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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西域迷花 第二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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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长约起得早,银打迷糊转醒,只听得长约道,“我要回去了。”
“好。”银打嗜睡,眼睛只半睁着。
“昨晚谢谢你听我说话。你可还有什么愿望?”
这长约倒是有趣,一直想帮她实现愿望。银打清醒了几分,仍是躺着,问道,“若有可能,我想看看你的真容。”
本是句玩笑话,银打并不觉得一晚之交能让长约放低对自己的戒心。可长约真的摘下了面上的纱巾。
银打看了一眼。
又闭上眼睛,道,“出了这扇门,银打长约再不相识。”复迷糊睡去。
看守西域迷花的第三日,银打没想到自己又有访客。是那领她来此的嬷嬷。
银打仍是懒洋洋地靠着石墩子自言自语,毕竟石墩子靠久了会变暖,温度刚刚好,她舍不得离开。
“今日可曾浇水?”那嬷嬷好不客气。
“用过早饭浇了一瓢。待用过午饭和晚饭再浇。”银打对这嬷嬷无甚好感,没有好气地回到。
那嬷嬷走近迷花,仔细地打量。也不知过了多久,赞叹地点点头,“没想到这奇花在你手里,竟长得如此的好。”
银打隐隐觉得这句话有古怪,却又一时摸不着头绪。她扶着石墩子站起来,问道,“嬷嬷此话何解?什么叫做在我手里?浇水而已,谁浇不都是一样的么?”
那嬷嬷瞥她一眼,又回去打量奇花,缓声道,“你还真是天真,你以为,这奇花是那么好养的?”
“不好养?”银打反问。
“你可知,这奇花,为何叫奇花?”
“大约是……”银打扭头看了两眼那嫣红的花朵,“长得奇怪?”
“哼,”那嬷嬷从鼻子里嗤出一声,“奇花又唤迷花,乃是因为它天生的带毒。或者,说得更确切一点,是使人致幻的毒。”
银打手微颤,指着容嬷嬷责问道,“你们把我扔进来,就是想让我一个人吸完这迷花的毒,如此你们再进来这石舍,也不再怕被毒倒,是不是?”说道最后,银打越发的气愤,只觉得心里冰凉一片,死死咬住下唇。
那老嬷嬷又嗤笑一声,道,“你用处也没那么大,不过你那句话倒是真的,因了你前日将迷花的致幻之毒系数吸取,公主才得以看奇花一眼。”
“若我没猜错,这该是你们公主第一次见到奇花吧?”
“我不瞒你,奇花之毒,也不是人人都中得了的。我找了许多人,没想到竟只有你,能完全将这毒吸到自己身体里去。”
那半老的嬷嬷忽然嘴角生出一丝笑意,“我没想到,你这小姑娘,心中竟有如此的心魔。你这心魔强大,才能完完全全地接受这致幻之毒。”
银打甩手道,“我没有心魔!”
“你有没有自然不关我的事,不过你照看奇花算是有功,公主方才已离开西域之地,你也可以走了。”嬷嬷说完转身便走。
银打忽然想到了什么,急急喊住她,“等一下!”
那嬷嬷头也不回,冷声问道,“你还有何事?”
“你当日一眼就看见我,让我过来,为何不是别人?难道你当时就看出,我有心魔?”
嬷嬷回头,有些微微的疑惑,转瞬轻笑道,“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我那日点你,不过是因为你离我最近,方便。”
“……”
嬷嬷又迈出一只脚,银打又想到一件顶要紧的事,快走两步上前,抓住嬷嬷的袖子。“我还有最后一件事,奇花之毒,怎解?”
嬷嬷甩开银打的手,抬脚迈出门去,“不用解。待你离开奇花百丈远,自然不会再受它影响。我们公主心善,断不会让你留了什么病根去。”
银打有些落寞地坐在地上,背靠着石墩子。经方才一席话,石墩子又变得冰冷。银打觉得有些受不住,往石墩子外围挪了半步。她抱住膝盖,把头埋起来。她想,自己早该想到的,这么多年未曾见过他,连梦都未入半分,如何就前日能够看他身影那么清晰?
或许,自己早就想到了这是致幻之毒。这毒只伤心,不伤身。
只是,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
情愿以为是他真的入梦来,也不想那是一场幻影,空空荡荡,徒留哀思。
银打复回刚来的那屋子去寻自己的包袱,可竟是遍寻不见。难道有人见那衣裳好看,竟偷走了?若是真有人穿得起那般绮丽的衣服,自己一钱银子花得也不枉。只可惜了那成衣铺老板友情赠送的包袱,那包袱料子柔软,颜色是深灰,也耐脏。她本还打算以后一直留着,装个小玩意什么的,带回老家红牙城去给那青梅竹马的少年玩一玩。
倒是可惜了。
走出挂伤城门的那一刻,银打又有些留恋地回头望了望那与中原截然不同的粗重屋舍。她不会忘记,一别六年后,她在这里第一次遇到他,哪怕只是梦中,哪怕只是幻影。
银打跟上一路商队,打算回浮云城去。骆驼脚程比那掳她来此的大汉略微慢些,估计能在四月下旬赶去南方,运气好的话,恰能赶上最后的牡丹宴。
驼铃一路叮叮响,银打拍拍自己的脸,对自己说,银打,开心点,不是就要去牡丹宴了吗,他若是知道了,定也会很高兴。
这么想着,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那骆驼的领队就在她旁边,见状有些好奇,问道:“姑娘这是想到了什么美事,笑得这般开心?”
银打对他微微笑,说,“我有个弟弟,他整日追在我屁股后头姐姐姐姐地叫,我方才不过是又想起了他小时候可爱的模样。”
“姑娘好福气,有如此可爱的兄弟。我家中也有一胞弟,奈何自幼顽劣,家中竟无人管得住他。前些天听闻长约公主要来西域,便求我也带他来,说要一睹公主芳容。可公主那般身份,又怎是你我得见的,他气恼不过,与我怄气,一个人偷偷跑回家了。”
“哦?竟一个人偷跑回去?”
“是啊,”那青年苦笑,“我怕他出事,差了人快马去追他,又辞了那笔生意,带着驼队急急往家赶。若非这样,怕是姑娘也遇不上我们。”
二人正闲聊,忽听得后头有稚嫩的少年声音急急喊道,“姐姐,姐姐……”
银打身子微微地发颤,心里凉了又暖,暖了又凉,踌躇半晌,竟是没有勇气转过身去。右手握住左手,暗暗给自己打气,银打,只消看一眼,看一眼……
这么想着,银打慢慢转过头去。
【西域迷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