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龙倒凤》丛花空落

3、不省心的穆小姐 京城中人一

　　穆尚书这次听了夫人的话，顶住了自己闺女的糖衣炮弹和眼泪攻势，誓死不屈的拥护了穆夫人的英明决定，在将自己的闺女培养成大家闺秀的道路上，难得的旗帜鲜明了一把。可是这一回，穆尚书难得的英明之举，却在穆小姐又一次的名噪京城之后，成为了他一辈子的痛。

　　是的，穆小姐又一次名满京城了。

　　第一次出名的时候，穆小姐十一岁，抄着一只从丫鬟的手里夺过来的扫把，将前来为她父亲说媒的媒婆打出了尚书府的大门。在这个过程中，媒婆因为尚书府的门槛过高，一不留神摔掉了两颗大门牙。

　　第二次，穆小姐十三岁。只因宫中的管教娘子在调教的过程中稍微严厉了一些，便被穆大小姐一脚踹翻，抓起赤铁棍打折了一只胳膊。

　　如果第一次还能说是穆小姐年纪小不懂事的话，那么这第二次，便实实在在的坐实了穆小姐的恶名，京城中人一提起这事来，人人都是一声叹息紧接着再摇摇头，唉！此女无德啊！

　　而此时，人们口中的无德女穆小姐，正跪在自家的祠堂里面壁思过。穆夫人和穆尚书，也正战战兢兢的坐在祁贵妃的寝宫内，汗流浃背的等候皇帝的处治。

　　肖娘子是祁贵人派去尚书府的，穆桃夭打了肖娘子，无疑就是打了她主子祁贵人的脸。因此穆尚书在出事后的第一时间，就带着夫人赶到宫里请罪来了。没想到的是两人来的不巧，正赶上泽康帝也在祁贵人的寝宫，穆尚书忍着尴尬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向自己的顶头上司一五一十的说了个清楚，现如今便只等着皇帝发落了。

　　泽康帝自从身体有恙之后，脾气倒变得温和了不少。听了穆尚书的话哈哈一笑。

　　“哦，竟然还会有这等事？这倒是虎父无犬子啊。”

　　泽康帝这话倒不是反话，穆尚书虽然是个文官，可当年却也为泽康帝当过监军，一身的铮铮傲骨确实让人佩服的紧。可话虽不是反话，听在穆尚书的耳中却也还是忍不住的汗颜。

　　一旁的祁贵妃面上带笑，顺着泽康帝的话把话接了下去。

　　“穆大人倒不必太过在意，令爱虽有失仪，也不过是小孩子心性罢了，这宫中的管教娘子严厉，姑娘们受不住也是常有的事，穆大人千万不要太过苛责令爱了。”

　　穆尚书和穆夫人被祁贵妃的和善大度深深的感动了，于是少不得又要感恩戴德一番。又一番客套之后，祁贵妃话锋一转，深深的为穆小姐的未来表示了担忧。

　　“穆大人、穆夫人，虽说令爱天性活泼并非什么坏事，可再这样下去，过个两三年，令爱的婚事可就要让两位为难了，就这么由着孩子的性子闹下去，可实在是难办的很啊。”

　　祁贵妃话说的含蓄，却正戳在了穆夫人的心窝子里。

　　是啊，再过三年，小桃夭就十六岁了，可眼下闯下了这等的祸事，这往后谁还敢上门提亲啊？穆夫人想到伤心处，忍不住狠狠的瞪了自己的相公一眼，你个糟老头子！我好好一个姑娘，生生让你给惯成了个小夜叉！

　　穆尚书眼观鼻鼻观心，对飕飕飚过来的眼刀子视而不见，摆出个心事重重的模样长吁短叹，心中默念：有其母必有其女…

　　祁贵妃见这两口子对自己说的话颇为认同，看了眼泽康帝，稍作沉吟，便出口询问。

　　“陛下，臣妾有个主意，不知妥不妥当，想说出来劳烦陛下参详参详。”

　　泽康帝今日听了穆尚书家的糟心事，顿觉老怀甚慰心情大好，一听自己的爱妃询问，当下便一点头：“讲！”

　　祁贵妃婉约一笑：“多谢陛下，臣妾只是觉得，穆姑娘本性不坏，只是性子跳脱了些，大概是因为父母慈爱，少了些拘束的缘故，眼下皇儿早已有了自己的府邸，月华又离了我身边，臣妾操心惯了，一时得了清净，这心里竟还觉得空落落的，若是穆大人信得过，不如就让穆姑娘进宫陪我住些时日吧，这一来拘拘性子，二来以后出了宫，名声上总也会好些。不知臣妾这番思量，妥当不妥当？”

　　祁贵妃这番话，前半段是对着穆尚书两口子说的，最后一句，又转回去询问了一下泽康帝的意思。

　　平心而论，穆夫人是着实的心动了，于是她看了自己的相公一眼。

　　穆尚书心中也是一动，自己的女儿要是跟着祁贵妃住两年，起码在择婿的这件事上就占了大便宜。可是心中一动之后，穆尚书又恢复了理智。

　　一来，虽然他闺女时常的闯祸害得他脸上无光，可这个小祸害要真是离了自己的身边，还真是舍不得。二来，依着他闺女那个闯祸的频率，再给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把这小祸害养在祁贵妃身边。三来，就小祸害那小马驹似的性子，生生给圈在在深宫里，他也实在狠不下这个心。

　　于是穆尚书起身深施一礼，婉拒了祁贵妃的好意。

　　祁贵妃显然是没想到穆尚书会拒绝自己的提议，要知道，养在她的身边，就等于是半个公主了。这样的机会，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现如今这穆尚书竟然拒绝了？

　　这下子，祁贵妃再好的风度，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泽康帝看了半天的热闹，适时的蹦了出来打圆场。

　　“爱妃，你替朕养大了一双儿女，实在是劳苦功高，难得清闲下来，就多享享清净吧。”

　　祁贵妃调整好了自己脸上的表情，俯身应了一声是。

　　泽康帝笑呵呵的瞅瞅穆夫人又瞅瞅穆尚书，接着又开了口。

　　“姑娘家家的，总也得有个姑娘的样子。”

　　泽康帝停顿了一下，穆尚书与BOSS共事几十年，这点默契那是必须有的。因此泽康帝话一停顿，穆尚书便躬身而起洗耳恭听。一旁的穆夫人也忙站了起来

　　泽康帝看了自己的老臣一眼，接着将话说了下去。

　　“唉，朕的长公主自小长在这深宫里，礼数虽周全，可性子却寡淡如水。”

　　泽康帝的话说到这里，祁贵妃起身行了一个大礼：“陛下，都怪臣妾迂腐。”

　　泽康帝伸手虚扶了一把，“爱妃平身，朕并没有怪你的意思，月华性子生的寡淡，也是没办法的事。”

　　祁贵妃起身，泽康帝这才又接着说了下去。

　　“月华性子寡淡，忠孝却是无人能比的，说起来同是住在这宫里，朕这一年到头，竟是见不到她几面。”

　　泽康帝年轻时叱诧风云，儿女私情从不挂在心头，现如今年纪大了，身体大不如前了，感情倒是丰富了不少。

　　“此番月华前去国庙为朕祈福，朕时常想起来，倒有些担心依着月华的性子，别再生出皈依佛门的念头才好。不过现如今，朕倒是想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泽康帝说说停停，祁贵妃几次抬头想要劝慰，到底是没说出口。穆尚书听着泽康帝难得的感慨万千，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心里发慌，眼皮子都跟着突突的跳了起来。

　　“穆爱卿。”

　　“臣在。”

　　“朕的月华性子寡淡，爱卿的桃夭性子跳脱，说起来，倒正好可以互补一二。不如，便让令爱前往净月庵住上一段时日如何？若是住个两三年还是这跳脱的性子，别人家的儿郎不敢娶，朕的儿子便给爱卿做个东床如何啊？”

　　穆尚书活了半辈子了，什么事没经过啊，可听了泽康帝的这一番话，却生生吓出了他一身的冷汗。

　　泽康帝自说自话就把太子妃的份位轻飘飘的许给了他的闺女，可这太子妃是好当的吗？这皇帝的亲家是好当的吗？虽说眼前这位只有一个儿子，有人篡权夺位的可能性不大，可是别忘了，眼前这位，那可是最最痛恨外戚，曾经手刃过亲娘的泽康大帝啊！他要真成了国舅爷，第一件事就得是告老还乡，彻底的远离朝堂啊！

　　穆尚书心里一个哆嗦，瞬间便汗湿了后背，心里千回百转的琢磨，自己到底做了什么错事？哪件事办的的触了皇帝的逆鳞？

　　穆尚书这心里千回百转，脸上倒是看不出多大的变化，也不过就是一瞬间的功夫，便一撩衣摆，双膝跪地，恭敬的给泽康帝行了一个大礼。

　　“陛下厚爱，只是小女顽劣无状，实在难堪重任啊，还望陛下三思。”

　　穆夫人虽是女流之辈，朝堂上的风起云涌不甚明了，可对于自家女儿的品性倒是摸了个透，真要是嫁进了皇家，不定什么时候惹下祸事，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呀。于是穆夫人噗通一声也给跪了。

　　“陛下，小女无德，实在配不上太子殿下，恐累及皇家声誉，还望陛下三思。”

　　泽康帝看着噗通噗通都给跪了的臣子臣妻，一时之间还有些惊讶。

　　“这是怎么说的？朕倒是觉得，现如今像桃夭这样活泛的姑娘才是难得，太子妃又如何？还不是两口子过日子，活泛点的好啊，日子过的有滋有味，这人活的才有精气神啊。”

　　穆尚书还待推辞，泽康帝大手一挥，下了定论。

　　“行了，这事先就这么说着，日后桃夭要是有了自己的心上人，朕绝不坏人姻缘，可要是遇不到慧眼识珠的，那朕再要厚着脸皮，给自己的儿子求个亲就是了。”

　　皇帝的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穆尚书心里再惶恐，也实在是不好说什么了，于是只好和自己的夫人一道，再三的谢恩之后，抹着冷汗告退了。

　　泽康帝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手指，看着穆尚书夫妇躬身退了出去，脸上似笑非笑。而一直静立一旁始终不曾出声的祁贵妃，此时终于缓缓的开了口。

　　“陛下，皇儿的婚事，您实在是有些草率了。”

　　泽康帝嘴角带笑：“哦？爱妃也觉得不妥吗？”

　　“陛下，穆姑娘确实不是最佳人选。”

　　泽康帝哈哈一笑，“哈哈，如此说来，朕确实是思虑不周了，也罢，皇儿的婚事，还是爱妃做主吧。不过月华一个人独守青灯，朕这心里确实是有些不舍得，就让那穆家姑娘去和她做做伴吧。”

　　祁贵妃皱了下眉头，还待再说些什么，却被泽康帝挥了挥衣袖打断了。

　　“罢了罢了，朕也乏了，爱妃也早些歇着吧。”

　　“陛下，不如今晚就……。”

　　泽康帝起身扬长而去，祁贵妃挽留的话终归是没入得了皇帝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