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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最是无情帝王家 ...

  •   “听人说,皇妹近来同那位质子走的挺近啊?”果然,该来的始终是要来的。
      院子里,负责照料我的嬷嬷,丫鬟们跪了一地。
      我使劲掐了自己一下,愣是挤出满眶的眼泪来。颤颤巍巍得跑到涟城身边,扯着她的袖子,“皇表姐,臣妹只是看那哥哥长的很好看,所以才跑去找他玩的。”
      涟城虽喜欢针对我,但小的时候,她却并不是这个样子的。我犹记得刚出生那会儿,她总爱踮起脚尖,趴在我的摇床边上逗我。她很爱笑,两只眼睛总是笑得弯弯的,很是好看。每每我朝她勾一勾嘴角,她便会高兴的大喊,“母后,妹妹朝我笑了!”
      记忆里那个天真烂漫,眉眼弯弯的小姑娘,却是再也无法同面前冷着一张脸的长公主重合起来。而涟城,应当也永远不会知道,这些,我统统都是记得的。
      涟城低头看着被我紧紧拽着的衣袖,似有一瞬间的愣神,我分明瞧见了她眼中,有一丝悲怆一闪而过。还未来得及深思,她已狠狠甩手,我一个踉跄便已跌坐在地上。
      看着少女远去的背影,我只得慢慢爬起来,顺带拍拍身上的尘土,一边低声呢喃,“脾气怎变的这般坏了……”
      第二日,我便听身边宫女说,一月之后涟城就要被皇帝派去蕲州为皇室祈福了。
      如今天下无灾亦无祸的,说是祈福,实则确是将涟城调离权利的中心吧。看来,储君之选,皇帝并未将涟城考虑在内了。也是,当今的圣上虽未明言,但却早就表露出,更为乐见由皇子而非皇女来继承大统。
      一月之期,涟城却是连中秋佳节都没能在都城度过,就匆匆被派去了蕲州。她走的那一日乌云密布,我站在省悟宫高高的房顶之上,瞧着她的身影渐渐没入雨中,她走的极慢,每一步都很用力。即便是左拥右簇,那身影还是显得如此孤单。我一动不动朝着她离开的方向伫立了许久,心中涌出一股莫名的情绪,让我很不舒服。
      三日后,我独自坐在中秋筵席中,摆弄着桌上的金樽玉箸。眼前觥筹交错,丝竹入耳,心里只觉得寒凉。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对自己说,君珞,你,不过是个局外之人。
      不多时,宦官便通传“骁骑大将军锦王爷到!”
      男子身披铠甲,剑眉星眸,英勇神武。身上散发出淡淡的肃然之气。他单膝跪地,向王座上的帝王行了一个武将之礼。皇帝起身,亲自将他扶起,赐坐摆酒,一派其乐融融。男子挪步入席,左下首。他朝我勾起嘴角,清冷的眸子难得染上一丝温情,整个人突然柔和了许多。
      我起身,拢了拢一身繁冗宫装,恭敬拜叩,“父王。”
      今日我这个小小的郡主缘何出现在这场盛大的中秋筵席之上,为的,不过是这一声,父王。
      皇帝又顺势御赐了诸多金银药材,锦王一一谢恩。
      最后,皇帝许了锦王一个心愿,而锦王则面无表情的将这个愿望转赠给了他五岁的爱女……

      嬷嬷将我领出殿外,耳后依旧是灯火喧哗,丝竹绕耳,帝王与群臣共饮同乐,一派歌舞升平。夜风起,吹在脸上已有些凉意。却刚好吹散筵席中,染上的这一身奢糜酒气。望着空中一轮圆月,脑海中是涟城离开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孤寂。筵席之上,锦王笑容背后的苦楚。还有那高高王座之上,帝王眼中的冷意。
      胸口突然有些闷闷的,又是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让我感到迷茫。
      月光如丝丝银线坠入凡间,我伸出手去,抓住的,确是虚无。
      突然忆起,彼年月圆,师父在月前奏的那一曲《离殇》。
      离殇,离人之殇。

      是夜,我睡的很不安稳。一会儿梦见一个白衣男子在桃树下低头抚琴,一会儿又梦见小时候穿着大红肚兜在瑶池数鱼。迷迷糊糊间,一声惊雷将我生生唤醒。屋外大雨滂沱,电闪雷鸣。
      我翻身坐起,已无睡意。兀自听了会儿雨。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满身雨水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我一直都知道宁桢会武,约莫这就是为什么这么多质子,独独只有他的脚踝上被带了镣铐。
      而今天,我在大殿之上向帝王许了一个心愿,那便是除去宁桢脚上的镣铐。但估计谁都没能料想到,他的轻功竟这么好,能径直跑进我的房里,却未曾惊动任何人。
      宁桢脸色煞白,上前一把抓过我的手腕,将我从床上拽起。他的指尖很冰,隐隐还有些颤抖。他抓的很用力,好似是一个将死之人在用尽毕生气力,去抓那一线的生机。从他的指尖透过来的寒意,很是彻骨。
      许是见我只着了里衣,宁桢从架子上胡乱抓了件衣服将我一包,就将我扛在肩头,飞身而去。许是太久没有驾云了,这种腾空而起的感觉,让我很不舒服,导致宁桢将我放下的时候,我便两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半年之期,中秋月圆,当真是天命弄人。
      太傅躺在床榻之上,面色已然青白。衣襟上有斑斑血迹,猩红刺目。
      宁桢跪在太傅榻前,双手握拳,低头不语。
      就着烛光,我瞧不清他脸颊滑落的,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
      只一小会儿,他抬头,定定的看着我,眸中满是哀求,声音嘶哑,“求求你,救救太傅。”
      我怔怔的看着他,一时忘记了言语。这个宁愿被打的一身是伤也不跪地行礼的皇子,如今竟然这般跪在地上低微的乞求。
      我下意识抚了抚左腕上的法珠,微微别开脸,一字一顿,“我,我救不了太傅……”
      宁桢紧紧的盯着我,倔强的想从我眼中瞧出些说谎的痕迹来,小小的身子却微微颤抖着,脸色亦是越来越苍白。
      我才发觉,宁桢那原本灵动的双眸,此时竟如一潭无波深井,布满了绝望。
      “或许,我可以想办法为太傅续命,但是……兴许延续不了多久的……”感觉心上最柔软的地方似被细针扎了一下般。还未意识到,便已经脱口而出。
      唔,君珞啊君珞,你今日这是怎么了?
      看着宁桢欣喜的样子,我只得厚着脸皮往前一步。佯装为太傅号起脉来。
      既然答应要试一试,我不得不开始苦思如何可以将太傅的性命再留上一留。与宁桢不同,太傅乃实打实的凡人,一切生老病死皆应按生死簿上所书,而现今,他已然即将身故。若动用法力强行为其续命,便是彻底打乱他的命格,太傅便会由人沦为灵。灵体很容易招惹来妖,下场无外乎沦为妖的盘中餐,或者修炼成妖灵。诚然,无论是以上哪一种,都不会是宁桢想看到的。
      看来,方法,只有,更改冥府的生死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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