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月圆人难圆 ...
-
第二十五章月圆人难圆
本便是中秋佳节,又适逢长公主归来,这宫中自是要大摆筵席的。傍晚到也算得天公作美,已是雨过天晴。一轮圆月低垂,雨后的天空格外清澄,月明星稀,美得好似幅画卷一般。微风乍起,望着不远处金碧辉煌的大殿,真真是灯火通明,丝竹绕耳,一派歌舞升平。在这看似人声鼎沸的宫闱中,人与人之间,又是能有几分真情,亦几分假意呢?
“这中秋佳宴的,不好好飨宴,为何独自在此处叹气啊?”秦沐之的声音倏得在耳边响起,着实将我吓了一吓。
“宴虽是好宴,可这……”方一抬头,话掷一半,我却是忽的被他今日这身正装给逗乐了。“噗……哈哈!沐之,没成想,你这打扮打扮,也是挺人模人样的嘛。”
今日的秦沐之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儿,竟是穿上了一身湖绿色正装。原本总是随性而束的一头乌发,今日则是端端正正得束起,一丝不苟。剑眉微挑,狭长的凤眼带着笑,腰间系着只平安扣,唔,我送的。
“瞧你这说的,好像本公子平日里见不得人似得。”瞧着秦沐之歪头似笑非笑得朝我挑眉的模样,唔,我在心中暗暗补上,这从外边看上去是与平日大大不同了,可这内在么,就还是一游手好闲的富贵公子样儿!
“唔……,这平日里呀,确是已经够玉树临风的了,只是这今日么,格外得英姿煞爽来着!”秦沐之笑着用手中折扇轻敲我的额头,“哈哈,属你会说话。”边说边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交予我。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将信纸展开,锦王那苍劲有力的字体跃然纸上。原来是一封家书,一封锦王写给远在宫闱中爱女的,家书……
信中词句,读来没有太多的感情。与其说是家书,到更像是一本干巴巴的奏章。可我却能想象的出,那样一个戎马一生的冷冽男子,因思念担忧幼女,在军中披着外袍,秉烛夜书的模样。锦王在信中提到,近日长公主回朝,恐朝中局势有变,务必要远离这一场纷争云云。
阖上信笺,既而想到如今还在天牢之中等待秋后问斩的君婼卿,忽感一阵凄楚,想必聪慧思敏如锦王,已经察觉到了这场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可是,王爷爹爹呐,你却有所不知,我便是应这场纷争而来,又当如何远离?
转头,秦沐之望着不远处的一轮明月,脸上却是收起了方才的玩世不恭,没有一丝表情的侧脸轮廓分明,兴许是因着清冷月光的映照,却好似散发着一抹抑郁哀愁。
“怎么了?应着这中秋佳节,你莫不是想念家乡了?”我将被风吹起的发丝绾于耳后,轻声问。
秦沐之忽而一勾嘴角,恢复了他原本嬉皮笑脸的模样。好似方才那个没有表情,周身清冷的人从未存在过一般。“涟珞,与我而言,有亲人在的地方,即是家乡。”
我被他一本正经的语调给逗乐了,“沐之,那你的亲人呢?”
“我的亲人啊……”秦沐之只是看着我微笑,然后兀自抬头望月,未再言语。瞧他的样子,似是想起了些不甚愉悦的往事来,我暗自吐舌,便也就不再追问,两人各自沉默未语。当时的我,却未曾留意到,当我提到沐之的亲人时,他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温柔……
银盘一般的满月低垂,好似只要你愿意伸出手去,就能于指尖盈握,着实引人遐思,想入非非。亦好像这宫闱之中,那至高无上的权力诱惑,有时看似唾手可得的,实则却是隔着万丈深渊,叫人万劫不复。升了个懒腰,“唔,沐之,我想去见个故人。”
一步一步踏在天牢的青石板路上,即便我将脚步放得再轻缓,那一声声,犹似踏在心间。这天牢除了潮湿阴冷了些外,到是比想象中要整洁亮堂得多。君婼卿蜷缩在牢房的一角,听到脚步声,忽的抬起了头。看惯了她平日里张扬跋扈的模样,这般安静的对视,这,确是第一次。
君婼卿初见来人是我,目光有一瞬间的呆滞,而后却是开始发了疯般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君涟珞?没曾想,自我入这天牢起,第一个见到的人竟会是你,君涟珞!哈哈哈!”
君婼卿缓缓自茅草堆上站起,她似乎保持方才蜷缩的姿势许久,一时有些站立不稳,踉踉跄跄扑到牢门旁,样子颇有些狼狈。
“君涟珞,你是来看我笑话呢?还是来怜悯我的呢?你可知道,我有多恨!君涟城!这一切都是君涟城设下的局!那都是君涟城故意让我拿到的密信!他们却说通敌叛国的人是我?呵!竟然说我堂堂一国公主君婼卿会通敌叛国?哈哈哈,多么可笑!我最大的失误就是没能在她君涟城羽翼丰满之前就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君婼卿,我今天来,不是来看你的笑话,也不是来怜悯你的。善恶到头,终有定数。这些年,因你而丧命的人不在少数,你今日的果,并不冤枉。下一世,望你能抛下对权利的执着,能用心去活着!”望着眼前女子在囹圄中歇斯底里得模样,君婼卿想要的是这个王位,她绝不会傻到去叛国。虽早料想到这一切或许是涟城设下的局,但亲耳从君婼卿口中得到证实,她每说一句,我的心就紧一分。涟城,怎么说眼前这个人,她也是你同父的妹妹,难道你真的丝毫也不顾念手足之情了么?难道你也被那须臾飘渺的权利迷了眼?
我转身预走,身后又传来君婼卿的声音,我顿了顿脚步,却并未回头。“善恶到头,终有定数?君涟珞,你不知道吧,她君涟城这些年来的手段,早就比我更狠厉了,哈哈哈,我到要看看,她到头来的报,她的果,哈哈哈!”
我微微摇头,抬步继续缓缓向外走去。
“君涟珞,你告诉君涟城!如果注定我君婼卿要下地狱,我定在地狱里等着她,哈哈哈!”
这次我未再做停顿,一路离开了天牢。直到鼻腔中不再充斥那潮湿压抑的空气,我才长长舒出一口气来。天牢外,依旧是月明星疏,美丽祥和,好似方才那一出骨肉相残,不过是幻像。
“回去吧。”秦沐之倚墙而立,只是望着我。
“沐之,权利真的有那么重要么?”
“每个人的执念不同罢了。有人为权,有人为财,有人为自己而活,也有人为别人活着,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活法,你又何必去费心思琢磨别人怎么活呢。”
我摇摇头,未再言语,竟也一路无话。
回到芳华宫,已过了丑时,上上签早就在它的小窝里睡了个雷打不醒。小脑袋下还枕着块儿绿豆糕,到真真是一副嗜吃如命的模样。我忍不住微勾嘴角,刚一转身,却看见阿饭正端坐面前,黑暗中,它的双眼好似天际的星耀般深邃闪亮,就这般炯炯得将我望着,不自觉的得,心,跳如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