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青鸟迟暮

8、侯门一入深似海（1）

　　据说当今恒王自四年前姜皇后去世后就未曾纳后后宫以太尉大人之女姚夫人和当今太后表侄女静夫人为尊。后宫中另有但妃、菡妃二妃，那但妃和姚静两位夫人都是当今恒王乃太子之时的良娣与孺人。而菡妃是赵国的昭月公主，是两年前赵国君侯送来赫连国的，其实也就是送来和亲的。另外就是住在清西殿中常年无宠的毓昭仪，毓昭仪虽然不得圣宠但地位也不容小觑，三年前进宫未侍君王就能身为九嫔之首。而这位毓昭仪是赫连国最有名的才子宋琰的亲妹妹，才思敏慧又有满腹好文章，不过听说她不仅不美而且貌若无盐。

　　恒王即位七年共得皇嗣三人，唯但妃一人诞下皇子以及姚夫人的康宁公主和菡妃的解语公主而已。自古帝王后宫都是为了平息前朝以及国与国争端的附属品，他的后宫却不怎么充裕，唯上面几个后妃而已，由此可见他是一个励精图治不好贪图享乐之人。

　　上面的一切都是在我进宫后的第二日露华讲给我听的，想来赫连煜的后宫并不如史上记载的那些宫廷一般繁复。我将赫连煜的后宫细细分析了一遍后觉得恒王应该是个长情之人因此姜皇后故去多年为表哀思一直没有纳后，而姚静夫人与但妃又都是跟了他很久的，那菡妃又是治国安邦的政治联姻还有毓昭仪足以可见他惜才而不重色。向来有人说后宫是残忍的密集地可这样和谐的后宫应该是世之少见吧。

　　恒王八年腊月二十三日也就是小年之日，赫连煜封我为贵人，虽为他后宫现有后妃中地位最低的后妃但也是正五品，作为一介民女出生的我已是天大的恩赐是他力排众议为我争取来的。因已是破例因此我并无封号但我已经能够名正言顺的站在他的身侧，我并不在意我在这泱泱大国的后宫之中阶品如何我只要知道自己在他小小的心上占有很重要的地位也就足够了。

　　后宫之所以称为后宫是因为皇宫分为前后两部分。前一部分是皇帝举行重大典礼、发布命令的地方这些建筑都建在汉白玉砌成的高高的台基上，远望犹如神话中的琼宫仙阙，严肃庄严、壮丽雄伟而殿内又都装饰得金碧辉煌。后一部分即“内廷”是皇帝处理政务和后妃们居住的地方。而整个皇宫的结构又是围绕一条中轴线展开，分别是前庭议政大殿、御花园与后三宫都位于这条中轴线上。在中轴宫殿两旁，对称分布着的殿宇也分为外朝和内廷两大部分。后宫中位于中轴线上的三殿分别是皇帝的甠和宫，太后的永懿宫和先皇女眷居住的长宁宫。此三殿为内廷中心又以东西六宫为两翼严谨有序的坐落着后宫嫔妃居住的宫室，另外还有一些小的院落建筑包括花园、书斋、馆榭、山石等也罗列其中。

　　后宫正位正殿甠和宫是皇帝处理政务的地方里面设有皇帝寝室和书房。而皇后居甠和宫东面的凤瑄宫，甠和宫西面设有云阳宫,桐华宫和兰惠宫供三夫人居住。再者就是供四妃居住的沐瑾宫,择桂宫,拂霄宫,碧欢宫。除此之外就是九嫔居住的宫殿，九嫔及以下并不能拥有自己独立的宫室往往要与其他妃嫔共居一宫。不过九嫔能居一宫正位主殿，偏殿予以低一级的嫔妃居住。赫连国自邵王开国称帝以来才历经三代帝王，其后宫嫔妃等级共分八级，皇后下设一级三夫人、二级四妃、三级九嫔、四级婕妤、五级贵人、六级才人、七级美人、八级采女，其后宫阵容较史上有些朝代而言其实并不如何庞大奢靡。

　　如今我被安排在离甠和宫甚远的言梓宫中，因恒王后宫凋敝因此空余宫殿极多，我有幸分得一所宫室虽不能居主位正殿但也是独居一宫甚是宽敞。赫连煜对我很是照顾，什么都给我安排最好的，连我宫中的宫女与内监都是他亲自着他身边的戴公公去挑选的。言梓宫离甠和宫有些遥远毕竟上面压着规矩制度不好逾越，但所幸这里的布局我很是喜欢，宫苑前种植了成片的木芙蓉与桃树，而这两种树都是我所喜欢的，我喜欢它们红艳艳的花朵，一花开在春季一花开在秋季，花开时若天边彤粉云霞。宫苑后又种植了大量的玉簪花，不过看得出这些玉簪花都是新近移栽来的，我想赫连煜一定极爱玉簪。

　　我永远也不会想到我会有如今的境遇，一介民间采药为生的孤女竟会被一朝封为天子贵人。露华以我亲妹妹的身份陪我一同进宫来被安排在和我同居一宫的另一偏殿中，露华没有受封也就不是天子女人却住在赫连国后宫里虽然这于理不合但谁也不敢置喙，这一切足见恒王对我的宠爱。而青葙与红蓼自然也随我进宫来从此也算是我的贴身侍婢了。

　　望着如今眼前的所有我想从此我的人生就该是禁锢在着四四方方的朱红宫殿里再也不见那陌上桃之夭夭的景象了吧。而偌大一个皇宫我能信任与依靠的也就只有露华与赫连煜两人而已，虽然如今这后宫看似一派宁静和谐但要守的规矩多难免不会行差踏错依着赫连煜对我的宠爱又难免不会遭她人嫉妒怨恨。

　　后宫中没有皇后坐镇，独姚夫人掌六宫之事，因此我受封后的当天就去拜见了她。姚夫人是朝中掌管军事的太尉大人之女，在当今恒王是太子之时就被封为良娣，而恒王能够顺利登上这赫连国的皇位，太尉大人委实功不可没。而姚夫人本身也是生得明丽照人，智慧端庄因此能得圣上亲睐也是自然而然的事。而那静夫人也是恒王做太子时候的良娣虽是太后侄女但听闻为人冷漠而安静，习惯深居简出，不问后宫之事。我曾在受封后的第二日去拜见于她却被她宫中宫人拦在门外未能相见。

　　但妃是恒王做太子时候的孺人，家世并不如何高贵，她的父亲本只是治粟内史的一名手下，因女儿一朝成为皇妃才当上了如今负责粮食的九卿之一的治粟内史。但妃全名但鸷因她是唯一为皇帝诞下皇子之人因此而位列四妃之一，她生得蛾眉凤眼、剪水秋眸、杏眼桃腮甚是明丽，而又云鬟雾鬓、肌肤胜雪不知是不是生得太美的缘故让她看上去很有一副媚态之相。我去拜见她时直觉从未见过如此美貌之人，不过我却在她的言语中觉察到了她对我些许的不屑之意，因而我亦不敢多做停留与之亲近。菡妃是赵国的昭月公主，据说是赵王的一位姬夫人所生，虽长得倾国倾城但毕竟是庶出最终却成了和亲的工具。我去拜见她时她正在午休，于是我便没再打扰，只在殿中看了一回解语公主，小公主生得玉雪可爱，我想一定是遗传了她母妃的美貌吧。

　　最后拜会独居玉液池旁清西殿的毓昭仪，清西殿外种了一片梅花，如今正是梅花开放的季节，我正好见了“蕊寒枝瘦凛冰霜”的景象。而那白梅与红梅竞相开放馥雅幽香又袭人。我想如今除了御花园也唯有这里才有如此生机勃勃吧。宫中俱言毓昭仪貌若无盐而今天我见到的却不是这样，毓昭仪虽并无倾城之貌但也算生得端庄贤淑，只是面貌并无出彩之处略微平凡了点，但转念一想在这美人如花脸似玉的后宫中到处都是倾国之色，而毓昭仪的平凡之貌在着藏美纳色的后宫中确实只能被人说是无颜了。

　　很早就听闻过我们赫连国的大才子宋琰，但我却一直不知她还有一个颇有名气的亲妹妹宋毓棻而且还被恒王纳入宫中，我听说三年来恒王只在毓昭仪这里留宿过一次，我实在猜不出恒王当初是因为什么将她纳入宫中，也许是爱其才吧。不过我更想不通为何纳入宫中后虽不冷落于她但也并不恩宠。赫连煜的心思我当真看不透啊，连累我竟一时质疑他为何如今能够倾心于我，难道是因我的救命之恩吗？要不如何封我为贵人。

　　我觉得毓昭仪是一个气质如兰，风骨如梅的女子。不知是她为人平易近人还是我和她很有缘分，总之我们很是谈得来，我们很快便真心以姐妹相称，她总算是我在这莫大后宫中结实的第一位好友。临走时她还吩咐身边的婢女半香为我包了一包她自己亲手配制的梅花茶。

　　今日去拜访后宫诸妃我只带了青葙一个人，露华不能与我同去因为她的身份特殊，而红蓼已经被我打发去服侍露华了。一来我觉得红蓼与露华年纪相仿性子相像二来她们与我们相处甚久也算是知根知底之人让人放心。当我走回言梓宫时天已经将要擦黑，露华正站在宫门口等我。露华一见到我就奔了上来，“姐姐，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只是见三个人而已，害得我担心死了。”我扶正她头上因跑上来而歪在一侧的绢花道：“只是在毓姐姐那里多留了会。”露华挽着我的胳膊侧头看我道：“她们没有为难姐姐吧？在这宫廷里姐姐要步步小心才是。”我了然的点点头。

　　晚膳不久我就听见宫人通报说恒王今晚要来这言梓宫。自从我入宫以来恒王每日都歇在这言梓宫里，夜夜专宠我虽十分高兴但也十分不安，并不是怕遭人妒忌而是由己及彼觉得同为他的妻妾他若专宠于我那么别人就要忍受何等的寂寞。露华听说恒王要来于是早早的带着红蓼回自己寝殿中去了。我独自一人坐在寝殿中的红烛下看一本写生百草图，这本书是父亲亲手绘的很是珍贵，于是我去哪都是带着的。

　　“在看什么呢？”我在灯下看得认真以致恒王已经走到了我的身边我都没有察觉。我合上书籍望着他道：“我父亲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他俯身抽出我手中的书小心合上仔细在桌上放好后道：“可是这里住不习惯？”我摇摇头并没有说什么因为我怕说出我想回家让他伤心。他搂着我的肩胛将我揉在他的怀里轻声道：“回雪，随我进宫你可后悔？”“妾身不后悔。”我在他怀里脸正贴着他身上金色龙纹的细密针脚。他将我再揉紧一分道：“我说过我们是夫妻，以后再不许称自己为妾。”

　　我闻言心里溢出一丝细细密密的酸甜之感。我想这也许就是我一直期望的爱情吧，我果真没有错看于他。这日夜里我问他当初为何会倾心于我，而他不答反问问我是否会相信一见钟情，我说不确定。而他接下来答的话却使我心中酸楚不已，他说从来没有人这般真心实意的待他。他的母妃是先皇方王不得圣宠的婕妤，于是他的身份比其他皇子都低几分，他们母子在后宫中却成了时常受人欺负的对象。而他唯有比别人更加刻苦努力的读书与习武才能得到他父皇的亲睐与喜爱，唯有得到他父皇的亲睐他才有能力保护自己保护母亲。我却道如今后宫中哪个女子不是对他千百般好，他却道她们关心他不过是想在他身上得到更多的权利与赏赐，从没有人可以像我这样看中的不是他的身份可以不顾性命的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