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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小时候,奶 ...

  •   小时候,奶娘告诉我说,阿袖,你记得,你是属于小王爷的。小王爷让你做什么,你就一定要做什么,万万不要违逆他的意愿。听明白了吗?于是,一直一直,我以为我是他的人。那时候,我并不知道,“是谁的人”,究竟是什么意思,要达到什么样的程度。我只是知道,我需听他的话,丝毫不得忤逆。直到有一天,我渐渐萌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史书里将这类情愫通称为爱。于是我以为我可以把以往所有的作为的原因归纳为是我爱他。
      原来我爱他。
      我很高兴,我有所爱。我的所爱,是小王爷,一个叫顾长卿的男子。

      灯火辉煌的闹市,七夕节的牛郎织女数不胜数。华灯摇曳的街市,我可以逾越了众多舞姬,歌女,以及才貌双绝的年轻女子,与他并肩而行.这让我很是欢喜,他肯与我一起,只有我们两个人,这证明我的身份在他心目中已经超越了一般的女子,难道不是吗?渐走渐远,他侧过头来看了看我,微笑在灯火映照下温润如玉.

      “阿袖,我们去南门的城外,好不好?”

      “阿袖,你去拿一件披风,我在前面的酒嗣等你.”

      “阿袖……”

      我笑盈盈地照他说的做了,手上托着披风,抚摩着花好月圆的上好刺绣,心里是小小的欢喜,只有我们两个人,南门的城外,那一直是个很美丽的地方呢.

      小王爷一直有一双谦雅恭谨的眼睛,眸光柔和,当他看着你的时候,你简直可以觉得是在阴冷的天气被放进了暖室.这么温暖的一双眼睛,我知道,许多女子梦寐以求的,不过是他目光的片刻逗留.事实上,没有人敢奢望什么.在他身边这些年来,一直习惯了服侍他和其他女子,调笑嬉戏,但是,他一直,没有像对待其他女子那样,亲密地对待过我.这是我,一直不能理解的.

      我并不是第一次观赏花灯,可是却是第一次随着小王爷一起,单独的,旁无他人的游玩。若是回去了被其他人知道,怕不是要被羡慕死,想起来,脸红心跳,也足以羞死一个大姑娘家了。

      唉,我都在想些什么呢。总之是,为了我的小王爷,我一定要好好地听话,这样,他才会一直这么亲近的对我。

      “阿袖,怎么去了这么久?”

      “回小王爷,你最喜欢的那一件麒麟绣似乎忘记放进马车里,我就拿了这件花好月圆的,不知道可不可以?”

      “原来我的阿袖也有疏忽的时候,不过这不要紧,我让你去拿——是给你披的。这一件,应是刚好配你。”

      我兀地一呆,低下头去。嘴角不由自主噙了笑,却是怎么也掩藏不住。

      这一路上,灯火辉煌,光影暗换,众多的百姓看见我和小王爷,免不了微笑猜测,这是哪家的王公子弟,气质高雅不凡,太平盛世,这样的小儿女,想必也有很多了。

      这时候,我突然想到什么,脚步不由放慢了,其实于一般人来说,小王爷本就走得不慢,只是我在府中,自小被他授予了些武艺,也就脚力胜于普通女子。这一慢下来,自然就察觉他委实走的有些快了。似乎藏了什么心事,在旁若无人的思索。

      于是我又紧步跟上去,其实我想说的是,这么晚了,南门的城卫恐怕不会放我们出去。

      “阿袖,怎么走得这么慢?”小王爷仿佛知道我在想什么,却是头也不回的对我说:

      “今天晚上,城南郊区会有很好看的景致。想必你一定会喜欢。所以,我们要尽快出城。”

      一轮满月映在他脸上,散发出丝丝缕缕的氤氲气息。这张脸自我记事开始,时常出现在我面前,渐渐的,连睡梦也要为之霸占,他或许是知道的,只是故意不说不问,偶尔地笑意分明地看我一眼,也足以使我几个晚上都会梦见那笑容,伤心伤神。我知道这是种不好的现象。可是人一生中,像我这样出身卑微的女子,又可以拥有多少这样的机会,来留得年轻时一时半刻的美好回忆呢?怕是哪一天我会亲手被他嫁出去,且眼里还要恭敬地投之以感激。袅袅婷婷地道上一声,谢小王爷恩典,为阿袖觅得如此良人。

      行至南门口时,两个将士上来询话,见了我们这身装束,却是不敢过多怠慢,只是寥寥几句装装样子,也就算了。可是站在城墙上的有一个将军模样的男子,有意无意朝我们多看了两眼,居然也没有问什么,这么晚,竟真的放我们出去了。

      一路上,小王爷不再说话,眼神变得精光四射,我突然意识到,我过于高估了自己。

      但,我是万不敢打断他的,只是竭尽全力地跟随他的脚步,搜索着脑海一切有关这次出城的讯息。

      离离蓁叶,灌木丛莽,慢慢地,愈来愈偏僻复杂的地形,偶尔居然会踩到什么活物,惊我一跳,他伸出一只手来,牵着我继续走,这种情形,以前不是没有过,可是今晚我居然萌生了一种永远走下去的想法。想来甚是可笑,这,于我,于小王爷,皆是不可能的。

      “阿袖,”小王爷穆地停住脚步,脸上却有了笑意,朦胧优美,幽雅如兰。

      “你看,”他静谧和谐的面容,似乎不受任何嘈杂惊扰,“那是什么?”

      我寻着他的目光望去,不由得呆住,那是一大片午夜昙花,开得惨烈无比。传说中不过一个时辰的花期,竟然被我撞见。玲珑芬芳,且旁若无人。

      我怕是这一瞬间高兴得瞢了,居然逾越了小王爷独自上前,想要隔得更近去看那传说中性格偏执刚烈的花。

      挑了一朵,便又忍不住探出手去相邀折,却在离近花的一瞬间,发现它已临近枯萎。夜晚不及白昼,待我隔了近了去看,总会发现我要的那一朵并不完美,总是呈现衰败之态。

      “阿袖,”小王爷却不知何时走至我身后,轻声缓慢地说:“好的东西总要拿来大家欣赏。”

      “可是小王爷,这里没有别人,且再没有人可以看到今晚。”

      我不由有些哀伤,语气渐入低迷,或许年少时总会这样,看见春花秋月,看见任何极尽荣华繁盛,都要感伤一翻寄以愁思,却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后再来回望,不过是一笑置之。

      “不会,至少你留下了足迹,在这里,你看,我们总是有办法告诉别人,这一场盛宴并不寂寞,以后有人来过,也可以知道,它们繁华的时候,并不完全是孤独的。”

      “因为我的阿袖有来过,不是吗?”他笑意盈盈,却让我更为哀伤。

      小王爷轻轻抖开了扇子,依旧是面如冠玉,他风雅清朗的面容,此刻变得极其精致魅惑。我在恍然中甚至有些怀疑那究竟是不是他。

      “小王爷,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看这些初开即败的花么?”

      “是。”

      “真的只有我们两人么?”

      “是的。”

      “可是为什么在那棵枝叶并不繁茂的树上,还会有人呢?

      “哦?”

      话说到这里,忽然有人朗朗而笑,声质极佳,仿若个二十来岁的男子,一转眼已经从那树上飘然越下,月夜里他着了身青黑劲装,方巾蒙面,言语谈笑却又极不符他现在的装束,看起来像是从哪户官宦富豪家刚劫了财采了花的江洋大盗。

      “顾兄,别来无恙?”

      我上前一步,大为警备,看了小王爷一眼,他仍是微笑不语,始终含了笑容,想来两人是认识的,惘顾了我还真以为他是无缘无故带我出来赏花观月。我没办法恼恨,但我至少,还可以怀恨。

      心里虽是这般计较着,动作上却丝毫不怠慢,转眼我已执了剑作势挡在胸前,只待小王爷发话,便能立刻出手与他一较高低。

      “阿袖,不得无理。”

      料也知道接下来会是这句话,我愤愤的,又不得不恭敬地放下架势,青衣男子步伐轻慢地走过来,目光似带了笑意,我目无表情地回看他,丝毫无畏惧。

      直到他已将近我身,习武之人最忌生人近身,我故不愿退后,亦无法不应了小王爷之命不得动作,于是进退两难之余挑了两条细尾柳叶长眉与之对视,以示他再跨越一步,我便不惜违命而行。

      “阿袖,你不认得我了吗?”

      他无端端这般一句,目光隐约闪烁,齐齐如有细碎星子点点坠落,我闻声而怔,却已不记得他是哪一门皇裔显贵,况且,诺大京城,千奇百怪我都见过,尚不曾见过有哪个王公子弟会夜半穿了这身青黑劲装出现在这荒郊野地。

      我微一拧眉,却又想不起丝毫点滴。却于此时有剑风飞快袭来,我早料到他有此一招,一拧身躲过去立刻回身一剑飞刺疾行,愠怒之余连出三招,而所用剑招更是招招用精,不留余地。不自觉便将小王爷自小传授的武艺都使了出来,行了几招,却发现他竟亦步亦趋,反用了我的剑诀以牙还牙!

      好,本姑娘跟你斗!

      “呵,几年不见,难得顾兄将你这丫头调教得如此聪敏伶俐,想必也是花了一些工夫的罢?啧啧啧,刚夸了你就漏出些破绽,若是今日与你交手的换作别人,恐怕小王爷对你一翻心血栽培是要白白浪费了。”

      他手上并未放慢,嘴上却也不见得清闲,我适才一招有凤来仪确实是较平时快了许多,而此剑招出手却并不是快就可占了上风的,着重的是速度上的有条不紊,我却由于一时心急几近自乱阵脚,想来若不是急于反攻又怎会让他拣了空子。

      而且小王爷此刻就在我身后看着这一幕,平时受他教诲诸多,今日受用之时却统统抛诸于脑后,我越想越气,一转念不由欲狠下杀招,衣袂拂动之际,故意将招式用老,料想他定会欺身而上,到时候便不怕治不了他。

      这样的茂密丛林,其实并不是打斗的好地方,此时此刻于我来说,整个情况简直算是糟糕透了,小王爷亲手为我系好的华贵披风此刻成了我最大的羁绊。然而当我欲下杀手的时候,它已然将成为我最好的近身屏障。

      “阿袖,你是越来越胆大妄为,连我这主子的话都不再听了。”

      此话一出我便心中一凛,皆怪我过于大意,忘了小王爷是从来不作无缘无故的事情,既然在这种非常时期带我出来,必然是有要事,想来我一个小小奴婢,今天胆子浮上了天,居然开始发昏,简直是忘了自己的斤两才做出这喧宾夺主的事情来。

      于是皎皎的月光下,我一狠心咬了牙任对手欺身而上,想来这次回去也免不了是要受罚的,早罚晚罚还不是一样,被对手打伤,或许还可以博得小王爷怜惜不予追究呢?然而当我闭了眼神形入定,面上与前襟不过有微微掌风拂过,只听得两声爽朗笑声,右耳一凉,惊骇之余我探手去摸,那枚翡翠金玉耳环早已不在了。

      “阿袖,难道你还认不出我?”

      我恢复了镇静,面无表情地看他拉下青黑的面罩,于是他的容颜在我眼中一览无余。

      “阁下好身手,阿袖眼拙,实在不记得了。”

      此时此刻,我确是辨不清他在耍什么伎俩,若说刚才他说这话是为了混淆我的注意力,那么现在的故伎重演,也不过是多此一举。我却是十分恭敬地回答了他。无论在任何时候,老老实实的回答问题都强过任何诡辩与怒斥。倒是看得出他有微微的失望,明明一张清俊幽雅的脸,多了一丝讪笑便显得有些落寞。不过下一秒,他又重整了笑容,明亮的,清晰地望向了小王爷,只静静打量了一眼,便有些感慨了。

      “顾兄,想不到这么些年,你仍喜欢穿紫金玄边的锦袍,连身边亲信所用的衬袍襟摆上都要绣了这青蓝叠嶂的百花朝凤。不过宫中向来禁忌百出,还是注意些的好。”

      他此话一出,我恍然大悟,惊疑之间不由回忆这些年我在小王爷身边的种种人事。而关于他的身份,我终于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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