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世长安，可愿？》恰若昀曦

2、冥冥之中

　　“山主，山主，芷夕大人来了，芷夕大人来了！”守门的小妖一阵大喊，将我一下从美梦中惊醒。轻抚额角，这都多少年了，我这洞府的精怪小厮们还是改不了一见着芷夕就紧张大喊，喊完就集体躲的不见人影的毛病……
　　“我说阿九，怎么说你也不过刚刚三千岁的年纪，这要往上头算算，没了夙衍帝君看着，这整个紫云天宫就数你最大，不像本上仙，整日整日被那司命星君盯着不得安生，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得翻个墙走个后门啥的。哎，你说你怎么就如此的不知物尽其用呢？怎么就躲到这么座荒山里了。你说说，我们家那老头怎么就舍得将我送于司命星君做徒儿呢，他莫不是真期望着将来我能当个神棍养家糊口吧……”说着还不由得自己先恶寒了一把，
　　“啊呀呀，扯远了扯扯远了。阿九呐，言归正传，这几百年来，你莫不是怕了那冥冥之中的男神仙，所以才遁了吧？”
　　一听到这“冥冥之中的男神仙”几个字，我这上神之躯还是不禁微乎其微的哆嗦了那么下。
　　彼年，我还不曾知道有座山唤作齐云山，自然那时候这齐云山的山主姓甚名谁我也一概不知，芷夕也还未被她爹送去给司命做徒儿。那时，年少的我们是这九重天上人见人怕的两位小祖宗。我的本体是一株六叶帝莲，是这六界之中罕见的灵物，与这天地同生，后修得人形，生来便是神女，还是小娃娃的时候便可以步步生莲，又做了仙界神话夙衍帝君的小徒儿，辈分更是高了仙界众神仙许多，每每瞧见那些白胡子白头发的仙翁毕恭毕敬的唤只有几百岁的我一声“仙尊”我便忍不住一个踉跄。
　　而芷夕，是玄凤后裔，一只五彩火凤凰，天后娘家的侄女。也是我在这九重天上识得的第一个朋友。我们这家世背景，注定了无论闯下多大的祸事，众仙都是敢怒而不敢言的。当然这事儿是万万不能让我师父，以及芷夕她爹知道的。
　　要说到我们的相识，那还得从蹲天池说起。那时候我还刚刚化作人形，入了夙衍帝君门下。夙衍帝君有八个徒弟，各个神通广大。而我便是那最与众不同的小九。
　　夙衍帝君是父神亲自带大的，自父神回归混沌之后便存于这天地间。经历了无数的岁月，几乎没什么能难倒他了。但要说带孩子，帝君却是从未带过的。于是，见着满地乱爬的小肉团子，满地的莲花残影，向来无所不能的帝君也不由犯了难。思及我的本体是一株六叶帝莲，帝君便将我立于九重天天池之中。美其名曰，采纳天地之精华。
　　就这么接连采纳了数天，我蹲在天池淤泥之中，不但没有感受到何为精华，却是一日比一日消瘦。身边这位一身红衣的小姑娘一声不吭的在我左边蹲了数日。我还记得那天午后，她突然出现在天池边，疑惑的问我为何要蹲在这池子里，那时我已经饿的奄奄一息，自是没有闲工夫搭理她的。于是她便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我半晌，随后一下蹲在我了我的左边……直到后来我饿到晕厥，才讪讪问出心中的疑惑，“难道，你也是一株莲花么？……”
　　眼前一黑，便什么也记不得了。这就是我与芷夕的初遇。也多亏了她，才让我师父夙衍帝君清楚的了解到，那些刚刚修得人形的小娃娃是需要从吃食中汲取养分的！
　　于是每每一有机会，芷夕遍往我这儿溜，难得我们两个年纪相仿，便时常厮混在一起。她最常说的便是，
　　“小九，你师父竟然让你蹲在天池里当一朵花，哈哈哈哈！”
　　“……”
　　许是师父已经有了八个得意弟子，他对于我到也没了什么太大的期许，遂并未对我有太多管束，师父常说，一个美好的童年对于一个神仙也是很重要的。于是便时常关门研究他的棋谱，放任我自由成长去了。照顾我的仙娥姑姑说，当年我的八个师兄可没有这么好的命，那时候的师父对他们可是无比严厉的。我的八师兄，也就是如今的彧青神君当年生生被师父不吃不喝，一边蹲着马步，一边罚着接连背了3日的佛经。
　　自然我是无缘得见这样的师父了。由于我生来就有逆天的灵力，不用修行也有一身修为，师父对我更是一百个放心的。照顾我的仙娥姑姑秉持着女孩儿嫁得好比什么都重要，整天将我打扮的人模人样，便微笑着目送我和芷夕玩儿去了。
　　于是天界疯传，玄凤族的芷夕公主寻了个厉害的帮手，又来祸害天界了！那些年，我同芷夕偷吃过瑶池的蟠桃，扮作男仙模样戏耍过仙娥，打碎过天后最喜欢的花瓶，抓过神仙的坐骑灵兽拉车，偷过天君的酒喝，烤过瑶池里的锦鲤，将月老的红线滚成过毛线团儿，总之，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就这么逍遥了一千五百年，乐此不疲。
　　最后我们却双双栽在了司命神君的手里，原因无它，这九天仙界该闯的不该闯的，能玩的不能玩的我们都已经玩遍了。于是便把心思打到了司命的命格簿上，这司命神君编起故事来真可谓是一套又一套的，瞧的我们喜不自胜。于是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里，我同芷夕在偷看司命写的命格时，不慎将天灯打翻，将司命的命格簿子烧了个精光，从而闯下了一桩无法粉饰太平的大祸……
　　为此芷夕被她爹爹送去做了司命神君的徒儿，而我则成功让师父开示反思对我的教育问题……那日我被师父从天君那儿领回紫云天宫，瞧着师父几千年来都没变过的俊脸由白变青再转黑，不禁想起了曾经仙娥姑姑们说起过的八师兄。最终，我被师父罚着整整抄写了一个月的经书。至于芷夕，我猜想也是不会比我好到哪里去的。自此我便被禁足在了自己的莲华宫里。
　　师父喜静，故而这硕大的紫云天宫，平日里大多都是闭门谢客的。但师父每年都会陪我过生辰，他知晓我喜欢热闹，所以每每到了我的生辰便是这紫云天宫对外开放的日子了，九重天上的神仙都喜欢借此机会来紫云天宫拜上一拜，并将准备好的贺礼送与这位夙衍帝君最疼爱的小徒儿。每到生辰自是我最为开怀的日子。不但可以恣意妄为一番，还能一并收揽天下奇珍异宝。
　　我在三千岁生辰时，师父却已经失踪了五百年。我已独自一人守了这硕大的紫云天宫五百年。这五百年来，为了不抹了师父的面子，我收起了性子，努力做一个端庄贤淑的神仙。这日为了庆祝生辰，便是再也不想强装了。屏退了仙娥，和芷夕两个偷喝了师父酒窖里藏着的神仙醉，醒来之后便见着芷夕用生吞了几十只苍蝇般的神情猛盯着我，而后又转化为了深深的同情。正当我迷茫之际，她说，“阿九，你这莫不是历了情劫了吧？我听文殊阁的嫄旎姐姐提起过，这凡是莫名奇妙修为猛进的神仙，十有八九是历了情劫的，因为这十有八九的神仙在历劫完了之后都会选择把这段记忆给抹了，这旁人又不忍告诉他们，委实是可怜的紧，没成想如今你，你竟也遇上了这种事儿……”
　　定下神来才发觉，我的元神不再是泛着淡粉光晕，而是金光闪闪……那是属于上神的光晕。彼年我，君珞上仙以三千岁的小小年纪修成上神之体，震惊了整个九天仙界。言归正传，被芷夕这么一说，我也甚感这冥冥之中，莫不是真历了回情劫吧？！鉴于年少时候没少偷瞧司命神君写的那些个光怪陆离的命格薄子，想着那些惨绝人寰而又跌宕起伏的情结，不由得又是一阵哆嗦。芷夕瞧我的眼神愈发同情，连忙说“没事儿，反正小九你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了，若……若这真要是有人找上们来，咱就来个抵死不认！”
　　说完又是一阵痛心疾首，大叹着定要回去将她师父后院种的那些个顶顶宝贝的仙花仙草统统毁了为我这好友出出气不可。后来那一院子的仙花仙草有没有被芷夕辣手摧了我不知道，只记得从此我瞧周遭的男神仙们莫名就有些心惊，生怕突然真蹦跶出来一个嚷着我要负责什么的。幸而这么些年过去了，到也无事。倒是芷夕，每每在我快将这事遗忘了的时候，侃侃的再要提上一提。
　　我一边给芷夕递了杯清茶，一边正了正衣衫，方才开口：“芷夕呐，你这回是翻墙出来的？还是遁了地出来的？”芷夕显然是被我问的一愣，而后大吼：“老娘这回是从南天门堂堂正正的走着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