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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论剑的人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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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白云城名号是城,但是它却不是一座城。
它所处南海,在南海边上一座孤崖上,崖上筑上城池,城名白云。城不大,所处却极为险要。三面都是绝壁,一面临海,正是如此,所处白云城,日日夜夜都能听到海浪声。
这处地方,西门吹雪曾经来过一次。正是决战之前,他来这里下战书。
那时城门口列着剑童,从城门口一直到议事厅,战意和杀气溢满了白云城。
而这次,他依旧是一个人来的,可城门口却只站了一个人。
叶孤城。
叶孤城喜穿白衣,此刻白衣胜雪,腰间正是那柄名震天下的剑——寒铁剑。他站在入门正中,海风拂来,将他的衣袂带在风里翻飞作响,再配上那张面容和整个人的气势,不似凡尘中人。
他面上没有表情,漠然的那双眼睛,在第一时间便落在了西门吹雪身上。
——实在有太多可以看的原因了。
西门吹雪也是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叶孤城,他勒马,身下的马前蹄腾起,随后又落下。
而身侧那匹枣红色的马,腰侧绑上了两坛酒,正跟随着止步,酒坛在这样的变动下,互相碰撞,发出轻微的轻响。
叶孤城的目光落在了酒坛上,停了一瞬。
“为什么要带酒?”
“给你的。”
“可我不喝酒。”
“你会喝。”重来之前,他就知道了。
叶孤城沉默着,西门吹雪也没有催促,片刻,叶孤城侧身让开,算是邀请西门吹雪入城。西门吹雪也翻身下马,牵着缰绳,随着叶孤城一同往里走。因为白云城坐落的位置与众不同,入道偏窄,这里仅能容许两人再加两匹马并肩而行。叶孤城走在先西门吹雪半步的前面,也算是给西门吹雪引路,可这一路,叶孤城的右手始终看似随意地搭在剑柄上。
而叶孤城注意到了,却并没有说话。
议事厅。
厅内茶已沏好。
叶孤城先坐下,示意西门吹雪也坐。他看了看,就坐在叶孤城的对面,两人隔着一张石桌,桌上有两盏刚沏的茶,热气袅袅,水汽模糊了面容。
叶孤城端起一盏茶,轻轻抿了一口酒放了下来:“我邀你前来论剑,原以为你会推辞。”
“我会来。”
“你来得比我预想的要快。”叶孤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静静看着他。“三日前,信使才从万梅山庄折返,可你今日便到了。从万梅山庄到白云城,纵使快马也需要两天半。你接到信的那日便启程了。”
西门吹雪沉默,这是事实。所以他没有否认。
叶孤城没有就此多问,神色不变,指腹轻轻摩挲杯沿:“西门吹雪,你我在江湖上虽是齐名,可往日并无深交。我邀请你前来论剑,你快马加鞭地来了,这不奇怪。奇怪的是你带酒来。前来论剑的人带酒,这不像你。”
“人都是会变的。”
“哪怕是变,也会有个由头。”
叶孤城的目光在此刻变得越发锋锐。
“你从前看人只有两种——能接你一剑的和不能接的。我属于哪一种,你我心知肚明。除了论剑,你我没有其他的交集,也不该有别的交集。你这么急切地来南海,究竟为了什么?”
西门吹雪看着他。前世他们也是坐在这张石桌边。
但那是在紫禁之巅决战之前,叶孤城也是这般端着茶,也是这般平静地问他是否准备好了。彼时他答了一个字:“战。”此刻他却发现,这个“战”字,竟重如泰山,说不出口。
前世,这个“战”字出口之后,看似他赢了一剑,实际他输了。
西门吹雪沉默了许久,久到手中的茶杯已能感觉到凉意。
“叶孤城,我做过一个梦。”
叶孤城循声而视。
“在梦里,你死了。”
厅里安静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顺着窗户吹了进来,吹得茶汤越发凉了。
叶孤城把茶盏放下,杯底碰上石桌发出清脆的轻响。
“梦而已。”
“不仅是梦。”西门吹雪说,“你死在紫禁之巅。死在我的剑下。”
随着西门吹雪的话音落下,叶孤城目光里多了些什么东西。方才还仅仅是冷淡,此刻眼中多了一抹恼意,叶孤城站了起来,手按在剑柄上,无论是眼神还是声音,都比方才更冷了些:“西门吹雪,你今日来,是来羞辱我的?”
“我是来告诉你,你可能会走的那条路,走不通。”
“哪条路?”
“死路。”
叶孤城拔剑了。
剑尖正对西门吹雪的喉咙,停在半寸之外,剑气削断了他鬓边的几根发丝,随后落在石桌上。西门吹雪却没有动作,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叶孤城的眼睛,没有说话。
“为什么不拔剑?”
“不想。”
“你以为我不会杀你?”
“你会,也能,但是你现在不会。”
说话间,叶孤城的剑又近了一分,剑尖已经抵上西门吹雪的喉结,只要再近半寸,世间就再无剑神西门吹雪。
可西门吹雪的目光却始终沉稳,里面没有警惕。有的却是叶孤城陌生的肯定和心疼,还有……连叶孤城都没有看出来的东西。
“你凭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你也做过那个梦。”
叶孤城的手顿住了,眼中浮现一抹复杂。
“你也做过那个梦。你梦见过紫禁之巅,你我许诺,梦见过我的剑刺进了你的身体,你在最后,还笑了一下。”
西门吹雪话音落下,叶孤城的剑尖却颤了颤,这极其细微的一颤,按照叶孤城的实力来说,本就不会出现,而这也瞒不住西门吹雪。
——他确实做过这个决战紫禁之巅的梦。还不止一次。
每次梦醒,叶孤城都会站在窗前,听着海浪声,心口那个位置隐隐发凉。这件事,他从未和任何人提过。若非西门吹雪笃定他做了这个梦,那个笑他也不曾承认,也确实背负了太多,如此之下,竟让西门吹雪瞧见了失态。
“那个梦。”叶孤城慢慢收回剑,“你凭什么觉得是真的?”
“因为我就是从那场梦里回来的。”——我想留下你。
听着西门吹雪的这句话,叶孤城盯着他看了很久。海风又起了,将厅中装饰的帷幔吹得四处翻飞,烛台上的烛火摇曳不止。他将剑归了鞘,转身便走到了窗前,背对着西门吹雪,那抹身影依旧清冷出尘。
“你走吧。”
“我不走。”
“我让你走。”
“我知道。”
叶孤城没有听到西门吹雪离开的脚步声,他回头,那人却已经站起来了,西门吹雪走到叶孤城身旁,此刻两人正并肩站在窗前。
窗外正是南海,海面上层叠着银色的浪头,随后一层层撞在崖壁上,碎成白沫。西门吹雪随后从怀中取出那封信——叶孤城写给他的那封邀约信,翻到背面,指着自己添上去的四个字递给他看。
【来。不动手。】
叶孤城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叶孤城,是你写信让我来。”西门吹雪把信收回怀中,“现在我来了,你让我走。叶孤城,你其实已经信了那个梦。”
叶孤城忽然笑了一声。极短促的一声,听不出愉快,反倒像是被逼得无可奈何。
“西门吹雪,你前世就是这般能言善道,紫禁之巅上死的或许就是我。”
“那时候我不会说这些话。”西门吹雪说,“当时我赢了那一剑,之后你死了。我在万梅山庄后山给你立了一块碑,碑上只刻了你的名字。”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那块碑我看了很多年。还有你的寒铁剑,我也擦拭了很多年。”
叶孤城垂在袖中的手,攥紧又松开。他转侧过身,直视西门吹雪:“所以你现在急切地追到这里,就是为了不立那块碑?”
“是。”
“既然如此,西门吹雪,你有没有想过,”叶孤城的声音沉下来,“我叶孤城这一生,走什么路,死在谁手里,与你有何关联?”
这句话说得很重。
西门吹雪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叶孤城以为他或许是要离开了。
“前世我也这么想。”西门吹雪终于开口,“你死后,我想了好些年,想明白一件事——或许我练剑确实练到了天下无双。但是你死之后我才发现,这世上能陪我站在剑道尽头的,只有你。你死了,从此再没人能跟我站在同一个地方。”
“所以你只是高处不胜寒。”
“是。”西门吹雪坦然承认,“可是也不全是。你倒下之前对我笑了。那个笑,我想了许久,却始终想不明白。我也想尽早弄明白。”
听着西门吹雪的这些话,叶孤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听惯了奉承,却从没听过有人用这样平铺直叙的方式,把“寂寞”和“想弄明白”说得这样直白。他转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
“酒留下来。西门吹雪你也可以暂时留下。”他侧过头,侧脸被烛火的余光和残存的天光照射。“但有一件事你需要提前知晓——最近南海出了几桩事,有人用我的剑法作乱杀人。你若留在这里,免不了被牵连。”
西门吹雪没有马上说话,走到了叶孤城身侧。
“我替你查。”
“我的事,不用你替。”
“你的事,”西门吹雪说,“从现在起,也是我的事。”
叶孤城没有说话,只是朝外继续走。他走了几步,忽然从袖中取出了什么,反手朝着西门吹雪抛去。西门吹雪伸手接住,低头一看,是一枚玉牌,上面刻着一个“城”字。
“拿着。白云城内外皆可自由出入。”叶孤城说完,便离开了。
西门吹雪掌心托着这枚玉牌,走到窗前,把玉牌举到烛光里看了看,这玉牌玉质温润,上面有一层被把玩频繁的包浆,显然是叶孤城的随身之物。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入玉很浅,像是雕玉的人随手添的:
“孤城不孤。”
他看着这几个字,看了好一会,才终于将把玉牌收在怀中,和那封信一并。
叶孤城对他的笑,也许并不是认命。也许是——
“你在看什么?”
叶孤城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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