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公主出阁记》陈年旧史

2、第一回 生机

　　高久儿是被疼醒的，费力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不甚熟悉的脸。这是一位穿着女官服饰的年轻女子，见她醒了，脸上露出了笑容，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看着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你总算是醒了，真真是吓死我了。”女官说话的声音很好听，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久儿的额头，道：“还是有些发热，待会用了午膳我派人去请太医来再给你把把脉。”应该也是个极为爽利的人。

　　高久儿从未受到过如此高规格的待遇，小心翼翼开口问道：“这位姐姐是……”

　　女官笑道：“这儿是永安宫，我是这里的女史紫苏，是贤妃娘娘派我来看着你的。从前我也去过香云宫几次的。”

　　高久儿问道：“紫苏姑姑，我只记得我落水了，可怎么会在这儿？”

　　紫苏扶着她坐起来，又帮她拿几个迎枕垫好，说：“你也真是不小心，掉到水池里去了，幸好慎之和几位公子救了你，他们又不知道你是谁，就把你带到这里来了，你都不知道，你这一觉啊，足足睡了一天一夜。”高久儿却看到她手腕上一道浅浅的伤痕，紫苏不着痕迹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高久儿想到了燕容华，道：“可是，我娘会着急的。”

　　紫苏继续说：“尽管放心，一早我就差人去知会中秋了，贤妃娘娘一见你，心疼的不得了，怕中秋那边顾不过来，就把你留下了，你若惦念你娘亲，等你大好了，我再送你回去便是。”

　　高久儿要坐起来，却被紫苏轻轻按住，高久儿道：“紫苏姑姑，你和贤妃娘娘的大恩大德，久儿……”

　　看她小小的一个女孩子，还偏要学大人说话，紫苏轻轻点住她的嘴唇，笑着说：“这么小小的孩子，还真是懂事。不必如此多礼，我原是在这伺候慎之的。”紫苏顿一顿，接着说：“后来慎之大了出阁读书，我也就闲下了，现如今你来了，我倒巴不得呢。”

　　正说着，门外有人道：“紫苏姑姑，贤妃娘娘叫你呢。”

　　紫苏站起身来，说：“你先歇息着，我去去就回。”

　　没过一会，门吱呀一声开了，几个宫女站在门外，为首的一个年长些的道：“六公主，奴婢是贤妃娘娘派来的，奴婢叫小雅，给六公主请安。”说着，整齐划一的跪下，半天没有动静，高久儿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几位宫女只是低眉顺眼的跪在门口，并不进来。高如之咳嗽了一声，说：“几位姐姐进来吧，外头冷。”

　　宫女们互相看了看，小雅带头进来，先把高久儿扶着坐好，为她净面洗手漱口。托着水盆的宫女，个个都是跪在地上，高久儿也只得受了。之后后面的宫女放下一个小小的案几，行云流水般的摆上几样吃食。

　　小雅道：“这些都是贤妃娘娘特意挑的，公主您尝尝。”说着，一样一样的介绍起来，高久儿本来就有些头晕，这下更晕了，稍微吃了一点，小雅见她胃口不好，也就没有勉强，叫人撤了吃食，道：“公主且先歇息，今儿个是十五，三皇子来陪贤妃娘娘用午膳，娘娘晌午后就来看公主。”临走又轻声细语道：“公主有什么吩咐，尽管叫人便是，奴婢们都在外头候着。”

　　宫女们都走了，高久儿也终于可以安静的想一些事情。高久儿默默的对自己说，当个公主当成她这样，也是很不容易的。虽然也知道从古到今的公主们也不一定过得有多好，但至少，也是有着公主的尊贵。可她呢，连个平常人家的庶女，都比不上吧。

　　高久一度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或许也就这样了吧。身为大周皇室的公主，她时常觉得，自己是该好好谢谢老天爷的。再世为人，竟然让她生在这皇家。泼天富贵，天潢贵胄，不过，看起来都和她没多大关系，即使她也姓高。

　　她的母亲燕容华，怀胎十月，九死一生，为皇上产下一位公主，到头来也不过就是个正七品的低等嫔妃。皇宫里也不是没有只生了女儿的妃嫔，可人家至少也是个正四品的嫔位。燕容华在香云宫已经住了七八年了，出了宫门往右边走不过百步，便是冷宫。高久儿也曾见过某个倒霉的妃子被太监嬷嬷一路拖进了冷宫，就再也没出来过。很多个不眠的夜里，她都能听到女人的哭泣。

　　燕容华就更是没有身为低等嫔妃的自觉，不想着怎么去重获皇上的青睐，每天做得最多的事情，却是吃斋念佛。高久儿五岁那年，燕容华得了病，整日里的咳。

　　手托着腮，皱着眉头冥思苦想，高久儿越来越觉得，自己的未来绝对是一片黑暗。作为一个不受宠或者是在皇上眼里根本不存在的公主，她最主要的用途不外乎两个，一是配给功臣之子，一般都是配给没用的次子。二就是和亲，虽然本朝还未出现过拿正经公主和亲的先例，但是不排除哪天蒙古啊吐蕃啊之类的地方来求婚，皇上一高兴，就把她许出去了，到时候她是不是也得披个红斗篷，怀里抱着琵琶，眼泪汪汪的回望故土。

　　高久儿又想起了比较重大的问题，是谁救了自己？

　　努力的去回想，摔倒，滚落到湖里，脚下的冰碎裂，冰冷的水涌进她的口中，她挣扎着，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葬身湖底的时候，突然间，有一道力量托住了她，在她逐渐失去意识的时候，有人对她说，别怕，我来了。她感觉到自己被人托起，抱住，颠簸，她的手触摸到一样东西，她却深切的记住了那种触感，可那个人是谁，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是三皇子？高久儿从未见过自己这位三哥哥，被人知道了，只怕又是一番事端。中秋偶尔也会对她说一些宫里的事，她也晓得三皇子的威名，小小年纪文韬武略，太子比他大三四岁，无论是读书还是武功，都还不如他。

　　高久儿环顾这间屋子的陈设，雍容华贵，桌上摆的，墙上挂的，无一不是有来历的。贤妃娘娘似乎很得皇上的宠爱。许是躺了太久的时间，高久儿觉得自己胳膊腿都有些发麻，决定下床走走。

　　下了床，环顾四周，却没看到自己的衣服，只得披了床头放着的一件大红貂皮披风，披上就只能拖地了，好在屋里很暖和，她也不打算出去挨冻。凑近窗口看了看，门外确实有几个人影，想想这些宫女也够可怜的，大冷天的也只能在外头冻着。

　　高久儿自己开了门，对外面四个宫女道：“外头怪冷的，几位姐姐进来候着吧。”

　　四个宫女一起跪下请安，却谁也不敢动，高久儿笑笑，道：“几位姐姐快起来，天寒地冻的，进来说话可好？若是贤妃娘娘怪罪下来，就说是我让大家进来伺候的不就得了。”

　　几个人终于起身，随着高久儿进了屋子，也并不敢坐，垂手站在桌子旁。宫里规矩大，宫女是绝对不敢说主子一句闲话的，否则不光是自己小命没了，全家都得受牵连，高久儿想了半天要如何开口，说道：“紫苏姑姑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一个胆大的小宫女道：“本来紫苏姑姑是要伺候三皇子和贤妃娘娘用午膳的，皇上宣三皇子去颐天殿，又宣了贤妃娘娘共去，紫苏姑姑也只得一并伺候去了。”

　　高久儿点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就是说他们应该不会太早回来，她想着等贤妃回来之后，就向她请辞，回到香云宫去。在这里虽吃得好睡得好，却不如香云宫的自由自在，说话办事都要一万个小心，生怕哪句话说不对了，得罪人。更可况这位贤妃娘娘还是她娘的庇护者，千万千万不能让她不高兴。

　　她本就是个不爱热闹，更不爱惹是生非的人，如今的境况，更是让她不得不如此，高久儿说：“我还没见过三皇，哦不，三哥哥呢。”说着低下头，又道：“不光三哥哥，其他的哥哥姐姐，我也都没见过。”

　　宫女见她连本宫都不会自称，又说从未见过其他皇子公主，再加上她那病怏怏的小模样，顿时觉得她有几分可怜，又有一人道：“公主不必伤心，除了三皇子和五公主，咱们也很少见呢！”

　　“五公主？”高久儿来了兴致。

　　“五公主是皇后娘娘养着的，她的亲娘早就去了，不过……”小宫女欲言又止。

　　高久儿说：“姐姐但说无妨。”

　　“公主，要是遇到了五公主，可千万要小心，咱们这宫里有两个人最不能惹，一个就是五公主……”

　　正说着，突然有太监尖细的声音道：“五公主驾到！”

　　高久儿就见几位宫女都是一哆嗦，心想，这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刚才说话的那位宫女道：“公主，您可千万千万别出去让五公主瞧见，我们出去就好。”

　　高久儿心里一暖，这几个小宫女都是好心的，说：“放心，我在这里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