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疑人X的追忆》四方一叶

6、Chapter6 “所以你就

　　“所以你就要杀掉他们吗？”剑心正色问道。
　　“他们？”那古野夫人幽幽的目光穿过指缝扫来，“他们也配？”
　　“我告诉你。”那古野夫人渐渐理直气壮起来，匍匐在地上哭号得声嘶力竭，“他们不配让总司来杀，我代总司杀了他们有什么不可以？”
　　“那群人渣，败类，容纳了这些人的新政/府也算是政/府吗！！”
　　她用力拍打地面，双手被地上的碎石磕得血肉模糊，鲜血在泥壤的沟壑间纵横流淌，而她却好似丧失了痛觉。
　　“人都要死了啊！都要死了啊！他们居然还，居然还……\"
　　熏看得眼角生疼，便想上来扶她。
　　“你下去吧！”斋藤拦住她，“把别人实际上根本不存在的痛苦当成自己的痛苦，有的人就是这么喜欢作践自己，你又何必拦着她呢？”
　　“你怎么这么说话！”熏生气地喊道，“她也是可怜人啊！”
　　“我不是可怜人。”那古野夫人突然冷静下来，“我不是，我不是…\"
　　“她已经疯了，让她别再说了。”斋藤背过身走开来，声音冷似铁。
　　“斋藤先生，这没有什么好回避的，”剑心严肃道，“现在还不是重拾那些东西的时候！”
　　斋藤闻言停下脚步，手中的卷烟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烟蒂碎裂开融进地里，徒留一寸烟身伏在一边巴巴地望着，像是在凭吊那些已然不复存在的灰烬。
　　“我不是，我不是……”
　　我不是可怜人啊。
　　斋藤抬头向星空深处看去，只见璧月当空，流光徘徊处，净澈空澄，万里无云。
　　我才是真正的可怜人吧。

　　日光炎炎，蝉鸣四起，两个季节的交替不知觉地就这么完成了。
　　进入了五月份的千驮谷平静一如既往，只是冲田自月初以来咳嗽就愈发厉害，阿萤不免担心。平五郎先生说，可能是冲田在家中闷得久了，反而对他身体不好，这两天官兵管得松了，估摸着可以出去散散心什么的。
　　阿萤喜不自胜，跑去告诉冲田：
　　“宗次郎，明天是五月的最后一天，我们出去玩吧。”
　　被窝里慢慢探出个头，冲田的声音听起来无精打采：“哦？好啊，细想起来我们的确足不出户了好久吧。”
　　阿萤闻言有些失望：“嗯，那我先去准备准备。”
　　阿萤扣上拉门，房间里是被褥摩擦的声音，间或柜橱的抽拉移动声。
　　真是的，又在折腾什么呀。
　　阿萤回身打开门，冲田闻声一个不小心，手中的东西啪地摔在地上。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刹那间碎片迸裂开来，莹莹白白的撒了一地，阿萤大惊失色。
　　“没什么，没什么。”冲田笑得格外艰难，“倒是你，怎么又回来了？”
　　阿萤不好意思说自己偷听他房里的动静，于是支吾道：“呃…那个，我来，我来看看你。”
　　冲田闻言愣了半晌，随即噗地笑开：“阿萤你都来这儿这么久了，怎么还这么紧张。”
　　阿萤红了脸，不知所措地埋着头。好在冲田没有发现她的窘态，他在原地蹲下来，开始捡地上的碎片。
　　阿萤茫然看着他一片片拾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拼上。
　　先是规整的圆底，再是婀娜的瓶身，最后是精致的口，瓷瓶上红梅一枝傲然独立，四围遍布了格格不入于当下这炎夏的皑皑白雪。
　　可惜已经碎了，阿萤不由得暗叹一声。
　　“很漂亮，对吧？”冲田回过头向她微笑。
　　“诶？对……对啊。”阿萤猝不及防地吞吐道。
　　“怎么办呀，”冲田继而发愁道，“我要被阿一骂死了。”
　　“诶？”阿萤疑惑道，“这和斋藤先生有什么关系啊。”
　　“是我临走前一晚阿一给我的，说什么这是他父亲留给他的遗物，战场太乱不好保管，叫我给他好好看着。”
　　“那可真不得了！”阿萤想起那张阴郁的脸就不寒而栗。
　　“不过他说了送给我了。”冲田又笑道，“还要我像珍惜自己的命一样珍爱它。”
　　阿萤一时语塞。
　　“我当时还笑他这个比喻不恰当来着，”冲田不理会阿萤的反应，自顾自说下去，“我说我向来不爱自己的命，指不定什么时候一个不小心瓶子就碎了。”
　　“然后你猜怎么着？阿一居然说要和我绝交！说我无理，还说第二天也不来送我。”冲田远目云端，怅然道。
　　“然后，到了第二天，我上了船，他果然没来看我。阿萤，你说，他这个人，是不是太不讲理了。”冲田愣愣地说完，唇齿间的摩擦仿佛变成了机械的张合。
　　“是呀，真是无理。”阿萤感到鼻子莫名地酸涩。
　　鼻子越来越酸了，阿萤走出房间，实在不能忍耐，本想用手按鼻子缓解缓解，不料竟然呜咽起来。
　　“是呀，是呀，真是无理，真是太无理了。”
　　阿萤蹲下来，捂着脸抽泣着。

　　晌午饭后，阿萤有些乏了，于是回卧房解解午倦。
　　她的房间在冲田房间的旁边，这是平五郎先生为了方便她照顾冲田起居特意安排的。她每次回房都必然要经过冲田的房间。
　　冲田房间的门开着，她好奇便向里面望了一眼，只见他裹着被子拿胳膊肘闲闲地支在地上，像是在想着什么。
　　“你怎么了？”阿萤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对方应道，除此之外便无他了。
　　冲田今天说话显得格外吃力，上午也是这样，阿萤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对他说：“你好生呆着别动，我来给你看看。”
　　阿萤凑上前去，她早先学习忍术的时候连带着学过些医术，这种时候就派得上用场。
　　冲田却躲开来，好像不愿意接受她的检查似的：“我没事的，我说过了。”
　　“那你怎么没精打彩的，饭也不吃了。”阿萤又问道。
　　“我没事的，没事的。”他一个劲地重复，阿萤便心疼了。
　　“那我先回房，有事你叫我。”她一面迈出脚一面试探着回头。
　　“嗯，”对方乖乖地应着，随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叫住阿萤，“对了，我现在想洗个澡。”
　　“哈？”阿萤有些不可思议，“现在洗澡？”
　　“我刚刚流了不少汗，身上湿答答的可难受，”冲田不好意思地笑着，“再说了，明天还要去远足，不如早点洗了吧。”
　　“嗯，那好吧，”阿萤想了想也觉得合理，“那我先去烧水了。”
　　“嗯，麻烦了。”冲田笑道。
　　阿萤扣上门，去井边打来水，提到水房，又拣了几根柴扔进炉灶，火苗旺旺地蹿起来。
　　阿萤觉得有点热，便伸手抹了把汗，她想到房里那人的微笑就安下心来，好像也不觉得热了。
　　窗外蝉声齐齐停了，四周悄然一片，唯有轻风在枝峭踏过的簌簌跫音，隐微但却清绝。
　　明天一早就出发，今晚要把路线拟好，阿萤满心欢喜地看着水壶上腾起的烟，然后他的情况，说不定能回转不少。
　　门外突然炸裂开一声尖叫，万里晴空，皆成梦中幻影。
　　“阿萤姑娘，不好了，不好了。”平五郎先生跌跌撞撞跑过来。
　　“怎么了？”阿萤心头突然间堵得慌，不好发泄，只能提嗓子说话。
　　“新政/府来人了，说我们窝藏战犯，这可怎么办呀！”平五郎先生急得跳脚。
　　阿萤尚未反应过来就见院子里闯进来两个人，气势汹汹的，平五郎先生家的老太太在后面提心吊胆地跟着，估计门外还有不少人。
　　“先生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阿萤只觉心里扑地腾起一阵无名火，素来胆小的她此时竟也顾不得自保了。
　　“有人举报你们窝藏战犯，所以请把房子让出来让我们的人进去搜搜吧。”领头的人态度极为蛮横嚣张，阿萤听得心里直反胃。
　　“我们没有窝藏什么战犯，先生还是请回吧。”阿萤不卑不亢道。
　　“不看看实际情况我怎么知道？”对方不客气地应道。
　　“没有什么可看的，”阿萤回道，“我不知道是谁告诉你们我们这里有战犯，总之没有就是没有。”
　　“你给我让开！”对方一怒，索性直接拨开阿萤往里面冲。
　　阿萤觉得忍无可忍，想要上前挡他的去路却为时已晚。
　　想必来人已经偷偷观察好情况了，那人一来就直接打开了冲田的房门。阿萤心头一凛。
　　房间里安静出奇，好像没有人一样，冲田侧身躺着，一头黑发泼墨般洒在被上。
　　应该是睡着了，阿萤暗想道，随后不知怎地心里又重复了一遍。
　　应该是睡着了。
　　来人招呼也不打直接进了去，阿萤急了：“你们怎么这样，扰人清梦。”
　　来人却只看了看冲田便转身离开，阿萤正奇怪，便见得对方看她一眼，然后戏谑道：“不用查了，你们这里看来已经没有战犯了。”
　　什么是……已经？
　　冲田倒是睡得平实，自始自终从未醒来过，只是不知究竟什么样的梦境深长如此，外界一切的嘈乱风波悉皆化于无形？
　　阿萤在门前呆了好久，只要他醒来了，他们就可以一如既往平平静静地生活下去。
　　不用告诉他今天官兵来过，不用担心官兵还会再来，明天他们可以一起去踏青，以后他那些幸存下来的伙伴也可以来找他。
　　只要他醒来了。
　　那古野家的孩子已满三岁了，不知什么时候他从房里出来，走到阿萤的身边，拿小手拉阿萤的衣角。
　　-------阿萤不会想要收他做儿子了吧。
　　恍惚间他好像醒来了，又用那种调笑的语气和她说话。
　　这次她没有生气，她愣愣地看着他应了一声：“是。”
　　但是这一声化在空气中，转瞬间不知所终了。
　　阿萤低头看了看孩子，她想这个时候她的表情一定很恐怖。
　　要不然，要不然孩子怎么哭了呢。
　　孩子哭着对她说着：“妈妈，妈妈你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