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生》神之契夕

12、【12】

　　【12】
　　歇斯金调好水温端着药推开卧室的门，轻轻拍拍就这样趴着睡的季莨恩：“季先生，醒醒。”
　　“嗯？”发烧的尾音有些沙哑，季莨恩模模糊糊应道，“怎么？”
　　“吃药了。”扶起对方，歇斯金将药递到对方唇边，“张嘴。”
　　“唔。”季莨恩顺从的将药吃下，又倒了回去。黑发还有些湿，歇斯金不好帮他擦干，只是用一块毛巾大概擦擦后垫在枕头上。好在他晕乎乎的状态下还记得换了睡衣。
　　歇斯金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以防他起来口渴找不到水，顺手关掉灯，起身准备离开。
　　季莨恩皱眉抬手：“灯，打开。”
　　歇斯金愣了一瞬，打开了灯，将季莨恩胡乱摸索的手塞回被子里：“没事的，睡吧。”
　　我就在这里。
　　脸色潮红，眉心微皱，平时带着犀利的侧脸线条因为难受和床头柜上昏黄的光而透出一丝孱弱，与平时滴水不漏的强大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样的脸，一样的表情，一样的习惯。
　　歇斯金自认可以完全分辨出兰弗林和季莨恩，可在某些情况下，两人实在是太过相似。相似得让歇斯金情不自禁的将两者对比。
　　或许是因为太过思念。
　　回忆太美，结局太苦。
　　兰弗林的喜怒哀乐，兰弗林的调皮捣怪，兰弗林的坚强独立，兰弗林的一切，如此鲜明的存活在他脑海。
　　可是只要一想起兰弗林，不管之前如何美，结局都是海风呼啸中兰弗林微微挑起的嘴角，笑意微凉，眼神冰冷的看着他，用他最喜欢的声音说着最恶毒的话语。
　　“歇斯金·洛特纳，我诅咒你！”
　　本应该随着兰弗林离开的所有爱恨，却一直一直折磨着他。直到来到中国，那些美好的记忆又都逐渐苏醒。而遇见季莨恩，更是在这十三年来第一次感受到平静。
　　或许，只有此时。

　　******
　　空调热风开得很足，兰弗林缩在被子里裹成一团瑟瑟发抖。
　　风尘仆仆归来的歇斯金扯开蒙住对方脑袋的被子，揉揉那头柔软的金发：“怎么回事？”
　　“滑冰的时候不小心掉到湖里了。”兰弗林瓮声瓮气的说，扯过纸巾擦擦鼻涕，“欢迎回家，意大利之行顺利么？”
　　“还好。”歇斯金听着对方都已经沙掉的嗓音探手拨开他的额发试探温度，眉头皱得死紧，“没吃药？林恩呢？”
　　“刚吃了一片退烧药，林恩伯伯跟着爸爸去巴黎了。”兰弗林蹭蹭他冰冷的手，“手怎么这么冷？外面还在下雪么？”
　　“嗯，雪堆起来了。”将兰弗林的手塞回被子盖好，将空调温度调到正常范围，“睡一会，我去熬粥。”
　　兰弗林又将手伸出来抓住他的手，双手捂住：“不想吃。你还没吃饭吧？”
　　“在机场等的时候吃了三明治。”任由他将自己的手轮流捂热，歇斯金脱掉外套掀开被子进去躺下。兰弗林自发依偎过来，两人紧紧抱在一起，“那就先睡会，等醒了再煮点想吃的。”
　　“唔。”兰弗林点头道，“你也睡会。出差这半个月辛苦了。”
　　“嗯。”歇斯金伸手去关灯，却被兰弗林半路拉住：“别关灯。”
　　或许是因为生病，连歇斯金就在身边也觉得不够。歇斯金紧了紧抱住他的手，仍旧出手关上了灯，在他耳边轻声道：“没事的，睡吧。我就在在这里。”
　　或许是他温柔的语气和在背后轻拍的手起了作用，在黑暗中兰弗林很快就睡着了。

　　“兰弗……兰弗林……”
　　“唔……”兰弗林睁了睁眼，歇斯金坐在床沿低头看他，“洛洛……”
　　“起来喝点粥，”歇斯金将他扶起来，在他背后塞好枕头让他靠好，又将床头柜上温度正好的瘦肉粥端起，舀一勺递到他嘴边，“张嘴。”
　　“啊……”肉沫切得很细，粥很香软，兰弗林有了些食欲，很快就将粥喝掉了。
　　歇斯金把碗放好又试了试温度：“退烧了，等过十分钟再吃一次药。”
　　“唔。”兰弗林靠在他身上，声音还有些软绵绵的，“我想出去看看雪。”
　　“明天再去，”歇斯金将被子拉高裹住他，“你现在不能冷着。”
　　“没事，我可以穿很厚。”
　　“而且不走远，就在湖边。”
　　“我可以坐在轮椅上。”
　　“带我出去走走吧，洛洛，我快闷坏了。”
　　歇斯金无奈叹道：“好吧，就半小时。”

　　细雪中，歇斯金一手推着裹得只露出眼睛的兰弗林一手打着把大大的黑伞来到湖边。
　　经过连续数日落雪，湖面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湖边的松树垂出无数尖锐美丽的冰针，万籁寂静中，清风吹动银针叮铃轻响。
　　“我就是在那掉进去的。”兰弗林指指湖边不远处，“还好当时理查在我身边迅速拉住我。”
　　“以后不许在湖面滑冰了。”
　　不理歇斯金半庆幸半命令的话，兰弗林继续道：“掉下去的时候我在想，要是我出事了，洛洛跟爸爸就只剩一个人了。”
　　“……”歇斯金良久才道，“你不会有事的。”
　　“爸爸大概会很伤心吧，而洛洛……”兰弗林抬头看了看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说不定会跟着我一起离开，我是这样觉得的。”
　　歇斯金哑然。
　　如果……
　　兰弗林艰难的从一堆衣服手套里伸出手握住歇斯金的手：“洛洛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想要跟洛洛永远的在一起。”
　　“兰弗林……”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想要告诉他一切，“我……”
　　“但是，”兰弗林继续说，“我希望每个人都能活得好好的，洛洛是，爸爸也是。如果可以，我想一直跟爸爸还有洛洛在一起，三个人开开心心就好。”
　　“……”从他下定决定开始，就注定不能回头。
　　最终他只能点头抬眸看向远方，避过对方的眼睛：“嗯。”
　　“我们回去吧。”兰弗林满意的笑着伸出双手：“背。”
　　歇斯金弯下腰，小心翼翼的背着兰弗林慢慢的走回去。
　　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认真。

　　如果最后的最后，你依旧愿意相信我，跟我在一起。那么无论何方，我都愿意跟你一起去。

　　******
　　季莨恩醒来的时候，歇斯金已经走了。
　　床头柜上放着水跟药，还有一张纸条。
　　起床后吃药。
　　字如其人，笔锋锋利果决，处事不惊。
　　拿过手机开始编短信。
　　——谢谢你昨日的照顾，有空的话请你吃午餐。
　　过了几分钟短信回复了。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你好好休息。
　　意料之中的拒绝。微微笑了笑，季莨恩将纸条跟药通通扫进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