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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牡丹宴 银打在玉色 ...

  •   银打在玉色小圆桌前坐定,看到雾兮和一个着黄纱的女子一左一右扶了一个夫人打扮的女子出来。那夫人生得甚好,眉毛极黑且细,眼睛是漂亮的丹凤眼,看人时眼角微微上挑,说不尽的风情。雾兮与黄衣女子更是各有千秋,雾兮是凉薄的雾,一张俏脸上嘴型最是好看,不笑也好看。那黄衣的姑娘则温婉可人,眼睛似笑非笑,能直直看到人心里去。
      这三人一并走来,看得银打眼睛都直了。
      待三人走到银打面前,银打急忙起身,向夫人行礼。那夫人本是垂眸看向小桌上的一瓶梨花,听闻便抬眼微微看向银打,也道了一声,“姑娘有礼。”这声音沉静,若非早知她是已疯之人,银打断然不会想到这个一个干净漂亮的女子,竟是这浮云庄里头不许人谈的疯夫人。
      四人坐定。
      那夫人拿起小瓶里一枝梨花,问道,“这是你今日摘的?”
      雾兮拿了一本书在看,闻言头也不抬道,“今早摘的。”
      那黄衫的女子笑着向银打问好,“银打姑娘好,在下吹纱,东方人氏,骨蓝堂的嫡传弟子。”
      银打抱拳回道,“竟是大名鼎鼎的骨蓝堂神医吹纱,在下银打,非五方人氏,是……一名杀手。”
      那夫人把玩梨花的手微顿,像是在思量什么,复抬头看向银打,“你叫银打?你是个杀手?”
      那夫人的眼睛亮亮的,有层似有若无的水气,可是颜色安静纯良,像是藏着一方纯白色的湖泊。
      实在是个美人,银打暗叹。只可惜是个疯子。
      “是。”
      “那……”夫人又垂眸玩赏梨花,手指洁白干净,像对待最亲的人一样轻抚梨花白色花瓣,才接道,“我付你钱,你可愿为我杀一个人?”
      银打有些微楞。她不过是来看看梨树喝喝茶,不是来接生意的。正犹豫着,却见对面吹纱对她轻轻点了点头,又拿手指在嘴边摇了摇。她忽然明白,这是要她听,但不要答应。
      “夫人且来说说,这是怎样一笔生意?”
      “我要你,去杀了浮云庄庄主,骆天河。”说罢一个使劲折下枝头上的花朵,顿时几片花瓣飘散到玉色小桌,清清凉凉,不动声色。
      银打拿起茶杯抿了口清茶,语气平淡道,“夫人为何要杀他?”
      “我为何要杀他?”那夫人语气忽然凄惨起来,其声悲切,银打未曾见有出其右。“我不杀他,他便困我于此。我半生困苦,只求他打开这牢笼,放我出去,还我一个人生。”
      银打看定她,只见那眼眸里情绪翩飞,像是白色湖泊起了风,飘了絮,什么都看不真切。银打只觉得,这夫人不像是疯了,只像是被什么给困住了。
      被自己的心魔给困住了。

      你可知什么叫做人心悱恻?
      你可曾见过他一边笑,一边把匕首插进你心里?
      你可见他把你的心掏出来,一点一点在灯光下打量?
      你可曾听见他一分一毫的与你计较?
      你没有见过。
      你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你甚至都不知,世间竟有这样的人。

      那夫人语声悲切,声音如泠泠玉珠洒落,闻人莫不心伤落泪。银打觉得自己心里闷闷的,她猜到这是一个困守的故事,可她一点不想知道这个故事。她听得的故事已经太多,她忽然觉得有些累。
      坐她对面的吹纱见她神色凄然,伸出手覆在银打摊在小桌上的手上,道,“姑娘别怕,我家夫人发起疯来便是这样。若姑娘觉得有些不舒服,不如去屋内小憩,我跟雾兮陪夫人再晒会太阳。”
      “不了,我可能是有些中暑,先回了。二位姑娘且好生照看夫人,改日若得空再来拜访。”
      “姑娘慢走。”

      银打走在回自己院落的路上。她恍惚间,觉得在那夫人身上看到了些什么影子。
      那影子的身量,倒是与自己很像。

      入夜,牡丹宴。
      牡丹宴因何出名?
      只因宴席上,道道菜,皆是牡丹所做。银打一直好奇牡丹花如何能做出这么多的菜肴,便想着早早占个好地方,可来到这宴会,才发现自己果然来太早了。丫鬟们还在忙着布置桌椅,有小厮急急铺了地毯在她脚下,她被吓一跳,跳起来让小厮顺利将地毯铺过去。
      有举止得体的公子走来,对她笑道,“姑娘竟来得如此早,可这牡丹宴还有整整一个时辰才开席,姑娘这……”
      一个时辰?看来是自己没细听那领路丫鬟的话,一时着急听错了。
      想到这,银打只觉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摸摸鼻子笑道,“我看着院子颇大,想着我白吃白喝不太好,便想来看有什么可以帮上忙的。”
      “姑娘且宽心,我浮云庄定让姑娘好吃好喝回去。”
      银打讪笑。
      那公子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若姑娘真心想来帮忙,我倒是请姑娘来帮我一帮。”
      “哦?”竟还真有自己帮得上的?银打本就无事可做,早上摘梨院一别心里一直有些闷闷的,想着若来此做些体力活,抒发下心中郁结也不错。便咧嘴应道,“好。”

      银打帮着搬桌椅,贴不远处亭子里的对联,将碍事的花盆移走,在各个桌子上摆放花簇……银打伸出一双手,仔细摆弄十个手指头也算不清楚自己究竟做了多少活。银打在歇息的间隙停下来,叉着腰想要舒口气,拿袖子打算擦擦额头的汗,忽然一只好看的手带着一方紫色丝帕出现在眼前。
      是方才那个公子。
      银打接过丝帕,对来人道了声谢,又想回去继续看看还有哪些摆放得不平整。不想被他轻扯住衣袖,银打疑惑地回头。
      只见那公子微微地笑,问道,“姑娘帮了在下这么久,在下还不知姑娘姓名。”
      “哦,”银打恍然大悟,“银打,非五方人氏。”
      “在下骆与书,南方人氏。”
      银打忽然想起一个人名,脱口问道,“骆天河是你什么人?”
      对面人微楞,好一会才像缓过神来,缓声回答道,“那是我爹。”
      “什么?”银打有些吃惊。他本以为骆天河是那夫人的夫君,可见这骆公子年纪,不过与早上那疯夫人一般大,这……银打还未来得及多想,又脱口而出,“摘梨院那夫人,不是你生母吧?”
      骆与书又是一愣。
      银打暗自咬自己舌头,真是个没脑子的,只呼浮云庄庄主名讳也就罢了,不过是当做小辈不懂事,可那摘梨院是禁地,自己竟然如此问出口,真是……
      “摘梨院向来的浮云庄的禁地,姑娘怎是得知那里住着位夫人?”骆与书声音淡淡,失了先前的热情,显然是在恼她。
      银打咬着下唇,不好意思扯谎道,“今早逛园子不小心走到摘梨院门口,巧遇一位姑娘将我迎了进去,便有幸与那夫人一起喝了杯清茶。”
      “哦?”骆与书玩味地盯着银打,问道,“你竟与……她,喝了杯茶?”
      银打诚实点头,“的确是一杯清茶。”
      “她……可还好么?”
      听着这意思,再看面前公子脸上那抹神色,银打忽然开窍,想着这该不会是儿子看上继母,老子一怒之下囚禁继母的故事吧?不管是不是,银打都觉得,诚实是写在杀手准则里头的,虽说是最后一条,可好歹是写进去了的。
      思及此处,便诚恳道,“我瞧着神智还算是清楚的,只是嚷嚷着要杀骆天河。”这便是委婉地说那夫人过得不太好了。
      骆与书忽然沉默了。
      银打觉得自己一个外人,介入人家家事本就不好意思,更何况是一个外人告诉一个内人另一个内人过得如何的事情……银打有些被自己绕晕了,便抬脚打算去再挪一挪刚才瞧着碍眼的花盆。只迈出了一只脚,那神游的公子又回过头来,对银打道,“今日真是麻烦姑娘了,我瞧着这园子布置得也差不多,一会再差几个人来检视一下便好,不如姑娘歇一歇。”
      “我无妨,左右也是闲着,又是来你骆家混口饭吃,做些事也是应该的。”
      那公子瞧着银打,忽然笑出来,道,“若姑娘有时间,不妨陪骆某四处走走?”
      自家院子,有甚好逛的?只怕是这公子还要细问那夫人的事。如此一来,倒是不好拂了他去。便回笑道,“有空,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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