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青鸟迟暮

6、人生若只如初见（5）

　　我瞧着东厢房里面灯火辉煌却是房门紧闭的模样，我想露华许是回来了但并没有睡的，却不知我去了那么久她有没有担心我。我推门进去，果然房门只是虚掩着，我刚踏进房门就看见露华坐在凳子上一副戚戚然的表情。青葙与红蓼两个丫头站在边上一脸困倦的模样，她们见我回来忙迎了上来，“小姐总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们就要去禀告宗正大人了。”我没有答话我一直望着露华觉得她今天的表情太不对了于是出声唤道：“华儿？”她终于抬起头来看我十分萎靡的说：“姐姐...我们错了。”我有些讶异什么错了，而且我也甚少见到露华这样一幅表情，我心里也隐约觉察到将有不好的大事发生。

　　露华打发了青葙与红蓼下去歇息，掩紧房门后她却拉了我入到内间的床榻上坐着，见她如此小心翼翼我心里竟十分忐忑起来。“姐姐，你知道吗？我们认错人了。”我根本就猜不到她将要说的是什么，她也自顾自的继续说道，“今晚你走后我一个人在那里等了好久，一来我想等你回来二来我自己也不识路不敢乱走。可是好久后你也没有回来，那个所谓的皇上也像是急了，我以为他等不到宗正发怒了于是想上前去拦着他，可是当我跪下向他行礼之时他却哈哈大笑了起来。”露华稍稍停顿了下来，我心里却是更急了以为露华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却听她又问我：“姐姐，你知道吗？我们救的人竟是皇上！那个圆脸的才是宗正！”她的最后两句话好似两个惊雷响在我的耳畔，我又仿若未闻一样没说任何话，没做任何思考，我竟不信。

　　“姐姐，你已经知道了对吗？你说我们怎么办？”露华一向无所畏惧今时第一次变得这么没有主意，可见她有多么的意料不到，可是我心里的震惊呢，他才是我们赫连国当今即位的恒王赫连煜，我竟救了他一命，我竟把他当成宗正，我竟和他暗结情愫。我不敢再想，我麻木的摇摇头对露华道：“华儿，我头疼得紧，我想先睡一觉明天再说。”我竟不知道自己会表现出这样的平静，说罢躺到榻上竟昏昏的睡了去。

　　这日夜里我遭了梦靥一夜昏昏沉沉睡得忒不安稳，梦中尽是从我救下他到竹屋养伤所发生的事，尽管如此我却一直不肯从梦靥中醒来只深深的受着那一份意识不甚清明的在入梦与醒来中挣扎折磨。刚及卯时我终于从梦靥的挣扎中挣脱出来，这一挣脱却又将我带入了另一重困境中，我终于还是忆起了两个时辰前所发生的事。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若说他欺骗我可仔细一想他并未曾欺我分毫，只是我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认罢了。可是那些话我都是对身份是宗正大人的他说的而不是对身为皇上的他说的。可是再一想自己欢喜的是实实在在的他这个人而非关他的身世，恐怕早在他躺在竹屋将养的半月中我就已对他暗生情愫了吧，正是那一份羞涩与小女儿情态让情窦初开的我早在心里种下了与他的一点点念想。

　　想了许多我竟想的都是他的好来，天还没有大亮而我却终是睡不着了的，我抬头望望旁边的露华她睡得还算熟稳恐怕昨晚连累她辗转反侧了许久吧！我悄悄的翻身下床，因昨日的衣服在登上山顶的时候弄脏了些许我从屋里桂花木的雕花衣柜中拿出一件衣衫来，月牙白的百褶曳地长裙外披一件月季纹朦胧浅红短襦并细细对镜梳装了一番。我终于觉得有些事是我一个人解决不了的，即便是再尴尬我也是必需要去见一见那恒王与他说道清楚。

　　原本想早些去找他早些了结了这一些事的，可转念一想如今去叨扰却总有些不妥于是耐着性子在屋里坐下细想了些该说的话，坐了好一阵子想要打开房门透一下气将将打开房门才发现青葙与红蓼正候在房门外，乍一见我便齐齐问了安，青葙道：“小姐，早膳已备下了，奴婢们也已准备好了洗漱用品。”我侧身让她们进来，青葙手里托着一应洗漱用具，红蓼却招了旁边小厨房的几个小厮将早膳鱼贯端了上来在门前站了一列再由她亲自一盘盘的端入里屋。

　　这一番动静自是将露华也闹醒了。露华许是见我不在榻上特惊恐的叫了一声“姐！”我在外间忙出声应了并叫她起床洗漱用早膳。她急忙穿了鞋子出到外间见我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遂放心了不少于是装束好后才出到外间在我身旁坐下。青葙递上洗脸的白绸帕以及漱口的浓茶，红蓼便一样样服侍露华了去。

　　及至开始用膳露华却猛地似发现了什么似的问：“姐姐今天同往日有些不同，这身衣服我竟没见过，姐姐穿在身上很是漂亮。”我抬手指着里间道：“昨日的衣服污了，这件是从里面桂花木衣柜里拿的。”露华吸了吸鼻子：“难怪我闻着有一股子桂花味。”桂花木哪就有桂花味了呢我见她说得夸张也没答话。露华见我沉默的样子以为我又在伤神了忙出声唤我并问道：“姐姐打算怎么办？我昨晚想了一想我那样对他不知他会不会记恨在心故意报复，但是他毕竟还欠着姐姐的救命之恩呢我想也不会太为难姐姐吧，至于那个私相授受的欺君之罪说起来也不能怪我们是他自己没有透露身份谁又会想到我们竟会在林中救了我们的国君呢！”

　　我听他如此说方明白了她辗转一夜的苦恼之处。而事实上远没有这般简单，因为这其中刚发生的一段情愫牵扯露华还尚不知晓。我怕她担忧于是点点头道：“嗯，我今日就去找他说清楚。”吃罢早饭露华本想同我一同前去的却被我制止住了。

　　因我不知道他到底住在哪间我怕碰不到他于是带了青葙引路，一路无话，待行到正厅前由青葙上前通报了，原来他们竟住在正厅后面的那道院子里，不一会就见到那张熟悉的英气勃勃的脸面向我行来。我终是在他还未行近之前俯身跪了下去行了大礼，并呼“民女参见君上，君上万福。”我分明见着他眼角的微笑瞬间凝固了下来。他缓步上前扶起了我并道：“你都知道了？”我约微一点头并道：“请君上恕民女眼拙。”“你本不应如此的！”我只听得他叹了一声。

　　我随他走到一处亭台里，这座亭台在一处花墙与假山的夹杂处甚是隐蔽环境也清幽，谈事谈情是再好不过的。他随便寻了个廊子坐下我站在他的旁边默默不语真是像极了他身边侍奉的小婢女。他示意让我到他旁边去我却纹丝不动，只听他说：“回雪，你昨天说的话还算数吗？”我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我昨天所说的话于是道：“昨日的话我只当是对宗正大人说的。”他的脸色有点难看：“难道你在意的竟只是宗正的虚名吗？是不是与我不曾有半点相关？”

　　我摇摇头道：“不，昨天的一切我只是对你而与你的身份无关，可是你也是答应过我不会让我进宫。”“那么你告诉我你为何不愿进宫？”只听他的语气不再似昨日那般和顺终于变成了往日的淡淡，帝王之心果真难测。“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帝王有那么多的妻妾又怎会是我的良人？”我回答得很是直白胆大虽然心里很是惴惴但我也不想违背我的本心。

　　“我想知道你究竟有没有对我动情过？”他抬起头来盯着我的眸子问。“有，或许在竹屋里与你朝夕相对的半月里我就已然对你动情，可是那时我以为你不过是和我一样的赫连子民，而不是整个赫连国站得最高的人，我也无法做到能与你比肩双宿双飞。及至我以为你是宗正我也自卑过但我仍以为我们有一丝在一起的可能，我要的不过是平凡人的生活，你需要的也不该是我这样平凡的人！”我将心里一腔爱怨全吐露了出来，彼时觉得心里好受多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才道：“我不会强迫你，我对你说过的话也会算数。我只想你能在这里住下来，这座秋苑我本就是为你而建。”我十分惊讶于他说的这句话忙说：“我早晚是要回到竹屋里去的，你也是要回到那高处去受人仰望的。”“你连这一点希望都不愿给我吗？人人都道高处不胜寒，你能明白那样的感觉吗？明天我要回皇宫一趟，大约一时半会不会再来这里，我只希望你等我一月，一月可好？”他的一席话让我很是动容我又不好拂逆他也不愿意拂他的意唯有默默点头应允。

　　这一日我们没有再说什么，一个身份将我们生生的阻隔了开来，他成了冷面淡漠的帝王我成了卑微谨慎的民女，两人再没有昨日的欢颜与轻松。我独自走了回去，前面写着东厢的牌匾已清晰在望我却在聚荷亭的石凳上坐了下来不想再往前走了。

　　凉风吹拂，香花渐零，我趴在石桌上甚是无聊，左右是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做不了了的。就在我将要睡着之际，却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唤醒“姐姐......”那一声声充满关切，我才知道我并不是一个人孤单单的我还有露华陪着我，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寂寞无助的。她见我并没睡着但神色明显恹恹的于是在我对面的石凳坐了下来问道：“姐姐，怎么样了，那个恒王让我们离开吗？”我摇摇头。她却起身行到我面前搂着我道：“姐姐不用害怕，有华儿陪着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我转过身回搂着她道：“华儿，如果姐姐爱上了那个恒王该怎么办？”她明显吃了一惊可那惊讶却也不过瞬息间的事她用另一只手扶着我的背道：“如果姐姐欢喜华儿也是欢喜的，不过华儿绝不会让姐姐吃亏。”我很好奇她竟会这样说我原本以为露华从一开始就那么不待见赫连煜没想到如今却是这个反应。

　　“华儿，你不介意吗？我记得你一直都特别不待见他。还是因为他的身份？”我轻声的问她。她却笑了道：“姐姐看上的华儿又怎会觉得不好呢，我们虽生为一介民女但我从来没有认为我们姐妹会一直平凡下去，以姐姐的资质样貌能配得上姐姐的也只有他了吧，我只是不想姐姐受到欺负，华儿唯一担心的是他是否真心对待姐姐，如果姐姐愿意我也会帮着姐姐的。”她一番话说得很是诚恳让我很是感动尽管我从小就知道华儿的心真正是一心一意的向着我的。

　　在聚荷亭里我对露华说了我全部的想法和在秋苑等恒王一月的约定。人言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果然是这样的，露华开解了我不少，不管怎样我觉得自己真的很幸福，我有一个这么好的亲妹妹。我只要安安心心的在这秋苑里再待一个月，说不定一月后老天爷自会告诉我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