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梦先生》日安雨兒

5、造梦先生（5） 亦宁站起

　　亦宁站起身，把早已被揉皱的诊断书摊平放在浅溪面前，“这是什么？”
　　浅溪低着头继续做她的三明治，“没什么？”
　　亦宁从身后把浅溪紧紧地抱住，“你还好吗？”
　　浅溪轻轻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有时，一个安静的拥抱是诠释友情最好的方式。
　　在亦宁的劝说下，浅溪补回了机票。
　　当天下午，浅溪乘着前往澳洲的飞机，带着一座城市的祝福，向另一座城市出发。

　　“宁，我下午有个会要开，中午替我接下孩子。”杨一怀里抱着一堆文件夹脸上挂着疲倦的笑容。
　　“行，几点。”
　　“十二点，幼儿园门口就行。”
　　“没问题！交给我你就放心吧。”亦宁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三次无人接通之后，锦夏再也不能装出镇定的模样，他来到亦宁面前，忘了本应有的寒暄，直接问起浅溪的行踪。
　　“她出去散心了。”亦宁抬头看了一眼锦夏然后继续低头看她右手边的文件。
　　“她去哪了？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她说她想一个人静一静，她连我都没有告诉她到底去哪了。”亦宁说谎时眼神并没有游离。“你这么担心她，是不是……”亦宁故意没把话说完，但两个人都知道话中省略的部分代表什么意思。
　　“只要她开心，平安无事就好。”
　　亦宁看着锦夏转身离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中午十二点整，亦宁准时来到了幼儿园门口。
　　看着幼儿园的小孩子们一个接着一个走出来，亦宁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直到最后一个出来的孩子拉着他爸妈的手离开以后，亦宁才发现她可能错过了婷婷。
　　“婷婷家长！”
　　婷婷的老师叫住了亦宁，“你是婷婷的小姨吧？”以前亦宁来幼儿园接婷婷时，婷婷都是这么叫她的，“她在里面和她哥哥一起画画呢。”
　　哥哥？哪里来的哥哥？
　　亦宁跟着老师走到了教室门口。
　　透过玻璃窗，亦宁看到了一个陌生男子的背影，还有婷婷那张笑开了花的小脸蛋。
　　亦宁轻轻地推开门，悄悄地走到陌生男子和婷婷的身后。
　　“小姨你来了！”婷婷注意到身后的人影，然后回身抱住了亦宁的腰。
　　陌生男子闻声回头。
　　“石楠？”亦宁看着陌生男子的脸嘴里无意识地蹦出了两个字。
　　“小姨你认识我石头哥哥啊？”婷婷奶声奶气地质问亦宁。
　　亦宁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她眼睛死死盯着石楠为婷婷画的漫画。这时，石楠摸了摸婷婷的头，告诉她石头哥哥是亦宁小姨的好朋友，然后他看了一眼发呆的亦宁，什么都没有说。

　　午后的阳光把整条人行马路照得暖暖的，大厦上的平面玻璃将柔和的阳光反射得有些刺眼，路旁的长椅上坐满了休息的人，就连长椅周围的野花仿佛也睡得很香。
　　婷婷左手拉着石楠右手拉着亦宁，走在回家的路上。
　　“石头哥哥，下次你教我画妈妈好不好？”
　　“当然好啊。”石楠的语气极其温柔。
　　“太好了。”婷婷开心地跳了起来，“那下下次石头哥哥教我画亦宁小姨，行吗？”
　　“当然可以了。婷婷想画什么，石头哥哥就教你画什么，好不好。”石楠捏了捏婷婷的小鼻子。
　　亦宁终于开口说道：“婷婷啊，为什么他是哥哥，我是小姨啊？要不以后你就叫我亦宁姐姐呗。”
　　婷婷歪了歪自己小脑袋，“为什么呀？你就是我亦宁小姨啊，怎么又变成我姐姐了呢？”婷婷天真无邪的小眼睛不停地眨啊眨。
　　亦宁吞吐了片刻，“那……你以后叫他石头叔叔，好不好。”
　　石楠冲着婷婷摇了摇双手，用唇语告诉她“不好”。“为什么呀，妈妈说我应该叫他石头哥哥的。”婷婷话音刚落，石楠满意地冲着婷婷伸出了他的大拇指。
　　三个人吵吵闹闹地走在路上，云彩的影子时不时从三个人的脚下飞过。

　　沙滩，海风，蔚蓝色的海洋，在昆士兰的白色天堂里，浅溪宛若一个圣洁的天使。白色的纱裙随着海风轻摆，仿佛所有的心事都随风而逝了。
　　浅溪伸出手挡了挡眼前的阳光，她在心中问自己，这里是人间还是梦境？

　　第二天一早，浅溪握着亦宁写给她的小纸条找到了一家心理诊疗室。
　　“请问，杰森医生在吗？”浅溪左手搓着右手，等待着屋子里人的回应。
　　这时，一个满腮白色胡须的大眼医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操着一口标准的澳式汉语说道：“我就是杰森医生，没错的话，你就是浅溪小姐吧。”
　　浅溪点了点头，告诉老杰森是亦宁介绍她来找他的。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进来，我来看看。”
　　浅溪把她最近的情况毫无保留的在老杰森面前说了出来：
　　前几天，我被诊断出了重度抑郁症，但是我觉得我不是，我的头脑还很清醒，我只是觉得我在这个世界生活的同时，还存在于另一个世界，那种感觉很真实，真的很真实。医生，你相信平行世界吗？
　　老杰森的反应并不像之前诊断浅溪的那个中国医生那么夸张，他只是一直看着浅溪的眼睛，直到确信浅溪没有说谎后，才开口说道：“是梦。”
　　浅溪坚定地摇了摇头，“我确定，那不仅仅是梦。”她从挎包里拿出她的单反相机，“这里有我在那个世界照的照片。”
　　老杰森看了一眼浅溪存下的照片，“过来，我先替你检查检查。”
　　老杰森为浅溪做了一个非常全面的检查，检查结果出来以后，他告诉浅溪，她一切都是正常的，除了记忆力下降。所以，他告诉浅溪，那些照片是她在游玩时照下来的，但是因为她有些健忘，所以误认为是在梦里。
　　浅溪明明知道老杰森的结论是错的，但是她不想再争论下去，因为她自己都不能接受自己的想法，只是，梦里的一切都太真实，以至于她已经开始混淆现实与梦境。

　　浅溪手中紧紧握着自己视如生命的单反，从老杰森的心理诊疗室中里走出来。她迈着沉重的步伐，脑中不停地回放着记忆中断断续续的画面，在昆士兰蓝色的空气中穿梭。
　　浅溪回过神后，回头看了看将自己包围住的陌生建筑，忘了自己走了多远多久。她拦下一辆出租车，打算回到海边的宾馆。
　　“到哪里？”出租车司机将头从摇下的车窗探出去。
　　浅溪沉默了好久，最终她冲着司机摇了摇手。
　　看着出租车远去的背影，浅溪拿出手机拨出了亦宁的号码。
　　“喂，我是苏亦宁，哪位？”
　　浅溪犹豫了片刻，“亦宁，宾馆的地址在哪里来着，我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