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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转(4) ...

  •   周泽楷领着齐军舟车劳顿,一路跋涉远赴宁阳。
      宁阳路远,齐地相隔千里,周泽楷担心急行军反而挫了锐气,后来也渐渐放缓行军速度,途中有急有缓,是以齐军成了最后一支抵达边关的军队。
      却没想到前来相迎的竟是宁阳王本人。

      五原是宁阳乃至天/chao版图上的最后一座城池,极西极北之所,出了城门便是黄沙千里,匈奴蛮荒之地,刮不尽的是风沙,行不完的是兵马。
      周泽楷带兵终于军至五原城外,他眼力好,老远就看见城门下候着两三匹马,心下有些疑惑。等接近了,宁阳那边前来领路的人突然示意停下,而后下马行礼,周泽楷才知道那立在城墙下已然久候多时的,原来是宁阳王陶轩。他下马正欲行礼,却已被陶轩扶住了。陶轩满脸笑容,长相中庸,偏因那笑容生生多出一分亲厚,他朗声道:“久闻周将军少年英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宁阳地广人稀,物产贫瘠,常年饱受战乱之苦,宁阳王虽贵为三位异姓诸侯王之一,吃穿用度尚不若富庶之地一府之首,又因常在军中的缘故,较一般王公贵族更多了几许豪迈洒脱,此时看去,竟像是军中寻常参谋的模样。
      江波涛亦在军中,他此回已是建忠校尉。因着周泽楷不善言辞的缘故,便上前代为寒暄了几句。
      之后,复又上马,在宁阳王亲自引领之下,浩浩荡荡往营中去了。

      陶轩事必躬亲,亲自领着齐军去驻地,又等着周泽楷打点好杂务,领着他一起去见叶修。他半点架子也无,路上事无巨细地将驻地里上上下下的大致情形说与周泽楷听,周泽楷话少,他也不介意,倒是更加亲近地同周泽楷说:“这个时辰,叶帅应该也恰好在帐中。他对周将军也是赞赏有加,海州府一役,周将军带兵连夜穿山而过的气魄,实在叫人折服。”
      宁阳王竟也尊称叶修一声叶帅,周泽楷心里想到,转眼却又想,这是叶修应得的,叶帅也好,斗神也罢,这个人都当得起。

      四年前,五原一战。匈奴仗着马匹优良,军中人人皆善骑射,将以步兵占多数的天/chao军队逼入绝境,退回五原城中。大司马叶景尧奉命出征,披挂上阵,却在阵前被匈奴暗箭偷袭,重伤险些不治。其时军中最高将领,也是其长子的叶修临危受命,死守城门,硬是与匈奴相持数月,直至当年十一月,严冬将至之时。
      酷寒草木凋零,马匹没了粮草,匈奴那边并不曾料到此次相持竟会持续到冬天,是以其军中供需严重不足。叶修一马当先,在城墙外摆开一字长蛇阵,一杆战矛神佛莫挡,强吃下匈奴的最后一波疯狂袭击。匈奴不敢恋战,无奈主动撤退,却不料叶修竟在此时带着一列精兵追上。
      匈奴回撤乃是分拨进行,先撤伤病残将,其次撤走部队主力,最后才由匈奴大将压阵,再撤精锐部队,而叶修隐忍多时而不发,蓄力以待,为的,就是此时这个空当。
      腹背受敌乃是兵家大忌。叶修却利用手中仅剩的一支精锐骑兵,反其道而行之。

      据说在那一夜,匈奴主力部队手持火把,放缓速度行过阳山一处险关,不知谁的马踩上了一根枯枝,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而变故,就在这声响之间,幽幽冒出头来。
      弓箭,四处而来的弓箭密不透风地袭来,第一箭灭的是火把,第二箭惊起马匹,箭尾连着箭头,一箭续着一箭,只道是刀剑无眼,遇者皆杀不赦。而那山谷中长年萦绕的大风,一声一声地哭,毫不留情地掩盖住士兵留在这世间最后的一声哀嚎。
      箭无虚发,而又力道十足,匈奴惊惶之中,直到此刻才惊觉,此处埋伏的竟是一支弩箭部队。
      匈奴士兵连拔剑的空间都没有,到底是求生的本能占了上风,一时间只慌忙后退,可许许多多人却是一脚踏空,在黑暗中坠入了山崖,连声惨叫也没传到山谷上来,眨眼间人就没了。
      又是骤然间,山顶响起异样的声响,彷佛是雷在云上翻滚而过,却滚了足有半晌,那令人莫名心惊的声音迟迟不肯平息,反倒是愈发沉重了几分,渐渐像是千军万马冲锋上阵,连地面的震颤也是十足十地像。
      是夜,层层云朵裹住了皓月的眼睛,一缕缕的黑夜便索性趁虚而入,偷偷翻进窗里,去与星星缱绻相缠,山谷中没有一丝光亮,只有北风声声哭号,和着那模糊不清的闷响,竟有了一点穷途末路的凄凉。
      最先觉出异动的是马匹,骏马惊起,仓皇而逃,最善驭马的匈奴士兵竟险些控制不住,而那闷响却越来越大,到后来,滚滚落落几乎像是敲击在心间。
      匈奴人仓皇四望,却在最后一刻才发现,那声声闷响是从山顶滚落的巨石发出的声音,而那巨石此刻,却已近在眼前!
      那晚匈奴主力折损了大半,或被乱箭射死,或被巨石碾碎,或是坠入山崖,最过惨烈的,却是在逃跑中被活活踩死的。
      有幸存下来的匈奴士兵回忆起那夜的风声,惊觉那声声怒号竟像是一句句呐喊,字字叫的都是:逃。

      无人知晓叶修是如何绕过匈奴精锐抢先一步设下埋伏,也无人知晓叶修如何对这关外孤山如此熟悉,但人们知道的是,那晚叶修重挫匈奴主力,又在沙漠漫长的冬天中带兵突入,蛮荒苦寒,野草都尚未苏醒,叶修却有法子在那冰天雪地里克敌制胜,甚至逼得匈奴王庭后退二十余里地。
      那一年起叶修戍守边关,至今四年里,片刻不曾安歇,不曾与家人相见,换来了五原城中乃至宁阳郡内,甚至天/chao举国上下,千家万户的夜夜安眠。
      也是自那时起,叶修斗神的名号渐渐地在民间流传开来,四年间,叶修无一败绩,次次凯旋而归。各种战术他都信手拈来,几乎让人以为他无所不能,其中尤擅将计就计、借力打力之道。
      有人喟叹,兵者,诡道也,叶修那千变万化层出不穷的计谋,正是这五字再好不过的注解。

      周泽楷那时已经随父常在军中历练,别人听罢这些丰功伟绩,记住了,赞叹两声也就过了,他却不一样。他在心里揣摩叶修的每一步意图,为何他能想到此处?若是我又会如何做?也正因如此,他知道那些胜绩有多来之不易。那精确到毫厘之间的计谋,不容分毫错漏的算计,需要寄生在多么庞大的情报数量上,而要搭建起那一条条情报线,又要赔进几多生命与岁月。
      他揣摩越多,知晓越多,心里越是对叶修肃然起敬。

      这样的人物会把他那点微末功绩放在眼里吗?周泽楷跟着陶轩一路靠近中军帐,心里愈发忐忑,又是激动又是不安。陶轩一路似乎是说了许多话,他却只觉自己白白长了一双耳朵,竟是半句话也没听分明。
      说话间就到了帐前,陶轩很是拘礼,依旧请帐前的侍卫先进去通报一声,他陪着周泽楷候在帐外。
      没多久,侍卫回来了,揖手请他们进去。
      周泽楷走在陶轩身后半步远,越过陶轩的肩膀,第一眼只看见叶修的背影。同他想象中顶天立地腰杆笔直的样子相去甚远,叶修站在桌前,周泽楷隐约看出桌上是缩小了数倍的山川起伏,他斜斜倚在桌上,伸出一只手在沙盘上拨弄些什么,连背影也是懒洋洋的,没精打采似的。
      周泽楷莫名觉出了几分熟悉,脚下顿了一顿,才接着朝前又走了几步。
      听到脚步声近了,叶修才缓缓转过头来,笑着道了一声:“王爷怎么又来了。”
      他态度不甚恭敬,颇有几分玩味,陶轩却也不在意,只摆摆手就跟着凑到沙盘前去,一边同叶修说:“齐王那头派了周泽楷周将军过来,我正闲着没事,就顺便给周将军带个路了。”他边说边去瞧周泽楷,却见周泽楷站在几步远处,迟迟不上前来。
      周泽楷面无表情地立在那里,叫陶轩几乎吓了一跳,他以为周泽楷是温润的,这会儿的周泽楷却是截然两样,周身的杀气尖锐得凝成了刺,森冷锋利,是尖刀出鞘时从刀刃上一闪而过的寒光。
      陶轩小心翼翼地喊了几声:“周将军?”他脚朝后踏了半步,贴近了叶修一点。
      周泽楷却突然平静下来,那杀气刹那无影无踪,露出一张俊美又无害的脸孔来,险些让陶轩以为那样冷冽的气息,全是自己的错觉。他直直站着,似乎是无辜极了,先应了陶轩一声,转而又开口道:“叶修?”
      叶修依旧一副笑模样,答道:“是我。”而后就自顾自地转过身去,边说:“来了就过来看看。”

      叶修态度自然,陶轩虽有些莫名,却也没说什么,只绕到沙盘另一边,给周泽楷腾出位置来。
      周泽楷就自然而然地走过去,依旧是一副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陶轩心里疑惑,却也不问,只留意看着。
      叶修指着沙盘,捡着险要之处,跟周泽楷大略说了五原以北的地势。他问起周泽楷齐军兵力几何,平日里如何操练,周泽楷也一一答了,言语还是一贯的精练,瞧着也没什么不对劲。
      只听那头叶修又问:“匈奴骚扰天/chao边境多年,中间虽然也各有胜负,但这么些年算下来,实际的赢家总归还是天/chao。以前可从来没有从各郡抽调兵马的道理,何况还是如此庞大的数额。周将军知道其中缘故么?”
      周泽楷不假思索,即刻应道:“听说……去年匈奴气候极好。”
      “不错,”叶修赞同道,“据说那边去年风调雨顺,是百年难得的和顺气候,养得是草肥马壮,马背上的民/zu,马一肥,连野心也跟着肥了起来。
      “但光有野心,哪里催得出这么大的胆子?”叶修话锋一转,指着沙盘上匈奴后方的位置:“我手下的探子告诉我,开年以来,匈奴风沙弥漫,飞沙走石,天地昏蒙,人在沙尘中几乎走动不得。匈奴被逼到了绝境,要么往西躲着风沙走,要么朝南来,从老虎嘴里抢肉吃。
      “这样大的危机面前,匈奴内部的矛盾简直不值一提。此遭匈奴士气高涨,倾巢而出,怕是只会比往日里更难对付。”
      周泽楷从沙盘上移开目光,看见叶修尚未收回去的手,同他记忆中那双一般的好看。他又朝上看,却直直望进了叶修的眼里,二人目光相接,不由得一愣,叶修笑了笑,却见周泽楷已经把目光移开了。
      三人又谈了一阵,话说尽了,帐里就静了下来,只有灯花一跳又一跳。
      陶轩只觉气氛有异,就先行告辞,推说自己王府中还有公文要看,急急走了。
      帐中只余他们二人,叶修伸了个懒腰,寻了个位置自己坐下,又对周泽楷道:“周将军你自个儿……”
      却看见周泽楷抱拳胸前,低头道:“末将先行告退。”
      说罢也不等叶修回话,径直转身去了。

      周泽楷走出帐中,被刺眼的阳光一照,几乎有些晕厥。
      他快步从营中穿过,脑袋里轰轰隆隆地响,旁的什么声音也听不清。
      纵然相隔数年,纵然叶修的脸露出英挺的轮廓,再不复当年的稚嫩,但就凭那双手他也认得出,这人分明就是叶秋!
      他对叶秋那切切的牵挂,同对叶修的钦佩憧憬混合起来,搅成了一味毒药,在他心里流淌着,任意妄为,腐蚀出点点的伤痕。
      原来他连名字都是骗我。
      周泽楷想,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营中,却仿佛与那些嬉笑打闹离得很远,明明身披阳光,却似乎站在冰天雪地中,连心都是凉的。

      周泽楷稍晚些时候在军中接到叶修传令,道是齐军路远辛苦,稍歇两日,待整顿完再一道训练。
      周泽楷面无表情地听完,日间便着手处理一些文书,一直忙到夜里才歇下。
      夜里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间又想起了叶修,或者说,叶秋。
      那天他一路追着叶修到城外,好不容易叶修看到他,停了下来,却仍旧连一句道别也没有。他失魂落魄地在那里站了半天,直到日头西落,心里缠缠绵绵地恨,他想,我若是他,怎么也要调转马头,亲口说一句告辞。他连留下他都不再想了,只想听他道一句,他日再会。
      他被叶修抛下了。周泽楷记得自己当时隐约这么想着,脑子里满满都是这个念头,连那场惊世骇俗却绮丽非常的梦都被挤了出去。
      这个人,他走时云淡风轻不留只言片语,他来时却轰轰烈烈掀起惊涛漫天。
      周泽楷想,这个人。
      等到后来他平静下来,再想起那个梦,他惶恐过,心动过,对梦里人又爱又恨,巴不得他再入梦来,好叫他咬上一口。
      可这些绮念随着日月变换,渐渐地也就淡了,再渐渐地,他还记得那些年间他同叶秋如何并肩而行,在针锋相对后又如何相视一笑,却连叶秋的样貌也勾画不出了,只记得一双好看的手,莹莹如玉样的温润,覆上去时却并不舒服。
      再后来,他想起那场梦,那样爱恨交织的酸涩,却只觉荒唐。他疑心自己只是钦佩叶秋的强大,向往他的不可战胜,却稚嫩地误以为是一场爱恋。他本能地逃避着自己的心,不敢问,索性也不去问。
      这些年来,他为桥边春衫一抹堪堪一握的身姿脸红过,也记得执了一柄素灯笼款款而来却撞进他怀里的窈窕佳人。他梦里也开始有了别的人,素手相执,薄衫半褪,只是却怎么也看不清脸。
      他偶尔才会想起叶秋,也惦念他如今过得如何,又身在何方,也忍不住要拿叶秋同叶修比较,心里描画着,若是叶秋如今也从了军,在沙场上又是怎样的英姿?
      有时周泽楷也想过,也许有朝一日他们会重逢,他觉得自己可以坦然一笑,酣畅淋漓地比拼一场,再坐下来闲话当年。
      他没想过自己会失控。
      他可以心平气和地分开看待叶秋和叶修,却没想过原来他们是一个人。
      周泽楷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几年前,心里落了一场大雪,空空茫茫。

      第三天的清晨,周泽楷正在用早饭,突地进来了个侍卫。
      那侍卫行礼道:“周将军,叶帅请您酉时左右去他帐里一趟,有要事相商。”
      周泽楷一听是要事,又确认了一遍,对方却坚持说是酉时。
      他心里疑惑,面上却只是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天天气阴阴郁郁的,天空矮矮地垂在城墙上,时不时就飘起几点淅淅沥沥的小雨。
      周泽楷走到叶修帐前时,雨才刚歇。
      却见那头叶修缓缓地走过来,头发被打湿了几许,身上带着一点潮湿的水汽,看到周泽楷便笑着说:“来了?”
      他伸手撩开帘子请周泽楷进去,边走边说:“我本来想着在河边随便找块是偷偷坐着,就着几杯凉水,一小碟花生米,也是种享受。可惜了,今天这雨一阵一阵地洒。”
      他帐中支起了一盘火,一进去,暖意扑面而来。他卧榻上已经支起了一张方案,案上摆了几个白瓷碟,他自己捡了一边坐下,又招呼周泽楷:“客气什么,你也坐。”
      周泽楷就也坐下来,叶修在给他斟茶,他捏着杯子问:“叶帅为这个找我?”
      叶修放下茶壶,抬头看他的时候很疑惑:“不叙叙旧?”
      “不曾与大帅有旧。”
      叶修眉毛一挑,咦了一声。他倒沉得住气,只是直直盯着周泽楷,直到周泽楷自己憋不住,又续了一句:“多年前倒认识个人。”
      他也看住叶修:“却叫叶秋。”
      叶修一摊手:“我不就是他么?”他难得表现出一点不好意思,道:“这个说来话长,有失脸面。”
      周泽楷却不答话了,只皱着眉头,拾了颗花生米吃。
      他细细嚼了,又看着叶修,好一会儿才说:“你不联系我。”
      叶修强辩道:“咱俩有缘嘛,有缘的人天涯海角也会重逢的。”
      他瞧周泽楷脸色不霁,拍着桌子,喝了一声:“周将军!”
      周泽楷一愣,看着他,只听他道:“周将军你好狠的心!那日我在城外候了将军许久,不曾想将军你却如此寡情,可怜我风霜里来去,竟连将军一面也见不得。”
      他这样张口胡来,周泽楷听着荒唐,可细一想也反驳不了他什么,这样的情形往日里比比皆是,只觉亲切了许多,渐渐也笑出来。
      叶修见他笑,又举杯与他相碰,以水代酒地喝了几杯。
      周泽楷笑过后,又正色道:“我有些生气。”
      叶修正捻了一颗花生米在指间,闻言道:“哦?”
      “你骗我。”帐中光线昏暗,衬得他眼睛里都多了些黯然,看着竟有些委屈。
      叶修坐直了,笑道:“以后不会了。“
      周泽楷便也笑了。
      他们二人又说了许多话,周泽楷是个寡言少语的,多半时间都是叶修开口说话。
      只听叶修道:“我听过齐王手下周延之周将军的英名,也想亲眼见识见识周将军风姿。”
      他话锋一转,又道:“不知小周将军又如何呢?”
      小周将军张了张口,却不知如何接话,只是暗暗红了脸颊。

      恍惚间夜竟已深了,叶修一路送周泽楷到帐门前,替他掀开门帘。
      此夜星月黯淡,天空是一片浓郁纯净的黑。
      周泽楷同他道别,却听叶修低声笑问道:“不生气了?”
      “嗯,”周泽楷轻轻应了一声,帐中透出来一扇昏黄的光,他就站在那光中,专注地看着叶修,眼里心里都全是他,“毕竟……
      他笑起来,轻声道:“见到你太高兴了。”
      他还是小时候那个毛病,此时耳根就已飞起了一片红云,但是叶修却是头一回真切认识到了他的成长,那个时常脸红害羞的漂亮孩子早已转身消失在时光中,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英俊挺拔、容姿端丽的少年将军。叶修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想,原来今夜的星光,竟都偷偷藏进了他眼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转(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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