗我发笑的样子。从未想过，韩子放于我，竟可以产生如此厚重的冲击。而此时，他那张怒容，正是那多年前一见就记下的面孔，此地站在我眼前的，正是我多年前相熟似为知己的放放。
“韩子放，你恨错人了，你恨的不是凝颜，而是我。我是否喜欢凝颜，一切都归附往事，现在如何，考究无意，然你内心清楚，我能给你的除却了朋友之谊，真再无其他。难道这几年的时间里竟可以让你变成这样，变得如此是非不分、胡乱放纵吗？”一切倘若说开，就真无再挽回之地，这点韩子放清楚，然事情变得愈发难分难解，我不得不快刀斩乱麻，痛下杀手。
“不是他恨错了人，是他爱错了人。”
话，尖锐而又冰冷，夹着一股我不懂缘由的杀意和恨意，突至眼前的男子正是在我手掌心上狠狠留下扭曲伤疤的暗杀者。
“韩子放，你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明白！如果你不明白，我来让你明白。今日我是领大长老的命令来这里带走她，无论你愿不愿意，今日这女人都会离开内院，被关进外院。”男子说完，直接挥手，身后几人便涌了出来，毫不犹豫向我走来，伸手欲要制服我并带走。我也是这才看清，大晚上的，韩子放竟是只身一人前来堵住我。
“韩一，你放肆！”韩子放抢先拉过我，将我放至身后，紧握我手腕的右手如铁箍一般紧紧抓住。
“韩一放肆了，自会受罚。但今日韩一是代表大长老的意思来的，家主得罪了。”叫韩一的男子再次挥手，先前的几位男子再次上前，欲要抓我而去。
“滚开！”韩子放震怒，那似铁箍的右手抓的我愈发紧了，若不是我下意识咬住嘴唇险些随之叫了出来。
然韩一带来的人根本不理会这些，几个人团团将我和韩子放围住，定要将我带走，不惜和韩子放这位家主相搏。
“家主，您还是松开她，让我们带走好些。来之前大长老已经讲明，不惜一切代价将她捉住，这也包括您在内。您如此小心护她至此，更是不惜找人代替他受伤，好让大长老误以为住内院的只是一位无关紧要的男子。本来一切都按你所计划那样进行着，只可惜怪你太过在乎她了，那么多的警力居然全给放在了内院，实在让人怀疑。”韩一说完，他手下之人离我和韩子放更近了。
夜寒，也凉，簌簌风吹，却于这皎洁月色中独呈现出僵持不下的紧和冰，一切仿若降到冰点。突然而来的变化打破了我和韩子放之间的种种，却将发展带向另一个不可知幽深的领域。
就在那风紧露滴落一刻，经久未闻的声音于这暗夜分明传来，带着一股子风尘仆仆的焦躁。
“住手，在干什么！你们都想要造反了吗！还是说我韩家已经胡乱到随便就可起内讧的地步了吗？！”
随着韩子俊而来的是十三位手执冲锋枪黑衣男子，顷刻间便将韩一手下一干人等包围其中。俨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速度和配合度堪和十二区的士兵相比。
“韩一，你是用大长老的命令来带走她的，还是你假借着这命令率着你手下来这里以下犯上造反来的吗？！”
从未想过，那样一个如诗如画般的男子手里会拿着枪，目光如炬，身上所有的清风与明月都没了，露出那只会在暗杀者眼中能见到的果断强硬的杀意。而此时，十步之遥，韩一额头正在韩子俊的枪口之下。
韩子俊的到来，谁都没有想到，而就因如此，事情才得以有了转机。
“三少，还请你不要阻止韩一，韩一今日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要带走她的。而韩一自始至终都是在执行着大长老的命令，绝无半分造反之心，还请三少明鉴，不要为难。”韩一的坚持除换来右手上更加一分的力度，还有韩子俊破空一脚，韩一右膝随之跪地。
“韩一，你认为我现在是在和你讨论你所谓的大长老的命令吗！难道你就不曾想过为你今晚自大狂妄胆敢向家主动手之事反思负责吗！还是你想要我提醒你韩家第一条族规是什么，韩一！”闻此，韩一那坚持的表情终有松动，单膝跪在地上，眼里少了狠意，夹了一丝不甘。
“第一条，家主代表韩家的一切，任何质疑家主决断的人视造反处置。”韩一张口说出，掷地有声，眼神却独向我扫来，我惊愕，那里竟全是丝毫不减的恨意和杀意。
韩一离开，带走了手下，自此，此地只剩下了我、韩子放、韩子俊及其手下一干人等。
“韩子放，你闹够了没有！一家之主，你就是这样做的吗！”韩子放仍是拉住我的手不愿松开，发红的手腕已然习惯了不曾减一分的力度。
“我说过我不会让她再离开我，谁都不能将她从我身边带走！包括你，韩子俊！”记忆中，韩子放对韩子俊总是又敬又畏，但从未有现在这样多的怒意，而他口中也未曾有一次叫出韩子俊的全名，而此刻“韩子俊”三字绝无敬意。
插不上话，我赫然看见韩子俊嘴角那似笑未笑的角度，儒雅早就消失，强硬里染上了一分耐人寻味的深意。
“很好，就如韩一所说韩家这里无人能违逆你。但韩一没说完，在某些事关韩家家事上，长老可以越过家主直接做任何决定，而关于这些家主不能阻止，对吗，韩子放？”
“这不是韩家家事，这是我的事！任何人都没有这个权利管，任何人都不能将她带走！谁都不能！”面对韩子俊的紧逼，韩子放终是失态地吼了出来，却在韩子俊之后随之的一巴掌后安静了下来。
“啪！”
随着那手掌掴过脸面的声响传来，我竟是不自主地握紧了右手。韩子俊早已怒意凌然，而被打的韩子放虽无恼意，双眼里却流露出我读不出的悲伤。
“你还要瞒多久！她究竟是谁！难道还要我告诉你吗？！难道需要我告诉你这一韩家家主，拜天一族对于韩家一族的绝对重要致命性吗，韩子放？！”
赶之韩子放眼中的失望，我更有的是如梦醒来的惊愕和惨白。韩子放抓我不放，我可以天真地以为是他性格的固执，而韩一的暗杀和韩子俊的默许，我竟也傻傻地认为是想去除我的存在对韩子放的干扰。然云散月出，月光直泻，我竟万万没想到所有的一切指向的是拜天一族，而仅非我夏小风。
“她不是什么拜天，她只是夏小风。跟‘拜天晓命，人孰非人’没有任何关系，她就是夏小风，韩子放的夏小风！”面对韩子放的逃避和怒吼，韩子俊的右手掌再次高高扬起，却在挥下之际被我左手给牢牢握住。
“我跟你走，韩子俊，拜天清芊是我。”
挣脱掉韩子放紧握不放的右手，不再看他脸上是何种表情。脑袋里断断续续地闪现着不连贯的画面，心上是愈发严重的担忧和由此而升起的危机感。
这事过后，几天里我被韩子俊关在一间仅有一扇窗阳光可进的地下室里，陪伴我的只是无辜白昼和绵渺长夜。
在这期间，被关在这屋里，我曾几次听见韩子放和韩子俊不清的争吵，更有一次枪响声，而之后自己能听到的便只是这一室的死寂和颓废。
来龙去脉，空间时间里，我脑袋里不停地搜索着任何相关的迹象和征兆。但冥想几日，仍是一头雾水毫无头绪。自己对韩子俊究竟了解多少，又或者韩子俊到底已经将我的底细知晓得如何，无从得知，等待的、谋划的不过是猜想和计划。
再见韩子俊，地点不对，时间也不对。此刻的我被迫地瘫坐在椅上，压在自己身上的正是散发着浓浓酒味的韩子俊。黑夜加深，白雏失鸣，临近午夜，关我五日的房门被人从外打开，一身酒味的韩子俊就这样一路碰碰撞撞跌倒于我身上。无作他法，只有僵坐，韩子俊全身重量压在我身上，神志不清，浑叫不醒。若不是我一向睡眠浅浅，断不能看到一向青松明月的韩子俊会变成眼前这衣冠不整的醉汉。
“韩子俊，喂，你起来，你快起来……”搁在我颈窝的头深埋不理，俨然已经双耳不闻了。
慢慢地，费力地扶起韩子俊从椅上起来，我尽量小心地将他扶到上床，松开之后借着月光我才看清他整张脸。有些异样不同于往昔，我无意探查，只在想自己今晚应是不得安宁了。
朦胧中，夜色深沉中，躺在沙发里的我再次醒了过来，睁眼的刹那一双眼睛闯入，险些让我受了惊吓。
“你醒了，韩子俊？你站远点，你要——”哪知我话还未说完，那一张脸突然再次靠近，直接性地盖在我脸上，身体随之压在我仍处于困顿中的身体之上。这下，我真是受了惊吓，韩子俊午夜醉酒闯入，我可以当是糊里糊涂回错了窝，然此刻这番亲密无间地相贴我如何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韩子俊，你知道你在干嘛吗？你快起来，给我起来！”
伸手想要将他推出去，韩子俊却是紧紧将我双手按在沙发上。
“你——”我惊愕，又怒有气，想自己一开始就应该将此人从这里扔出去便是。
“嘘，别说话，会有人来。”韩子俊对着我笑，音调又低又柔，全不是自己见过的样子。听着他的警告，我不疑有他，只得忍耐。
然时间过去，我未闻及屋内有一丝响动，对上韩子俊的双眼，才发现那里仍是浮笑轻烟一片，哪有半分清明。
“韩子俊，你快起来，发酒疯一边去！”
“我知道是你夏小风，我没有发酒疯。难道你不是她？”韩子俊疑问的眼神里突转凌厉，威严平常。我被他此番变化吓住，不知道他到底何意。
“不对，你是她？你不是她？还有谁会是她呢？你就是夏小风，那个不把我放在眼里的夏小风，对吧？”吐在脸上的气息愈发放柔，从未见过的笑容放大呈现眼前，虽颠倒众生，但到底多了些我看不懂的落寞和哀愁。
“不是夏小风，我是拜天——”剩余的话消失在韩子俊捂在我嘴上的右手里，我睁大眼睛，眼里冒火。
“不对不对，你就是她，你只是夏小风，我知道的。尽管你想骗自己，但你骗不过我，你不是夏小风，难道夏小风不见了？可是你现在在这里，就说明你是她，只是她，对吧？”韩子俊喃喃自语，我嘴巴被捂，无法插话，他毫无逻辑的话里，我已不再生气，只希望这场无聊闹剧早些收场。
“你看着我做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哦，对了，你不能说话的，你要是说话，夏小风就会立马跑掉了。那你就听我说吧，好不好？”韩子俊罔顾我意愿，一侧身，将我挤在沙发靠里处，自己却是躺在旁边，将我抱在怀里，下巴更是紧搁在我头发上。
“知道吗，我才是第一个爱上夏小风的男人，一个比凝颜和子放都早爱上夏小风的男人。但是我却不是她第一个就住进你心里的人，或许我根本就从未进过夏小风的心里。作为旁观者，我一直看着他们三个，夏小风或许是爱着凝颜的，但凝颜对夏小风更多时间里却是恨，而子放则是有我不敢的坚固执着。他们三个彼此折磨，而夏小风本无意于此，奈何成了关键，逃不开这张网。你说我说的对吗？”我点点头，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竟然已不再反抗了。
“可是，我错了。不是三个，是四个。第四个是我韩子俊，不敢面对不敢抢夺的韩子俊。没人知道韩子俊为何三十好几，却没有过一位恋人，因此很多人都在怀疑韩子俊的性取向，你是否也认为是这样的？”停顿的话，我木然毫无反应，突然触到韩子俊的内心，我全是惊讶还有些不知所措。
“可韩子俊他不是同性恋，也做不成同志，只是因为他喜欢的是他韩家世代以来都要倾尽全力覆灭之人。韩子俊他克制着，却抵不过那一双不羁全无所谓的一张面容。告诫、远离、强迫忘记都无法，一旦恋了就毕生难忘。韩家人都是如此，子放如是，自己更是……”听着韩子放的缓缓自诉，我绞尽脑汁如何都未曾找到一丝关于韩子俊口中喜欢夏小风的迹象。
“就是那一双眼睛，让我一下就记住了她，明明心有不甘，却也无法言明。那两个孩子的‘陌路’里，我只看到了她眼中那番深沉厚重不符年龄的绝望，就像那永远都等不到哒哒马蹄的妇人，情感至真至纯。就是那种东西，如野草一般在我心里疯长不息，如何都灭不尽，明明不该有，却又活生生地在心底扎了根，除不去……”
夜已睡去，白昼将醒，韩子俊也彻彻底底陷入了梦乡。只是，哪能的，是何番，我竟看到了那睡梦里眼角的晶莹。这一晚，我彻彻底底因此失眠了。
就在我以为我最终会落入韩家长老手中时，时隔多日，赵阳毫无征兆带我逃离了韩子俊的监禁。
“松开，赵阳。你又想演什么戏，还想骗我到何时！”
赵阳到底是谁，韩家又是何时就将她安排在我身边，三年相处，我待他极好，没想到竟是一朝一夕就彻底背叛。
“没错，我是背叛了你。三年前我就知道了你，我被命令向韩家报告所有发生在你身上的一切。我故意接近你，故露怯懦，引你注意，只是因为我被训练至此。身在韩家，我的一切都不由我做主，我必须用模仿凝颜的性格特征来博得你的隐恻，更好地更方便地更直接地接触你，得到有关于你所有的信息，然后再上报韩家。可是，这一切都不是我能做主的，一朝韩家人，永世韩家鬼。”退了假装对我的依赖和懦弱，此刻在我眼前的人才是真正的赵阳，那不为我知晓的赵阳，看我的眼里没了柔意更多的是恨。
“是吗？所有背叛都不是有意而为之，你赵阳的背叛也不列外。既然选择背叛，那就是背叛。不过，你应无半分损失，因为你背叛的是我，不是韩家。我饶是恨你，但绝对不会害你，因为你一开始就是冲着我这所谓的什么隐恻心，对吗？”每个人都必须对自己的决定负责，既然选择了背叛，那就何谈原谅。
“不管你原谅与否，今日我都会将你安全从这里带出去，至于你是否会相信，根本不在我考虑之内，拜天清芊。”
第二次从这里经过，我少了警惕，只是紧跟赵阳，看着愈发接近的出口。
“赵阳，辛苦你了，将她带到这里。”
第二次于此处听到韩子放的声音，我竟少了失望，或是我根本就未曾对赵阳抱有期望。只是无论如何，我都挥不散自己内心再次被背叛的寒冷。
“我没有，你相信我！”赵阳双手扣住我的手臂，第一次在他脸上见到了真实的怒容。言语急切，激动异常，我却是面上苦笑。果然，三年能有多长，我如何有那个资格比得上他一世韩家人。
“你不相信我？！我真的没有通知他，真的没有，我是真的想要带你离开这里，真的打算带你离开这里。拜天，你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没有骗你……”眼前，是赵阳仍做坚持的神色，耳边是他不断的语句，我却觉得他此番非常滑稽可笑，聒噪不堪，心火直抵喉口。
“够了！我说够了，赵阳！”挣脱双手，我双眼冷然，什么‘相信’，什么‘真的’，事实就在眼前，难道我还可以蒙住眼睛任自己一意孤行地去相信。也许，夏小风会，但如今的拜天绝对不会。
“韩子放，你到底想要怎样！变来变去，谋来谋去，你究竟想要我怎样，究竟要我对你怎样，是不是只要看到我这番痛苦才肯作罢，是不是？！”
多久了，自己心里这把火多久了，已然到了崩溃边缘。算计、假意、伤害、囚禁，一切一切，到底什么时候结束，我是真的真的烦了怒了，更是倦了。
“我想要怎样，你不是早就——”
“我不清楚！我一点都不清楚，韩子放！你说你爱我，可你这根本就是想要将我拉进无底黑暗地狱！难道你爱我，就可以这番给我伤害，就能这番随意任意妄为！我说过，一开始就说过，韩子放，你根本就不知所谓！你的爱，就是想要我死！想要我根本就不存在！是不是只有我真的死了，你是不是才肯放手啊！是不是啊？是不是啊？！”韩子放眼里的悲伤我不是不懂，但却是太过伤人，无力再懂。
“无论如何，今日我一定要带走你。”
韩子放的走进，毫无半分犹豫，我却是笑着想哭。原来什么只不过梦一场，梦醒了有的只是报复和伤害。
“是吗？就算是带走一具尸体也无所谓吗？”我想我疯了，居然有一天会着急拿着手枪抵住自己的脑袋，而更是可笑的是我竟是很想这样一死了之。
“枪——”
赵阳的惊愕，我无所谓笑笑，抓我手臂的那瞬难道他就没发现自己口袋里的枪被我摸走了吗？
“夏小风，你威胁我，到现在你是想要拿你自己的命威胁我吗？难道你忘了凝颜，不再想要顾忌他的安全了吗！”
韩子放愈发地走进，脸上蒸腾布满的怒气，却只换的我扣住扳机上的用力。
“你敢！夏小风你敢！”
韩子放终是停下，不再往前一步，虽第一次见识到了他真正意义上的怒容，我却无半分起伏。若是几月前自己处处受限，而此刻自己竟是有一丝自由和轻松。
“是吗？你是在怕我不敢？”
扳机再次被我轻轻往下，我清清楚楚看见韩子放脸上愈发明显的绝望和痛苦。
“你不准，不准！夏小风你若是敢死，我就一定不会让凝颜死，我会让他生不如死！你若是敢，就不要妄想在地狱会见到凝颜！不要妄想！”
凝颜吗，韩子放果真是不会放过我。又是凝颜，处处拿他压制我，仿若我真扣动了扳机，你是不是真会要他如你口中生不如死？
“对，你不能死，因为时机还不到。”
该到的都到了，韩一手里挟着的正是多日未见的凝颜，身形憔悴，看我的眼里是我不懂的痛惜和悔过。
“是吗，你们果真一个一个都是想要我死，只是死法不同。与其死在你们手里，我拜天清芊还不如死在自己手里。”
空出的左手里的另一只枪口稳稳地对准了凝颜，那是韩子俊醉酒那晚从他身上拿来的，如今刚好派上用场，只是没想到竟是用在凝颜身上。
“你有那个胆量吗，杀了他，你能吗？”
我看着韩一，这个多次想要取我性命的男人，我如此不惜命，竟是换他此刻的不同意。我无意于他的自相矛盾，却是很想告诉他，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夏小风干不出来的。
“你怎知我不能，你又对我了解多少！与其让他活在这世上受你们折磨，还不如随我一同死去，少了伤害，岂不好过？！”
扳机扣动那刹那，我什么都没想到，只知道自己双眼都浸满了泪，看不清凝颜欲呼不得的伤痛，也终于不用再顾及韩子放那固执的绝望了。
我想我真是扣动扳机了的，我也真是将枪口对准了自己和凝颜。然来临的不是自己的死亡，而是如何都未曾料及的拥抱。从未想过，原来，原来星辰的能力竟是如此，如此强硬，如此压倒一切，竟是令我想死也不得成功。
“姐，你不准死，你说过不会留下星辰，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手里枪不再，周围更是多了一些人。几面之缘的师父，半年未见的父亲，还有就是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的韩子俊，身后还有王新。我苦笑，自己今日未能死成，到底是不划算的，毕竟见过的认识的熟悉的人都来了，如此一次方便的告别会面，也给浪费了。
“小清芊，你可不能死，我拜人一族还要你继承。你若是死了，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所以你可是千万一定不能死的。绝对不能死的。不然我老头子余下辈子就只有被烦死的份了。”拜天已知到底真不是人，我如此绝望至极，他竟还能站住一边说风凉话打直腰杆，果真符合拜人这种生物。
“小家伙儿，傻呆在那里干嘛，还不赶快把你可怜姐姐抱过来！”
一席话却是迎来了几方阻碍，韩一拔枪而出的子弹仍待在枪管里，韩子放欲阻不放的手升至半空。面对星辰，一切只得暂停，回过神时，我已被星辰放在了车上。
车开动的那瞬间，我来不及反应。车后连续的枪声接踵而至，一发发子弹打在车上，星辰替我捂住了耳朵，我却是摇着头流着泪想要告诉他。凝颜还在那里，他还没有坐上车，还没有，没有……
然一切都消失于月夜枪声之中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此番何故才肯罢休（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