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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记(可略过) ...

  •   元者,本也。始者,初也,先天之气也。此气化为开辟世界之人,即为盘古;化为主持天界之祖;即为元始。千万年后,父神回归混沌,上古众神历劫的历劫,历世的历世,有些灰飞烟灭,有些遁入轮回,更有甚者与妖魔为伍,入了魔道,成了不神、不魔、不妖的怪物。这九重天之上的神域里,只余下寥寥几位上神。其中,算的上年轻有为的,莫属凤鸣山的东林神君和神君的胞妹桑杞上神,东林神君的一柄轩辕剑和桑杞的一把伏羲琴,让妖魔闻风丧胆。千万年来,神界与魔界时有交战,东林神君作为一代司战神,带领众仙人多次击退魔君,保天界祥和。在近千年前的那场尤为浩大的神魔之战中,桑杞上神以元神灰飞烟灭作为代价,封印了魔君的所有妖力,那一日,六界都被一团透着粉色光晕巨大的白光所笼罩,上古神器东皇钟受到巨大神力和妖力的冲击,整整哀鸣了七七四十九日方才停歇。而东林神君也在那一战中,失去了踪影……

      自我有意识以来,已在这天之痕的渭水待了近千年,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更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事实上,我连移动都不能。我想,或许我是这渭水边的一块小石子,或许我是一枚贝壳,亦或许,我什么都不是……
      约莫在近三百年前,这里搬来了一户人家。说人家,或许有些过了,那是个小小的孩童,额间有一颗血红的朱砂痣。时常会蹲在我身边,对着渭水轻声咛唱,诉说着一些哀思,我想,我能感受到他的喜怒哀乐。我一直都很想和他说些什么,但无论我怎么发出声响,他都听不到。时间久了,我便也放弃了,干脆不再发声,安安静静的听他诉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孩童渐渐变成了一个青年人,额间的朱砂痣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淡化,直至不见。自此,他便再也没有出现在渭水边,我远远望去,青年人娶了妻,我想,也许他再也毋须对着这渭水诉说心事了,没有了孩童的陪伴,千百年来的寂寥又重新围绕回我的身边,我只能远远的感受着他们的生活,尝试着体会他们的喜乐。就这样,一直到当初的那个小小孩童变成个鹤骨霜髯的老者,再到老者魂归轮回,那一日,他的魂魄飘到渭水边,就如同小时候一般在我身旁蹲坐,
      他说“渭水啊渭水,这一世,你既指引我来到这渭水之巅,却为何又要这般的愚弄于我,依旧不让我遇见她呢……”
      此时此刻,我才注意到,那颗多年不见的朱砂痣,此时正如鲜血一般妖冶,天空顿时电闪雷鸣,渭水也不如以往的宁静平和,而是卷起了惊涛骇浪。我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几乎要把我撕碎,红色的薄雾若隐若现,隐隐有着愤怒、压抑、还有……绝望!,此时,一阵幽幽的琴声传来,红色薄雾与怒吼中的渭河都逐渐平和了下来。
      “琴存人已殁……”,他喃喃着,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焦距,“玄墨,你来,就是想对我说这些么?”
      琴声顿了顿,一个穿着素色长衫的年轻人出现在空中,一头乌发轻垂,看不清他的面容。他的周身好似笼着一层淡淡的银色光芒,让人顿感无比温暖祥和。但细细一看,那光晕却又好似从未存在过,如同幻觉一般。他薄唇轻起,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澜钰,莫非你也想堕天吗?”
      “如果能见到她,堕天又如何?”他苦笑,“只是,她是不会愿意看到一个堕仙的吧,要不然她也不会……”他没有说下去,沉默了许久,他们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突然,他仰天长笑,“玄墨,你信么,我能感觉到,她会回来,她一定会回到这里。终有一天,会回到你们出生的这渭水边。”
      看着鬼差将他的魂魄带离的瞬间,我的心中顿生一种无力感,透过那个叫澜钰的男子,我好像能看到另一个浅色背影,那个背影,曾经散发出无限温和的白光,透出无比祥和之气,可转瞬间,他被黑雾笼罩,淡漠的似冰,却又透出一股毅然……
      一滴泪竟不自觉的从眼眶滑落。他们看见了我,那是第一次,我能感觉,自己也是真真正正存在于这世间的,那个叫做玄墨的素衣男子朝我看过来,可我却依旧看不清他的样貌,但我却能感觉到他向我走来时,每一步都有些隐约。而那澜钰,起先怔怔的看着我,而后好似想到了些什么,嘴角颤动,似笑非笑。他说,原来这一世,是我又错过了你。我不知道,他是对玄墨说的,还是对我说的,我想,应该是对我吧,我还来不及告诉他,他认错了人,我根本不认识他。一道白光闪过,澜钰便跟着鬼差一起,消失不见了。我才发现,自始至终,我只是茫然的看着他,直至他消失不见。
      就这样,自澜钰离开,又过去了三百年。这三百年间,玄墨一直都陪伴在我的身边,说是陪伴,到不如说他是死皮赖脸的不肯离开。他说,他是一缕孤魂,起初我不信,我说,那鬼差来带走澜钰去投胎的时候,怎么不把你也带了去。玄墨只是淡淡的笑,他说,现今,他早不归属于这六界中的任何一界。而后就开始说这天之痕的渭水如何如何的山杰地灵,自己如何如何的喜爱这里云云。如果说,起先我对突然出现在半空中的玄墨的印象是惊为天人,那么现在,他简直成了个滔滔不绝的话痨。虽然我到现在,还是一直都看不真切他的样貌。我也曾问过他,他说我的气息尚不成气候,所以看人看不真切。但隐约的轮廓,我还是能看的出的,他气宇非凡,当然,是在他不说话的时候。
      玄墨教我抓鱼,串贝壳,挖海螺,却只是言传,从不身教。好几次我拉他去海滩边玩耍,他总嬉皮笑脸的说,海边的阳光太晒,会把他一好好的小白脸晒成小黑脸的。我顿感满头黑线。细细想来,玄墨似乎总是躲在我们现在居住的这个山洞里,只有在夜里,或是傍晚,阳光不强的时候,才会稍稍出去走动一番。于是,他变被我在脑海中,被顺理成章的敲上了一个奶油小生的标签。
      玄墨时常笑话我烤的鱼跟黑炭似的,却总是吃的不亦乐乎。晚上我总喜欢和玄墨肩并肩坐在篝火旁,听他说这渭水的故事,那些故事,总让我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对这渭水,由衷的多了一股子亲切感。
      忘了说,这三百年来,在玄墨的指导下,我努力吸取日月精华,如今终于能化作人形随意走动了,同时也学会了一些小法术。玄墨说,我的魂魄不全,让这样的我修炼,于我,不知是福还是祸。我不太明白他的话,但能修成人形随意走动,我便已经满足了。
      在我第一次化身为人的时候,玄墨给我起了个名字,他说,你就随我姓玄,叫玄珞可好?于是我便有了名字,玄珞。
      玄墨说,我既随他姓了玄,便理应唤他一声哥哥。
      我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是这苍茫大地间的一缕孤魂。如今,玄墨成了我最亲近的人,思及此处,便哥哥、哥哥的唤他。看的出来,这一声声的哥哥,他听着,也是无比受用的。
      没过多久,我在渭水边捡拾贝壳,玩的不亦乐乎。
      天边忽然飞来一只仙鹤,在渭水之巅徘徊许久。自澜钰离开,我便每天对着玄墨,剩下的活物,统统果了腹去,看到仙鹤,我自是高兴的紧,还没来得及多想,仙鹤衔了一串珠片抛到我的脚边,扭头,便头也不回飞走了。
      徒留我一个人在风中凌乱……我弯腰拾起珠片,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煞是好听。
      傍晚,玄墨听到声响,急急的来到我身边,顿了顿,却只是淡淡的询问我,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串珠链。我不明白,向来嬉皮笑脸的玄墨怎么会摆出这么一副面容。一五一十将仙鹤的事说与他,玄墨握着珠链沉默了很久,久到我感觉周围空气都要凝结了。
      他才开口道,“我出去一下,去去就回,你不要乱跑,等我回来。”
      整整四天,玄墨都没有回来,我不由得担心起来。
      所幸第五天,他回来了。他还带回来一块五光十色的石头。
      玄墨说,这块石头,叫女娲石,能凝结修补魂魄。他把女娲石挂在我的胸前,那块石头便立马消失不见了。
      身体里,顿时觉得有一股暖流涌起,整个身子有种通透感,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好似有一股暖流缓缓将我包围住。随后而来的,是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冲击着四肢百骸。
      那夜,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一个穿着一身银灰色铠甲的男子。
      淡淡的银色光华笼罩他周身,一把配剑雕琢着古老的纹饰,带着些冷冽,剑上华丽的黑色流苏直垂下地,随着微风似水般摇曳流动,一头乌黑缎发用一根黑色绸带高高束起,挽起的长发垂于脑后,随风轻拂。剑眉下,是一双没有温度的细长眸子,眉宇间掩不住的清高悠远。与他一身铠甲略显不符的莹白肤色,配上那冷冽的气质,有着一种相得益彰的俊美。我隐隐觉得他的轮廓有些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是谁。
      他的对面,立着一个女子,一头青丝用金银线挽结成一个盘恒髻,穿着桃红色华服,袖口纹有腾饰,轻纱曼妙,右手手腕上,戴着一串珠片,清风拂过,叮当脆响。她背对着我,看不清她的容貌。她的嗓音轻柔似水,却透着一种决绝,她说,“玄墨,假如让一切重来一次,我还是希望能遇见你,但,这次,我不要再爱上你,爱是自私的,我只是一个凡人,于你而言,凡人的生命,就犹如那沧海一粟。而你,是高高在上,注定要心怀众生的神君,所以,这是我的命,命中注定,你永远不会爱上我……”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有一丝颤抖,她顿了顿,才又缓缓开口,“假如可以重来,这次,我只要我们像刚开始时候一样,做最好最好的朋友,最好最好的知己。然后,我会嫁人生子,会渐渐老去,会……轮回转世,最后,我,就能彻底忘记你了。”
      她说,玄墨?!对了,是玄墨!原来玄墨长这样呀。我忍不住又多看了梦里的玄墨几眼,嗯,还真的是越看越威武英俊,挺有大将风范的。再想想现实中的玄墨,我不禁摇头,那个奶油小生,除了皮肤一样白之外,简直没有可比性,梦果然是梦呐。
      玄墨静静的站着,好像一座雕塑一般,也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她。一双眼睛,依旧没有任何的温度,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这与我印象中的玄墨可完全不同,梦果然是相反的,我一边自言自语嘀咕,一边竖起耳朵想挖点八卦听听,等醒来之后也好伺机借着梦境调侃玄墨一番。
      玄墨薄唇轻起,刚缓缓吐出几个字,“柒音……”
      除了听到柒音这两个字,剩下的统统湮没在了模糊的画面里。我暗道,这梦也场景切换的也太到位了些……
      随后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片桃林。桃花开的正旺,林中有一潭清水,印着蓝天白云,一个素衣男子用一根白玉发簪,轻轻挽起眼前女子的一头青丝,那玉簪末端嵌有金色纹饰,华美却又显得质朴,他说,“桑杞,这锦瑟白玉簪的确衬你。”
      那女子一身素白衣裳,虽然简约却衬的她犹如翩翩仙子,不染凡尘。女子静静的微笑,可谓人面桃花相映红。
      这两人站在一起,宛如一副水墨画,如此神仙眷侣,叫人好不羡慕。
      我不由得多瞧了几眼,正所谓帅哥美女,人人得而瞧之嘛~
      可越瞧,我越觉得那女子好生面熟,但却又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正当我抓耳挠腮,冥思苦想之际,画面又转……
      这次好似是在海底。四周都冒着水泡,奇怪的是,一点也不觉得窒息。对了,这是梦嘛!我恍然大悟。脚下的水晶地面反射着四周珊瑚、明珠的光华,使得这里更显得晶莹剔透,如梦如幻。我这莫不是到了海底水晶宫了?
      忽而一阵琴声传来,悠远宁静。我循着琴声,来到一处纱帐外,隐约瞧见一个素衣女子。弹、拨、捻、挑,一把嵌有古老金色藤饰白玉古琴在她的纤纤十指下,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光晕。走近一看,这不是刚刚桃林里那女子么,她一头缎发乌黑,只有一根白玉簪子松松的挽着,女子的周身,有一种说不出的空灵之感。四周都笼罩在这一片宁静中,那种感觉,似乎时间定格在了这一刻,甚至,仿佛连呼吸都被遗忘了。
      “嘣”琴弦绷断,几滴鲜血落在雪白的琴身上,显得刺目的红。琴声戛然而止,她说,“东方圣,这就是你预见到的结局么?”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这一幕,我的头突然痛起来。等我再睁开眼睛,我已经悬浮在了半空中,天空阴沉,电闪雷鸣。
      不远处,玄墨一身铠甲,斑斑血迹,倒提着梦中见过的那把黑色玄铁配剑,与桃林里的那白衣男子对立着,那男子仍旧一身白衣,衣袂飘飘,负手而立,宛如现世谪仙,不可一世。
      “谟苏,你当真要同这天地为敌么?”玄墨依旧是淡淡的口气,却似有一些嘲讽。
      “东林,我早已堕天,这天,这地,与我何干?我所要的,不过是得到我该得的。”冰冷的语调,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
      “那今日……”玄墨顿了顿,“我们便只有决一个生死了。”
      我不记得这场决斗是怎么开始的,只记得,他们在这渭水之巅,打了整整3天3夜。谟苏的血,玄墨的血,染红了这苍茫大地。
      “噌”玄墨血红色的长剑划破长空,大有气吞山河之势,眼看这场大战即将分出胜负,不知为何,我心中一紧,那是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惧。
      忽的,一道白光闪过,梦中抚琴的素衣女子不偏不倚,挡在了那谟苏身前。
      “珞儿!”玄墨虽已及时收手,落下的剑风却还是将那女子连通谟苏一起被震的老远。
      女子的嘴角溢出鲜血,衬着她的肤色,显得刺目的猩红。此时的她,更显得苍白了几分,好似一个瓷娃娃般一碰就碎。
      “桑杞上神,我不值得你这么做。”谟苏的声音似从空谷中飘来,悠远深沉,不带一丝感情。
      三人就这么浮于半空,时间在这一刻好似静止,一时谁也没有再说话。
      突然,天空中一声电闪,四周顿时响起了银铃般动听的琴声,伴随着东皇钟的钟鸣,好似天籁!
      那女子嘴角溢出了一抹笑,如此的倾国倾城,却又显得无比凄凉寂寥。她缓缓的升到半空中,衣袂翩飞,手中的伏羲琴缓缓吐出悠扬空灵的歌声。那曲调,时而轻快欢愉,时而悠远流长,时而静益犹如闲庭若步,时而又跌宕起伏,宛如大军逼近。渐渐曲调又归于婉转,似恋人间的窃窃私语,随后又转为一种低鸣呜咽。
      这曲调,不愧是仙乐,但不知道为何,心中却油然升起一股凄凉之感,好似那半空中仙乐的主人,即将羽化归去。
      “叮玲、叮玲、叮玲”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突然,七枚粉色宫玲飞出,包裹着淡淡的粉色光晕,宫玲飞至谟苏身前,将他团团围住。
      “怎么可能!七星玲珑阵!?”
      琴声依旧悠扬,女子淡淡的微笑,远古的神祗俯视众人。
      “谟苏,没有用的,你挣脱不了的……”好似为了证实她的话,无论谟苏如何想要挣脱,七颗琉璃宫玲还是渐渐汇聚收拢,最终合并为一颗玉玲珑,犹如一颗青玉扳指,牢牢扣在谟苏的右手拇指上。
      “谟苏,终始,我还是无法眼睁睁看着你死去的……
      从此这天界之人,便再也伤不了你。”女子看着谟苏,那神情,好似好把他的样子牢牢印在脑海。许久,她才又淡淡的道“同样的,我封印了你的法力,你也再伤不了其他人……”
      “谟苏,师傅他欠你的再多,但终究,他是你的父亲,别再带着恨,痛苦的活着了……”
      “谟苏,纵使……纵使知道你说要来娶我,是想借此攻打天界,可我还是选择了信你的……”
      “谟苏,即使我早就知道了这一切,但就算是在最后一刻,我还是抱着希望的……”
      “谟苏,记得……
      要好好照顾你自己……
      以后的日子,千万,别再恨了……”
      女子的声音似从天边传来一般,越来越微弱,她苍白的好似一片枯叶,从半空中坠落下来。
      谟苏本能的伸出双手去接她,指尖触及的,却只是一缕粉色光晕,随风散去。
      只余那白玉发簪,还带着一丝主人残余的温度,落在他的掌心……
      那粉色的光晕,瞬间笼罩了大地……
      东皇钟在巨大的神力冲击下发出哀鸣,昭示着,九天仙界,又一位上神在此殒落。

      “……”天空中传来一声哀叹。一个蓝袍少年出现在半空,他一头栗色短发,额间系着与外袍同款的蓝色缎带,看着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眼神却有着与年龄极度不符的深沉,又带着一种玩世不恭,那双深黑色的瞳孔,好似能洞察到这人世间的一切。他淡淡的开口,“没想到桑杞不顾我的预言,跑去炼化4大神器。”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凭她的修为,原本倒是可以全身而退的,可惜时间太短,神器又只有这四件,桑杞到也不愧是小辈里出众的神女,竟能用自己的神魂祭器,得以释放出如此巨大的神力,开启这传说中的七星玲珑阵,也的确了得了。可惜如此巨大的力量又岂是能随意掌控的,再加上谟苏这厮,恐怕她也早就抱着必死的心了。”
      谟苏的背影似乎怔了怔,我隐约瞧见他的双手又握紧了些。

      “东方圣!是你告诉桑杞的是不是?!要不然她又如何会使的出这上古阵法来?”一个红衣少年对着东方圣吼道。
      “澜钰殿下,不得放肆!”少年身边的一位老神仙连忙像东方圣作了一揖。笑话,这东方圣看似少年模样,却比这里任何一个人都要岁数大。他的辈分要追溯到父神那会儿,没人知道他到底活了有多久,或许连东方圣自己都已经记不得他在这世间存在了多久,因为实在是太久太久了,可偏偏这么一位大神,却喜一副少年模样示人。
      活得太久,难免会生出些许怪癖来,这东方圣便有着世人都为之忌惮的怪脾气。只要是得罪了他的人,或是他看不顺眼的人,没有一个会有好下场,就算是九重天上的天君他老人家,都不敢不买他的面子。此时的澜钰还是个少年模样,他的额间也未见那颗朱砂。
      看来东方圣到也没生气,只是依旧平静的说,
      “不错,确是老夫告诉她的。”

      “谟苏,她为你至此,你还要与这天地为敌么?”自始至终一直未发一言的玄墨看着谟苏,但他的眼中,却没有谟苏的影子,好似正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
      谟苏只是紧紧的握着手中的白玉簪,眼神深邃,没有焦距,更无悲喜……

      我怔怔的看着谟苏,好似那个身影,我已经与他相识了千万年一般,我刚想上前,忽然一阵鸟鸣把我惊醒,原来快要天亮了……
      胸口窒息般的疼,我的脸上竟已满是泪水。我定定的看着山洞的岩壁,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梦中叫做谟苏的男子那苍白萧瑟的背影,心中油然生出一种悲哀,那种酸楚,深入骨髓。这个男子,到底背负了多少的恨,如此压抑的活着?
      迷茫间,才发觉胸前有粉色亮光扑闪,但等我定神去看,却又消失不见了。
      一夜做了这么许多的怪梦,我的头有些疼,人也有些发愣。甩了甩头,翻身出了山洞,太阳还没有出来,洞外,整个天空是日出前的灰蒙蒙一片。我就站在这渭水之巅,俯视这无边无垠的世界。在滚滚渭水面前,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如此渺小,任风吹起衣裙,却浑然觉不到寒冷。
      玄墨回来的时候,便看到这番场景。玄珞怔怔的立在渭水之巅,那抹淡粉色的身影,浅浅的,好似随时都会被风打散了去。他似乎忆起了什么,惊呼出声“珞儿!”
      我回过头,看着玄墨急急的冲了过来,一把将我紧紧抱住。好似不这么做,我就会被风吹散了似得,我愣了一下,随后微笑。
      这个怀抱,格外的温暖熟悉。头突然有些疼,脑海中,好像曾经也有这么一个温暖的怀抱小心翼翼的抱着我,大吼着,东方圣,救她!
      我摇了摇头,真奇怪,自那晚开始,脑海中总是出现这些奇怪的梦魇。
      玄墨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放开我,面上又是那痞痞的笑。
      我低咒了一声,便不再理会他。

      这几日,日子也算过的平稳,只是玄墨那厢总是不见人影,不知又跑到哪儿去厮混去了。起初我还有些担心,怕他会一去不回。可每回夜里他回来,总是带着痞痞的笑,跑来逗我,于是我便也宽了心,不再管他,一个人也好吃好睡,毕竟总不能委屈了自己不是。直到一天,他带回来一朵含苞待放的六叶莲花。那朵莲花好似还泛着金色光晕。我大呼,好你个玄墨,原来是跑去当起采花大盗了你!若是平日里,他定然要同我诡辩一番,今日的玄墨,让我觉得有一丝的不同,可我又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同了。是夜,待我迷糊入睡之际,听到一个声音,缓缓的说着什么,好似在和谁告别,是谁呢?玄墨?!是玄墨在说他要离开了么?
      我想睁开眼,却怎么也睁不开,最后,整个人落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第二章
      九天仙界,一个蓝袍少年,一头栗色短发,正笑意盈盈的坐在池边饮茶。
      “东方圣,你在我这儿待了这么多天,莫不是只为饮茶吧?”来人瞥了一眼喝茶的少年,语气淡淡的隐隐还有些咬牙切齿。
      东方圣只是依旧盈盈的笑着,“澜钰小儿,没成想你去凡间走了几遭,经历了几世轮回,这火爆的脾气到还是一点儿没变,着实有趣。老夫倒是没白来你这儿,哈哈!”
      澜钰正想发话,突闻天界锦瑟和鸣,仙鹤报喜,刚刚还悠哉悠哉品着茶的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了一句莫名奇妙的话,“故人归来矣。”

      南天门外,男子一身白衫,墨发披散,无风自扬,他的右手拇指上带着一枚玲珑青玉扳指。男子面无表情,只是下意识的摩挲着玉扳指,这个动作似乎做了千百遍般的自然。安静的立于南天门前,周身没有一丝的煞气,怎么看都不像是来踢馆的,反而还让人觉得这是哪位仙家一时兴起,正在观赏南天门的风景……
      澜钰来时见到的便是这么一番场景,故人,哼!
      千百年前的那场神魔大战,桑杞上神虽以自身神力封印堕仙谟苏,谟苏浑身法力虽被束缚,作为魔界万魔女王之子,还是毫无悬念的接任了新一任魔君。而后,仙魔之间依旧时有混战,但却都是小规模的,零零总总总是难分胜负,还弄的生灵涂炭。于是终有一日,天君起了个头派出使者下界,与魔界达成了协议,千年内互不侵犯,调养生息。魔君一口应允,但唯一的条件则是借用天界凝魄灯一用,期限,无期……自此仙魔两届互不侵犯,近些年还有友好往来的趋势。天君见此,也曾试图宴请魔君上九重天,以示仙魔两界的友好,但魔君总是淡淡的推脱过去,魔君使者倒是来过不少,却总没见魔君本尊来过。时间久了,天君便也就作罢了。
      澜钰握紧拳头复而又松开,才愤愤道,“魔君大人,今日来到我九重天之上,不知所谓何事?”
      魔君?!南天门的守卫顿时面面相觑,眼前这位白衣谪仙般的人物,敢情竟是那个传闻中三头六臂,曾无恶不作,让天界差点颠覆了的魔皇谟苏?
      谟苏就这么立着,周身毫无一丝波澜,对于澜钰的话,也是充耳不闻。
      就在同时,一团粉色光晕降落于众仙眼前。粉粉的泛着金色光华的莲花底座缓缓绽放开来,露出里面的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小娃娃身穿大红色肚兜,睁着一双乌黑溜圆的大眼睛,打量着周边。而后她好像发现了什么,盯着谟苏好半晌,颤颤巍巍的就着莲花底座朝地上爬去。在她离开的一瞬间,那莲花底座化作一道金光,隐没于她的额间,留下一朵粉色莲花印记。小娃娃每爬出一步,地上便盛开出一朵莲来。众仙又是一惊,这是哪儿来的小奶娃,小小年纪,刚刚飞升,竟然可以步步生莲?!小女娃似乎也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含着手指疑惑的往自己身后望去,而后看到那朵朵莲花,竟似了然了一般咯咯笑了起来。
      自始至终,谟苏都只是牢牢盯着这突然出现的小娃娃。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这小娃娃以及这魔皇唱的究竟是哪一出。
      在场的所有人都紧绷着一根弦,静待后续发展,让大家大失所望的是,什么也没发生?!谟苏转头,驾云而去。小娃娃似想寻他,却被随后赶来的东方圣抱了个满怀。
      小娃娃先是瞧了他半饷,后又拽着他的头发咯咯的笑了起来。
      看得旁边一干仙友直为她捏冷汗。
      东方圣到也不脑,忽而朝这娃娃笑了。眼里竟显露出一丝怀念来。
      突然又高声说道,“我看这小娃娃根骨极佳,如今夙衍帝君整日闲得慌总爱找老夫的茬儿,不如老夫便做个顺水人情,将这娃娃送去给帝君做个乖徒儿,哈哈!”
      “东方圣,本君看你这位故人似乎不知道发的什么疯,来我天界寻开心来了。”澜钰说完便一甩袖子拂尘而去。东方圣也不理,抱着小奶娃就往紫云天宫去了。要说这夙衍帝君,那是整个天界,不,是六界的一个神话。他生由混沌,由父神亲自带大,后继承了父神大部分的神力,是这天界当之无愧的第一战神。后来的天界第一大将,东林神君便是出自他的门下。但这第一战神却不喜世事,自从门下八大弟子学成之后,便终日隐于紫云天宫中,参悟禅法道术,不见外人。当然,对于东方圣而言,外人两字,自是例外的。
      此时,他便正同一身白袍的夙衍帝君对弈。
      无所不能的帝君大人,对棋艺确是有相当大的执着的。而他毕生最大的执着便是能下赢了对面那个更为无所不能的东方圣。若是平日里,东方圣对于夙衍帝君那是躲之而唯恐不及的,如今自己送上门来,帝君自然喜不自胜,当即拉了他大战一场。
      远古的神祗无论男女,长相大抵都是倾国倾城的。而这位夙衍帝君更是倾国倾城中的更甚者,但他本人似乎并不喜欢这副长相,在外都是以一白发白衣的老者模样示人。如今帝君大人正皱着好看的眉头,思考着如何反败为胜。这张侧脸却看呆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只见她踏着步步莲花,咿咿呀呀的想要帝君大人抱抱。帝君大人却浑然不觉,东方圣只当她饿了,帝君便迫不及待寻了仙娥将小娃娃扔去了天池,名曰,纳天地之精华“吃饭”去也……
      小奶娃只得咿咿呀呀的一边蹬着肉乎乎的小短腿,一边表示着自己的不满。

      转眼如白驹过隙,两千五百年,风云变幻。五百年前,仙魔之间又爆发了一场大战,仙界与那幽冥魔界又一次走上了对立面的两端。
      夙衍帝君以一人之力将魔族大军击退,遂隐世云游而去。仙界史书记载,东荒夙衍帝君只身一人,闯魔界,经三天三夜大战魔界七万叛军,以自身修为击败魔君,功成,遂遁世游历而去。这是书面的体面记载,众仙心里却都知道,帝君此去怕已凶多吉少,但因并未寻到帝君仙身,加上这位帝君不凡的传奇,总还存着一丝念想的。本来就算是只身一人对战这七万魔军对帝君而言倒也不是毫无胜算的,但却因之前帝君最疼爱的小徒儿正应了飞升上仙之劫,命在旦夕,帝君不忍这小徒弟就此香消玉殒,生生为其受了三道天雷。要说普通的天雷也就算了,这位小徒儿偏偏是六叶帝莲的化身,生来便有逆天的灵力,这天劫也较其他来的更为凶猛,较是帝君这般雄厚的修为,也是生生吐出一口鲜血来。后不知为何,魔界魔君谟苏突然出现,掳走了帝君的这位奄奄一息的小徒儿,于是便有了帝君只身一人大战魔界七万大军这出。只不过这一初因鲜为人知,所以也并未载入史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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