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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梦中忆今昔 ...

  •   十五年前,端阳王府。
      “牡丹,进去之后要多听话,你要记住王府深似海。你要想成为枝头凤,再多苦难也只是你脚下的垫脚石。”相貌端正的妇人正和面前的小女孩说着话,”千万莫学娘,如今只能寄人篱下,你定要富贵。”
      “啰嗦!好了没,快走。”满身酒气的老男人拉着刚才的妇人,掂了掂手上的银两,对王府管家谄笑道,”小女以后就是王府的人了,还请多担待。”说完拖着妇女走了,妇人生生咽下眼中的泪,狠心扭头而去。
      我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她仰头打量着王府,小小的脸上没有半分难过,更多的是兴奋以及野心。这就是余生的梦,我瞅了瞅女孩颈上的木牡丹,一头钻了进去。
      “王府不比其他地方,你们即被招为王府艺妓,就应当做好自己的本分,好好为王爷效力。若是他日,表现的好,总有飞上枝头的那天。到时,还希望各位莫忘了我云姨的一番苦心。”座中女子清脆的吐出话,发髻高堆,红衣妙曼,冷艳无双。
      王府下人请安进来,向流云耳语几句,流云闻言,眉目间顷刻有了笑意。
      “既然人来了,就让他与大家见见,免得以后碰了面,不知规矩。”流云起身,凝视屋外,说完拍了拍手。
      屋外光亮,屋内稍暗,等到人影从光阴中渡进,我惊呼:”余生!”
      余生手抱一柄古琴,不卑不亢的走了进来,依旧是一袭白衫,只是那满头银发换成了青丝,一只木簪,束起青丝,眉目光彩,那是年少的骄傲。
      “这位便是王府的首席琴师,你们且呼他为余先生。”
      “我只为最美的女子抚琴。”余生淡淡的回应道。
      如此傲气,现在倒在他身上瞧不出半分影子。余生八岁以一首”清欢乐”成名,他是秦国最好的琴师。如今这摸样,不过十五,正当年少岂不自负。
      此次招入王府的不过都是十岁左右的孩子,如今见了秦国最好的琴师,都压不住心底的兴奋,又被余生的话弄得面红耳赤。透过人群,竟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身鹅黄纱衣,虽同梳着女髻,一身的灵气竟活活将周围的女孩比了下去,众人间也唯有她巧笑嫣然的看着余生。
      “我定要他日后只为我一人谱曲,”耳边传来坚定的话语,我一惊,细听下才发现竟是我身上的女孩传出来的,难道因为我寄宿的原因,竟听得见她的心声。抬头看去,女孩一脸平静,目光冷冷的打量着余生。
      余生似也瞧见了她,俩人的目光毫不避讳的交织在众人之中,余生一脸笑意,若有思索,慢慢的走了过来。低下头,开口道:“姿色不错,名字。”
      牡丹身体微微颤动,强压下心头的紧张,毫不退缩的迎着余生的笑脸,清晰地吐出:“牡丹。”
      余生闻言,微微一怔,绕着牡丹走了一圈,俯下身,轻笑道:“花虽艳,富贵却俗气了些,不如葛巾吧。”淡雅的清香袭来,如今的余生倒也只有这味道不变。
      “葛巾谢余先生赐名。”牡丹福了福礼。细细看来,众人间,百花虽艳,也唯独牡丹一人傲立群间,富贵逼人。
      余生含笑瞧着眼前的女子,而我却感受到他身后一道炙热的目光,正是那黄衫女孩。目光凄凉,那相识的目光,使我猛然记起,那女子应当是余生以后的妻子——硫花。
      一股无力感袭来,我明白天将亮了,只得从余生梦中出来。
      我躲在暗处,看见银发的余生依旧徒手修花,想起他梦中年少轻狂的样子,心中一片苍凉。硫花从屋里出来,她将药碗递给了余生,轻声嘱咐他要喝完,余生浅笑接过药。她瞧见余生额间的细汗,掏出绣帕,想帮他拭汗,余生接过绣帕自己动了手。她瞧着余生的动作,神色黯然,最后只得转身进了屋。从头到尾,不越礼半分。
      第二次入梦,一到梦中便觉得头晕目眩,好大一阵才适应过来,等到回过神才发现,原来是葛巾正在起舞。我一入梦,自然的附身到葛巾身上的牡丹坠子上,坠子随舞跳动,我才会因此感到头晕。
      “余生,我这支舞可美?”女子开心的问道。
      “此舞甚好,”余生转过头含笑看着眼前的女子,“不过,美虽美,却艳丽了些,过于轻浮,招人迷恋。”
      “呵呵,我才不怕,我就要看舞的人彻底迷上我。”
      此时葛巾依偎在余生怀中,余生深情的望着葛巾。
      这次梦中该是五年以后,余生倒没有多少变化,仍是白衫,少了一份初见的傲气。如今葛巾正当十五,额点梅花妆,脸若银盘,眼似水杏,黛眉樱唇,媚骨兰肤,已经脱落成一只俏丽的美人花。
      二人正是郎才女貌,才子配佳人,好一副惬意的风景画。
      “我觉得此舞还不够好,王府内还有那硫花,”葛巾意味深长的看向余生。
      “若没你,硫花当是第一舞者。”
      “我就知道,众人皆说,我是靠你的琴乐才得以到今天这个位置,”
      “呵,你如此聪慧,又岂会被他人糊了耳朵,”余生对葛巾耳语道,“我的琴,只为你奏。”
      余生温热的气息吐在葛巾的脖间,葛巾闻言,一下红了脸。

      余生依旧每天侍弄花草,硫花呆在屋内,甚少出门。不过最近,她总往山下跑,偶尔也会帮余生修剪花草,俩人常常相视而笑,不言,不语。硫花为余生煎药时,常常盯着药罐出神,眉间是抹不去的忧思。我知道余生病情恶化了。
      初见余生时,我和玉版都明白,他是将死之人。余生虽没说什么,恐怕也知道自己大限将至。
      我连着几日未入梦,只是不忍入梦。上次的梦境,却也猜得出结局,那是余生和葛巾的第一次争吵。
      “我怎可轻信了你,万千柔情,也抵不过美人一笑。”葛巾凄凄的说道。
      “我为硫花作曲,不过是为了你。”
      “若是为我,你岂可不知,今日献舞的真正目的。你舍我帮硫花奏乐,这就是在帮我吗?”
      “我是真心为你,你可愿信我?”
      “中秋节将至,只有首席舞姬可去献舞,你如此做,到底是帮了她还是我。”
      “你可知中秋宴献舞意味着什么?”余生双目微红。
      葛巾安静下来,她呆呆看着余生,中秋宴,她怎么可能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葛巾抬起头,望着余生,努力平静下来,“我只是求富贵的女子。”
      余生闻言,有些失神,他静静看着葛巾,突然笑道:”天涯海角,相伴归去。我愿许你生生世世,你可愿随我浪迹天涯。”
      葛巾心痛难耐,她稳住气息,缓缓道:“荣华富贵,权令天下,你能给我哪样?”
      余生伸出右手按向心口,抬起左手手心向上伸向葛巾,满目柔情:“我唯有真心一颗,愿交付于你,执手相伴,生死相随。”
      字字如雷,敲在葛巾的心上,看着余生的面容,她知道再不了断,自己只怕再也逃脱不了和他的纠缠。她纤长的指甲深深嵌入肉中,抬起头,目光坚决冷冷道:“我所要的不过是荣华,你拿那些虚无的东西作甚。”
      虚无的东西,原来他们之间的感情在她眼中不过是虚幻一场。余生垂下手,冷冷道:“好一个求富贵,我怎忘了,葛巾也是牡丹,花中皇后又怎么会自甘平庸。”
      她刻意忽略他的嘲讽,问:“那你还可愿帮我?”
      看着葛巾目中的光芒,余生心口一疼,当初便是这孤傲的目光吸引自己。他面色恢复如常,轻笑道:“你要的,我何曾不许过。”
      “既然如此,”葛巾停下来,看着余生继续说,“葛巾静候余先生佳音,天色已晚,容许我先行告退。”
      “好个余先生,去吧。温情万种,不过云烟。”余生冷笑道。
      葛巾待走到无人处,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苦楚,蹲下身,捂住嘴哭起来。我心中黯然,却又无可奈何,真心实意当真比不过富贵权力吗?
      我不忍再看下去早早的退出了梦。睡梦中的余生,眼角湿润,就算已成过去,回忆起来,仍是心痛难耐。
      余生虽然看着和以前没有差别,我却看见他日益流失的精气已经所剩无几,以他的年岁,理应不该耗尽心血。
      “你若再犹豫下去,恐怕你再也无法入他梦了。”轻柔的女声在耳旁响起。
      “玉版!”我欣喜道,“你不生我气了吗?”
      “我有什么可气的,本不同路,你要做的我也阻止不了。你想干什么又干我何事。”
      “玉版,”我哀求道。
      “好啦,多说无益,既然到了这一步,该面对的始终要面对,”玉版看见阿胜委屈的样子,缓声道:“他,时日无多。”
      我望着高挂的日头,静静站着。花期将至,园中的牡丹含苞欲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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