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放妻书之回心转意》四月维奥拉

2、第二章

　　崔家大嫂自打知道自家小姑与陆家大公子离异之事，心中就暗暗盘算。她知陆家家大业大，且那陆恒之又是大方之人，故而断定崔柔仪所获银两必定不少。
　　总算给她找到一名合适男子可以婚配崔柔仪，当下她便来到陆家别院。
　　只见那陆家别院还是那陆家别院，并未改名。小婢自然主动上前敲门，一会儿后门后传来崔柔仪的声音，她并不马上开门，确认了是自家嫂嫂后，只听门吱呀一声，出来的不是崔柔仪，倒是几个小孩子，崔柔仪让她们离开之后才招呼崔家大嫂进门。
　　请那崔家大嫂就坐之后，又倒了茶，上了一道自己给学生准备的果子糕，崔柔仪问道，“嫂嫂，怎会有空来柔仪这儿？”
　　“小姑问得直接，那嫂嫂也就直接开口。自古便有阴阳调和之说法，那阴自然说的是女子，阳便是男子。如今嫂嫂我看小姑一人独处，身边没一体贴人相伴，你哥哥和我甚为担心。因此这半年来一直留意身边是否有合适之人可令小姑再托终身。”
　　当下，崔柔仪便明白了嫂嫂的来意。只是，是不是像她所说的那般全然为自己考虑，那可不一定了。
　　“嫂嫂说得极是。只是如今柔仪仍为缓过心来，这……”说着说着便垂下头发出细微的哭声。
　　崔家大嫂皱眉，不喜小姑这动不动就哭泣的毛病，只是她也不会轻言放弃，“正是因为如此小姑才更应该提起心情，重新觅得一良人，到时候便什么伤心难过都没有了。”
　　“嫂嫂如此关心柔仪，柔仪感激不尽，只是这良人哪是那般容易找到。”
　　听得崔柔仪这样说，崔家大嫂总算有些喜色，自觉已说动她了，“若说没有嫂嫂也不会大老远来这儿见你。我有一远房堂侄，因他妻子生产时逝去，现如今可不正缺一照顾之人，那孩子如今也才不过三岁，你若过去了，可不就是便宜的母亲可当，孩子对亲娘可并无记忆，你自是可以当亲身孩儿来抚养，他并不计较你生或不生之事。”
　　崔柔仪明白，她嫁给陆恒之三年，三年无所出，早被自家大嫂说得难听，只是她并不是不能生，而是不想那么早生，故而暗自服用避孕药物，算来她如今也才19岁，原先她是计划待过了20岁再生的。
　　但她知道嫂嫂难缠，因此既然她提起这事，她也就借题发挥，当下便大哭了起来，嘴中念道，“嫂嫂，你这不是在往我心窝上戳刀子麽，你明知这是我这些年的痛苦所在，如今说予我这亲事，却是令我做那什么便宜母亲，我看着别人生出的孩子，想着自己生不出来，岂不是更是难过，嫂嫂啊嫂嫂，你可不能这样对我啊。”
　　崔家大嫂可没料到她反应竟是这样，又看到带来的小婢看自己的神色不对，心中骇然，她可不想被人背后说自己恶毒小姑。虽然心中不愿，却也连忙安慰起来。
　　崔柔仪哭声渐弱，“嫂嫂，柔仪知道你是真关心我。既然嫂嫂大老远跑来这一趟，柔仪也就顾不得面子直接开口请嫂嫂帮助了。”
　　崔家大嫂心中突地一跳。
　　果然，崔柔仪接着说，“方才嫂嫂也看到了那些孩子，柔仪也实在是没有法子，才想说教授这些孩子，赚取一点生活费用。不知嫂嫂可否怜惜柔仪？”说着说着又小声地哭了起来。
　　崔家大嫂恨不得自己今日没来，可她注重名声，这要是只有她跟崔柔仪两人，她说不得还有法子推脱，可她还带着一婢子，最后，只好忍痛拿出了些银子。
　　给了银子之后，崔家大嫂实在是不想再坐下去，立即起身离开。
　　崔柔仪见嫂嫂终于走了，方才抬起头来，脸上哪有一丝哭过的痕迹。
　　想必很久之后的一段日子内，嫂嫂都不会再上门来。

　　有一日，见天气晴朗，阳光柔和，崔柔仪于是带着几个学生来到附近林子，想让她们试着写生做画。孩子也不过七八岁，故而她也没过多讲究，稍微指导了一番便令她们自由活动。
　　半年下来，她发现自己其实更喜欢一个人的生活，自由自在，自己的时间多了以后，才发现世上还有许多美好事物未曾见过。崔柔仪她们选择的地方靠近一个小湖，在阳光的照射下，湖面好似一大片晶莹的墨蓝宝石，呼吸着这新鲜空气，崔柔仪觉得自己的内心更是满足。
　　没曾想，年纪最小的芳芳调皮捣蛋，不好好做画，反而跑到崔柔仪身后，将她头上银叉子抽走，崔柔仪没察觉，一头头发就如瀑布般宣泄而下。
　　但是崔柔仪也不恼火，手点了点她额头，轻笑道，“你这调皮捣蛋鬼。”
　　芳芳嘻嘻一笑，小手抚着崔柔仪的头发，问道，“老师，怎么你的头发这么黑，这么亮呢？”
　　“等芳芳长大了之后也会像老师这样的。”
　　“真的吗？”
　　“当然啦。”
　　芳芳不大相信，还举出例子，“可是我姐姐的头发就不是这样。”
　　崔柔仪没有见过芳芳姐姐，笑着推了推她，“就你人小鬼大。今天的作业可是明天就要交给我看的。”
　　芳芳哇的一声连忙跑开，只留下崔柔仪摇头笑而不语。

　　“玉指梳青丝，眉弯若新月；晶莹素肌肤，红霞衬娇颜。”
　　几名踏青的男子几乎全都看呆了。
　　半响，其中一名男子赞道，“希继兄好文采。”
　　刚刚所有人都看到那名女子头发被放下来时的画面，好似流光徜徉发间，随着头发自然落下的弧度划出荡漾的波浪。刘希继更是情不自禁吟出诗来。
　　“没有想到来到这地方，不止有美景，更有美人。”说话的便是刚刚开口赞刘希继的那名男子，张子灏是也。
　　他们这几人，有商贾之人，有秀才举人，因着共同爱好走到一起，不曾料到今日一游，倒是别有一番收获。
　　“两位，莫不是不认得了？”
　　听对方这么一说，刘希继跟张子灏有些不解，齐齐望向了说话的郑玉甫。
　　“哈哈，那位女子半年前可还是这位的娘子。”郑玉甫拿起扇子，指了指身旁还未回过神的陆恒之。
　　张子灏惊道，“那是崔家小姐？”
　　莫怪他们二人吃惊，连陆恒之也是吃了一惊。郑玉甫早些时候偶然间便在市集见过崔柔仪，当时已吃惊过一回，这也是为什么他比所有人都更早发现那梳发女子便是崔柔仪。
　　陆恒之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面的崔柔仪。在他面前，崔柔仪端庄大方，即便是笑，却从来也是那笑不露齿，矜持而毫无生气。
　　可刚刚，他见她只是莞尔盈盈一笑，却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来得动人。

　　而那边，有学生早发现不远处这几人，指给崔柔仪相看。崔柔仪自是一眼就认出是陆恒之跟他几位好友，便朝他们福了福身子。
　　几人顺势走来。互相请安之后陆恒之自然是首先开口。
　　“柔仪，你怎么会在这里？”
　　崔柔仪嫣然一笑，指着那正在做画的几个孩子，说道，“这些是我的学生，今日带她们出来采采风。”
　　“怎么柔仪你现在当起了女夫子吗？”陆恒之觉得奇怪，暗道不会啊，给柔仪的银两应该够她生活好些年。
　　“是，总归闲着也是无事。”
　　芳芳按捺不住，跑了过来，她是认识陆恒之的，“陆家叔叔，怎么你来了？是来看老师的吗？”
　　小孩子的世界，还不懂大人们已经分开的事情。
　　崔柔仪蹲下来，视线与芳芳平齐，做了一个鬼脸，“芳芳，你再不认真明天交不了画可就没有果子糕吃了。”
　　陆恒之见此，比刚刚更加惊讶。他好像看到一个带着些孩子气的崔柔仪，这是他以前从未见过的一面。
　　那边芳芳早就又跑走了。
　　“陆公子，今天可真是巧，你们怎么也过来了？”
　　陆恒之从没听过崔柔仪这般称呼他，一时之间有些不适，没马上回答。
　　刘希继接过话，“请崔小姐安。我们几人原先是在玉甫兄家，后来见天气舒适，在下便提议到外面走走，不想竟会碰见崔家小姐，实在是有缘，有缘。”
　　刘希继这话一出，几个人脸色都是一变。
　　崔柔仪不喜刘希继言语，但她面上不显，只是稍微颔首，转而又看向陆恒之，说起来，也是陆恒之与她更为熟悉，“陆公子，不知你们几位可否给我这几个学生指导指导？”
　　陆恒之本就因刘希继的话而有些不高兴，见崔柔仪没理睬他，当下是喜得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芳芳鬼精灵，一直就注意他们这边，听他们这么一说，连忙叫道，“陆叔叔，你来教我，你来教我。”她见一群人里面，就陆恒之长得最为好看，当然是抢先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