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世长安，可愿？》恰若昀曦

8、彼岸花，开彼岸

　　我虽下界投了回凡胎，却是走了后门的。既未渡那三途河，亦未过那奈何桥。风风火火的直接从天宫驾云到了酆都鬼府，只沥去了一身仙术修为，就又匆匆入了凡界成了个另类的凡人。
　　如今既然决定去一趟冥府，我便开始努力回忆有关于冥界的记忆。关于冥界的传闻从前虽也有过耳闻。回想起来，大抵又都不是些能让人心生愉悦的。
　　最后我才悲催的发觉，关于这幽冥鬼界，我除了知晓，是通往凡间的入口，有一条河唤作三途，有座桥叫奈何外，其他几乎一无所知。唔，对了，还有顶顶重要的一条，要改生死簿子只能用判官的判官笔。嗯，怎么说来着，司命主生，判官主死！
　　我突然由衷得感激芷夕她爹爹将她送去给司命做了徒弟，这裙带关系委实是很实用。瞧瞧，我总算是想起些有用的事儿来了。
　　交代完宁桢将门看好，莫让任何人进来之后。我便在太傅为他另辟的书房卧榻上躺好。如今我的身子还是凡人，自然入不了冥界，只能将这壳子扔了，只魂前往。宁桢看我的眼神略带着疑惑，我也顾不得自圆其说，好在他救太傅心切，也没有多加询问。
　　越往西面，越觉阴冷。眼前世界无穷无尽，似有千丈黑雾，忽浓忽淡。视线所及之处皆隐于黑幕之下，一派死气沉沉。到底现今只靠手上法珠之力，体内没有修为护体，使我生生打了好几个寒颤。
　　再抬头时，眼前出现的，竟是满目艳红！
　　我散去祥云，徒步踏入花海。每走一步，花朵就自动散开让出一条路来。我不禁觉得有趣。这花莫是成了精的？遂凑近了细瞧。一阵淡香扑面，这花……
　　脑海中忽的就闪出一段过往来……
　　在我同芷夕一起火烧司命府之后，师父每每出门，便就都会带上我就近管教。好在能请动师父出门的神仙不多，极其偶尔的几次法会，我只得跟随师父一同去九天佛国听法讲经。
　　远远的就能瞧见那大片大片的纯白花朵，煞是美丽。一支支空空的翠绿茎顶，端坐盛开的纯白花儿，像仙娥姐姐舞动的白绫，卷曲成好看的弧度围作一团，还有丝丝花蕊如同少女长长的睫毛柔柔的顺着花团向外伸展，不时随风轻摆，似在低语，亦似浅笑。
　　“师父师父，这是什么花儿呀？生的这般好看。”
　　“此花唤作曼陀罗华，乃是天界四华之一。”
　　“何为天界四华？”
　　“唔……，回去将《法华经》再抄上百遍，估摸这回你就能知晓了。”
　　“……”
　　诚然《法华经》我是没记得多少，关于曼陀罗华的好奇却也因罚抄经书忘了个干干净净。
　　脑海中似有些恍惚，对了，这花的外形竟同九天佛国之上，那曼陀罗华一模一样！
　　我摇了摇头，天界的曼陀罗华圣洁清雅。眼前的这花儿却是艳到妖冶。这怎么可能是曼陀罗华呢。
　　“花仙何在！”任我千呼万唤，始终不得见半个花仙的踪影。
　　“小娃娃，别喊了哟！”苍老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花……仙？！”草木一族的精怪神仙往往都生的极美的，即便相貌一般的，也定然清丽脱俗，且拥有再生回春之力，所以样貌大抵都是年轻的。眼前这位，我却怎么也瞧不出，竟是个草木花仙？！
　　“别瞧了，老婆子我可不是这儿的花仙。”一位鹤发童颜的老婆婆拄着拐杖走到我面前。“小娃娃哎，老婆子可是刚刚入睡，就被你给扰了清梦呐。”
　　老人慈祥微笑的面容，带着嗔怪的语调，静静的瞧着我。
　　我被老人的样子给逗笑了，连忙摆手作揖，“婆婆，方才是我鲁莽了，真是对不住您了。”
　　老人抚了抚衣袍，微微点头。“老婆子瞧你身上修为浅薄，周身气息似仙又非仙，身上带着红尘之气，却又未带死气，定然还未到入轮回的时辰，这火照之路，你还未到走的时候呐！还是快些离去吧。”
　　“火照之路？”
　　“不错。正是通往冥界的火照之路。”
　　“那这花……”
　　“自然是冥界的接引之花，曼珠沙华。”
　　“可这花，为何同天界的曼陀罗华长的这般相像呢？”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俯身轻抚花朵，满是怜爱。顿了许久，才问，“小娃娃，你是从天界来的？”
　　我下意识的点头，复又想起现今自己是凡胎，复又泄气得摇摇头。
　　老人嘴角微勾，直起身，笑着亦摇了摇头。“多少年未见天界的人了呐，又是个痴儿啊……”
　　总觉得这老婆婆误会了些什么，我刚想开口，老人却拄着拐杖行至花海中一块青石平台边落座，并示意我一并过去坐下。
　　黑云压顶，沉沉降下，这片唤作天照之路的花海，红得如火，似要灼烧了那天涯。置身花海之中，身边俱是随风轻舞的曼珠沙华，与最初所感的妖冶不同，花儿虽依旧红艳如火，却让人心生凄凉。我不禁皱眉。
　　“这曼珠沙华是被诅咒之花，永世都无法再生出花仙来了。”老婆婆顿了许久，而后微微叹息。
　　“小娃娃，你可听过曼陀罗华与这曼珠沙华的故事？”
　　见我摇头，老婆婆又道：“相传呐，天庭有一位花仙，恋上了人界的凡人。不顾一切愿同那凡人相恋。违反天条被诛下界，被罚要受生生世世轮回之苦。
　　谁知那花仙却甘之如饴，她将那凡人的样子刻于自己的灵魂之上，每一世依旧不悔得找寻。若是遍寻不到，她便一直一直的找下去。
　　若或相爱，便幸福的相守一世。若找到他时他已有妻室，便静静守在那凡人身边，直到轮回下一世，再继续寻找。终是无怨无悔。
　　轮回了几世之后，最终他们双双留于冥界三途河边，都已不愿离去再入轮回，愿在冥界相守。冥王感其痴心，特赦他们留在冥府。”
　　说到这里，老人望着满地的曼珠沙华微微勾起了唇角。仿佛瞧见了那刚毅女子同自己的心上人相守时的温馨幸福。
　　蓦地，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惋惜，复又开口：
　　“可怜花仙同那凡人的幸福日子没过上多久，却引来天庭震怒，再次降下天罚。天界仙人来到这三途河边，问那花仙，可有悔意。花仙与凡人紧紧相拥，称只要能在一起，永世不悔！
　　于是，那仙人将花仙与那凡人变作一朵花的花朵和叶子，立于三途河边。这花奇特非常，有花不见叶，叶生不见花，生生世世，花叶两相错。花仙与那凡人终究生生世世生在一起，却又生生世世错开，不得相见。
　　就这样又过了千年。花仙滔天的怨气，将佛引来到彼岸。佛只一眼，便瞧出了花中奥秘遂将它摘下置于袖中，想要化解花仙戾气，却又不慎在渡三途河时被三途河水打湿了衣服。再看时，袖中那株红花，已变作纯白，散着柔柔光辉。佛沉思片刻，大笑云：大喜不若大悲，铭记不如忘记，是是非非，怎么能分得掉呢，大彻大悟，此花到是颇有悟性！佛遂将其带回九天佛国。故而才有了如今那佛国的曼陀罗华。”
　　“既然皈依了佛门，那为何这里还有一大片火红的曼珠沙华呢？”
　　老婆婆笑着摆摆手，“这曼珠沙华，便是那花仙无边的执念。”
　　老婆婆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慈祥得笑着，可我在她眼中已看不到笑意。
　　“孩子，这世间情啊，爱啊，不过是那沧海一粟罢了。得之珍之，不得命之。若是强求，终是不得所。就如这花仙，舍了仙藉，舍了一切，却只落得与恋人背离，困于三途边，日夜听这寰古不变的哀嚎。”
　　我起身，轻抚手边那株红艳的花儿。花朵轻颤，一滴水珠顺着花团落下，似一滴泪，落入土中，不见。
　　“小娃娃，你……”
　　“孟婆婆！”一声清脆的童音打断了婆婆尚未出口的话语。“总算找到您了，奈何桥上都排起长队了，婆婆怎还在这儿偷懒呢！”
　　“见过弥生公子，老身这就回去。”老婆婆微微欠身行礼后，便消失不见了。
　　感觉突如其来的两道视线投到我身上，还未待我看清这位小公子，他已经紧紧将我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