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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真心 我不喜欢空 ...

  •   岷县的百姓最近很是困扰,这几天县城边一座孤山上总是传来虎啸声,起初还好些,后来日夜都能听到,不免有些瘆人。如今街头巷尾地都在传这怪事儿,有人说那山几年前倒是常有老虎出没,后来教县里的人打了个为民除害的名头给猎尽了,现在没准是虎魂未散,跑来作祟呢。有几个胆大的不肯信,几年前的事,怎的如今才有的“虎魂”?便各自叫了几个平日里私交好的,约定了日子上山,欲一探究竟。
      一行人七嘴八舌地谈论着这事儿的古怪之处,不消一会儿就到了山上,行动间脚下残枝落叶噼啪作响,转过一个弯,眼前蓦地现出一片桃花林来。盛绯扰扰,偶有几抹落英随林中蜿蜒小溪飘零而过。倒是一番好景致。众人看看桃花林,再看看身后的小径,商议几句,决定沿着小溪走。
      虽是青天白日,林中寂静,连啁啾鸟鸣也不得闻,只有潺潺水声一直环绕耳畔,更显幽谧。地上又铺了一层花瓣,极为绵软,走起来总觉得不甚踏实。望望前边,这桃花林好似没有尽头一般,众人心里不免打鼓,脚步也渐渐迟疑起来,三两个地开始小声交谈。
      领头的受不了他们叽歪,竖了粗黑的两道眉毛,回头把眼一瞪,粗声道:“怕啥?咱这么多人,就算真有老虎也不怕!”挥了挥手示意众人跟上,“快些!别扭扭捏捏跟个娘们似的!”众人看他那模样竟真像不怕的,不禁有了几分底气,遂快步跟了上去。
      一刻钟后,有人突然嚷起来:“这地方我们走过了!”其他人惊了一惊,忙问怎么回事,领头的怒了:“胡说!”那人从地上捏起个物什,叫其他人过去看,肃容道:“这是我今天买的珠花,不会有错的。”众人默,领头的问:“你买珠花作甚?!”那人委屈道:“娘子说今儿是她生日,要我买礼物给她。”
      “……”
      众人确实觉得林子诡异得很,闹了这么一出,便顺势歇了寻虎的心思。领头的丧了气,嘴上嘀咕着这山忒是邪门,也不再坚持,招手让大伙儿下山。于是一行人又恢复轻松模样,调侃方才那人实在惧内云云。没走几步,领头的猛一瞥见林子深处有白影掠过,也顾不上诡异不诡异了,赶紧叫人一同追赶。
      待看清那白影,众人眼都红了——是只白虎!这会子倒是出奇地一致,并没人做出个畏惧模样来。个个操起家伙喊打喊杀的,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合力将那白虎生擒了,捆上绳子挑下山。白虎受了重伤,腹部脊背上布满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从中渗出,染红了漂亮的皮毛,滴落进泥土里。它断断续续的呜咽藏在众人兴奋的交谈声中,没有人抽空去看那双盈满悲伤的琥珀色眸子。
      众人一边盘算着虎皮虎骨能卖个什么价钱,一边大笑庆祝自己的好运,即使身上溅着白虎的血也顾不得擦去,甚至将这当作自己捕虎的证明。
      众人身后的桃林里,一直没有被他们发现的石碑上坐着一个少女,她望着一行人的身影,嘲弄又天真的笑。
      她的脚下,白虎血滴落的地方,几朵小花迅速枯萎成零落形状。

      栖霞别院。
      姜姮老老实实地跪在父母面前,扮演一个有男人就不听话的女儿。姜和搂着流泪的妻子,心里高兴得很,嘴上仍假心假意地训斥道:“那地方是你这女孩儿家能去得的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即使不顾及我,也该顾及生你疼你的娘亲!”姜姮默然,心里白眼快翻上了天,只是不得不做出幅痴心模样来,狠下心不去看母亲含泪的美目,硬声道:“爹爹娘亲又何曾顾及阿姮了?阿姮喜欢逢哥哥,阿姮不要和逢哥哥分开。”孟铃儿止了泪,睁着一双红透的杏眼,终究不忍重声:“娘何曾不顾及你了?你这辈子只顾及过你一人,不让你去,你竟以为是害你么!”她只以为自己与天家再无干系,哪里知道疼了十三年的女儿竟要……真是冤孽!姜和听得这话,面色遽变,眼下阴沉一片。姜姮睨他一眼,知他这是心里吃味,暗暗嘲笑一番,才顺着话头软声撒娇:“阿姮自然知晓娘亲待阿姮极好,可是阿姮舍不得逢哥哥,娘亲就让阿姮跟着逢哥哥出去玩几天可好?”娘亲一向吃软不吃硬,难为自己一会儿装疯一会儿卖傻的,可真累。
      姜和压了压心中酸味,缓了脸色,朝妻子道:“小孩子玩心重,便放她出去玩几天,腻了自然会回来。”姜姮趁机扑到母亲怀里蹭她,唔,娘亲身上的香味好闻极了。软绵道:“娘亲最好了!答应吧答应吧!”孟铃儿叹了口气,摸摸女儿柔软的发顶,无奈道:“罢了,许你这次,但最迟一月后就要回来。”
      一月?姜姮埋在母亲怀里眨眼,那就要看爹爹的本事了。当下应道:“阿姮一定回来。”不过……是不是一月,阿姮可不敢说啊。“好了,还不快去收拾东西?”姜和道。姜姮心下好笑,吧唧在母亲颊上亲了一口,欢呼道:“阿姮走了哟!”便奔出了内室。
      姜和面上不显什么,腹中早已肠转九回,孟铃儿是他认定的人,就只能是他的,无论是身还是心。女儿已经养了十三年,够久了。看来一月内有好些事要做,他虚假如清雾的笑容渐渐浮露出点点真心来,恩,他的女儿果然识相。

      书房里的窗子微微开着,一只鸽子扑棱棱飞进来,姬逢一抬手,鸽子便乖巧地落在他手背上。取出信条,上头的蝇头小楷端端正正。沉吟片刻,白衣少年重写了一张纸条,捻成小卷,在鸽子身上装好。长指抚了抚鸽子光洁的羽毛,轻笑:“真是个乖孩子。”
      书桌上摊着一幅画像,红衣少女荡着秋千,青丝掩映下的笑容明亮澄澈。这话却不知在说那鸽子,还是在说她。
      姜姮。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垂下的眼睫微颤,似一只乘风欲去的墨蝶。鸽子却忽然在这时张开翅膀飞走了。雕花窗棱外,一簇簇绿叶上的天空蔚蓝得没有一丝云彩。他像是被惊到,抬起头往窗外看去,目光穿过层层绿叶凝向远方,如天空一般清澈干净。
      是夜,岷县捕虎者突发恶疾,疑白虎之故,百姓惊惧,县令无策。

      客栈。
      大厅里人声鼎沸,客人来来往往,碰杯声,笑闹声不绝于耳,但大多都在谈论着昨晚的怪事。一黑脸大汉道:“呔!要我说,捕什么劳什子的虎?弄得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反牵累了一大家子。”小二在一旁极有眼色的给他添了酒,附和道:“就是,八成是教猪油蒙了心了。”邻桌一个书生模样的白脸男子倒并不是十分赞同,夹了一筷子菜吃了,随口道:“依我看,此事必有蹊跷。”大汉把酒碗一搁,虎目一瞪:“什么蹊跷?必定是遭报应了!白虎那样稀罕的东西也是能惹的?”
      姜姮安置好行李,正和姬逢一起从楼上下来吃饭,听得黑白脸二人的对话,不禁扭头朝姬逢笑:“逢哥哥,这些人,可真不是聪明的。”白脸男子本想反驳那大汉的话,闻言却把目光投向了姜姮,倒是个若有所思的模样。只见姬逢轻笑着弹了下姜姮的脑门:“阿姮仔细说话。”姜姮捂着额头,一双凤眼叽里咕噜一转,又笑了。她的声音不小,厅中不少人都往楼梯上看,见是个稚气未脱的漂亮小姑娘,便也没了话。黑脸大汉嘀咕了几声,颇有风度地没和姜姮计较,自己喝酒去了。
      “逢哥哥当真玉树临风。”姜姮拉着姬逢找了张桌子坐下,一面斟了杯茶递给他,一面嬉笑道。姬逢心知她是在指那白脸男子一直有意无意打量自己,也不在意,只招手示意小二点菜。正细细问着这里的招牌菜,一旁姜姮却突然呸了几声,蹙眉嫌弃道:“天下竟有这般粗劣的茶?”小二一愣,不由尴尬到:“这……姑娘恕罪,小店简陋……”姬逢抬手示意他离开,自己拿了块帕子给姜姮擦嘴,轻笑道:“方才说的什么?早教你仔细说话。”姜姮可怜巴巴地望着他,睁大的凤眼里盛满无辜,微微抱怨道:“都怪爹爹,阿姮的嘴都被养刁了。”
      正说话间,菜已经上齐了。姜姮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并不怎么高兴。姬逢见她颇有些恹恹的,知晓是被拘着了,眼眸微动,便拿了个主意。
      又吃了几口,姬逢便招呼小二过来结账,仍旧拿帕子给姜姮擦了嘴,拉起她的手笑道:“去这城中看看可好?”姜姮眼儿一亮,立时点头。
      年长的白衣少年牵着红衣少女走出门外,那白脸男子坐着吃菜,眼睛却盯着桌上落下的帕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闹市。
      姜姮几年没下过山,看见街上各式小摊陈列着的小玩意儿小物件,心里欢喜极了。姬逢也不拘着她,让她痛痛快快地玩。旁人看来,倒颇有一番兄妹和乐的光景。两人生得俊俏,有些大胆的姑娘便趁着挑东西时有意无意地瞄上几眼,看见姬逢仿佛含着绵长情意的墨色眸子,又立时羞红了双颊,不敢再看。这么逛了一会儿,姜姮忽然皱着脸抱起姬逢手臂。“怎么了?”他低声问,小孩子脾气,不知哪里被惹着了。“我不高兴。”姜姮道。可不是么,她脸上写得清清楚楚。“何事?”“那些女的老盯着你看!”她气鼓鼓的,甩开抱在怀里的手臂,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他的腰,戳得他微微有些不自在起来。“谁教你生得这么好看的?”姬逢无奈,揉揉她的头发,这丫头,生气起来倒是连“逢哥哥”都不叫了。“阿姮乖,莫闹。”姜姮本来就不是为了闹脾气,琢磨着他现在心情该好些了,撇撇嘴,又拉起他往人群拥堵的地方走,“阿姮一直都乖,逢哥哥,阿姮想去看看那只白虎。”
      白虎?姬逢垂了眼,温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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