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上上签（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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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近来遣了秦沐之去照看宁桢，这秦大侠不光能教导宁桢读书习字，亦能传授武艺绝学，对此我甚感妥帖放心。大部分的注意力便就自然而然得转移到了腕间这索魂珠上。
这一日，风和日丽，阳光正好。我独自一人仰卧芳草树荫间，身边是我那小青鸟上窜下跳的欢快身影。近来，相传芳华殿的宫人们皆十分惶恐，原因无它，只因他们的小郡主自病好之后，就变得很是怪异。其状态表现为，她会时不时低头自言自语。还开始时常独自坐在御花园里，屏退众人，往往这一坐就是一个下午。于是宫人们开始疯传，我病好之后老爱自言自语，这是入了魔障。更有甚者将我那王爷爹爹也给联系了起来，说此乃锦王杀戮过重，我这是被怨灵俯了身。
至于这其中真实原因么，我却是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我本为草木之灵，虽现今生为凡胎，灵魂却还是原来那个。栖于草木之间自是有助于吸取天地灵气，日月光华，对我修复本源益处颇多。可这却真真是不足为外人道的。幽幽叹了口气，复又开始对着腕间依旧黯淡无光的索魂珠喃喃说起话来，“桑杞上神，瞧着最近这天都开始转凉了，我这身子也是好了许多了的，你怎生还是这般病恹恹的呢……”
近来我每日都要同腕间珠子说上许多话，早间醒来时，夜里就着月光，用膳时候，乃至发呆时，却总也不见它有半分反应。让我真真很是痛心疾首！想来，宫人们到也委实说的不错，这是真真得有些入了魔障了。在芳草间来回打了好几个滚，好一番抓耳挠腮，我才稍稍平复了些许心中郁结。鼻间溢满青草香气，清风徐徐，轻抚叶片沙沙作响。几缕阳光透过重重叶片斑驳泻下，坠落一地光华，耀眼异常。
小青鸟上下扑腾着翅膀，时而峭立枝头，时而绕着我盘旋飞舞，很是愉悦。别看这小家伙现在一副乖巧模样，它可是傲娇凶悍得很，外加黏我黏得甚紧。前些日子御花园里头遇见只小狗，也不知哪宫娘娘养的，我瞧着可爱便伸手想要抱它。谁知这小青鸟竟是突然俯冲下来，啄得那小狗满地乱窜，很是狼狈，弄得我真真哭笑不得。
我将右手枕于头下，左手轻轻抬起掠过阳光，那光束好似顺着指缝流淌，倾泻而下，柔柔，暖暖。小青鸟绕着我支起的左手来回飞舞撒娇，我眯起眼睛，草木香气萦绕周身，惬意非常。
忽的一阵惊啼，我忙睁开双眼，却只瞧见头顶树枝震颤，也不知是否眼花，似有一抹白色衣袂从树影中略过。小青鸟扑哧着翅膀落在我的肩上，我怔怔得瞧着腕间索魂珠。方才它竟似有些异动，伴随着一缕黑色污浊之气一闪而过。可如今这珠子却又恢复了先前的黯淡模样，好似方才一切皆为幻觉一般。
是夜，我睡的极不安稳。只感觉阵阵寒意，叫人汗毛倒竖。院中树荫婆娑，就着月光投到窗棂之上，竟似有种群魔乱舞之态。不经意间想起地藏菩萨所说，这仙家投身凡胎很容易招惹来妖魔鬼怪。自古皇宫大内，帝王正气浩荡者，一般品阶的妖魔自是难以靠近。除非气数将尽，才会惹来妖魔横行。我瞧着这西凉国一时半会儿虽称不得国运昌盛，却也是决计到不了那气数将尽之态的。莫不是这会儿失了法珠庇佑，惹来什么了不得的大妖魔了吧？
我坐起身，静心聆听周遭声音响动。一边在心中暗自祈祷，这一切只是我多心臆想，可千万别让我真瞧见什么妖邪才好。周围静得没有一丝声响，颇为诡异。恍惚间，也不知从哪里吹来的冷风，带着些腐朽之气，轻轻掠过鼻间。我心中大感不妙，握紧的双拳已有丝丝冷汗泌出。
“咯咯咯……”一阵异响传来，似是骨骼伸展，又似兽类从喉中溢出的低鸣嘶叫。开始时还断断续续，后来竟是越来越清晰，好似近在咫尺！突然一只泛着森冷青光的手破窗而入，扒住了窗棂，指甲极长，发灰卷曲，与其说这是手，倒不如说是爪子更为贴合些。
我在心中大喊了一声，咽了口口水，提气甩门，便向外一阵猛跑。院中，回廊下，皆有夜巡的宫人卧于地上，也不知是死是活。间或回头，隐约可瞧见那怪物青面獠牙，尖耳红发面容可怖，背后竟还生有一对臂膀！竟也就这般木木得追了过来！眼看前方已无路可跑，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我一个急转身，奈何平日真真是太平安逸，插科打诨惯了的，一时脑中一片空白，竟想不起什么收妖的法决来。瞧着这怪物越跑越近，忽而脑中掠过一段符文，我忙定了定心神，凝神静气，双手掐诀，逐字念出。
眼看那妖怪的爪子堪堪就要碰触到我，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火光从我指尖蹿出，直击那怪物眉心！
“啊！”奈何如今真真是法术低微，那妖怪想来亦是皮糙肉厚之辈，我这火决打在它身上，竟是半点痕迹未留。方才那妖怪被我突然击中，后退了数步，如今已然恼怒，张牙舞爪就又要向我袭来！右手边劲风扫来，一股腐朽之气呛得我一阵咳嗽。我忙向右边空处一滑，才堪堪得躲了过去，却一个重心不稳跌倒在地，眼看这是决计没这么好的运气再躲过第二回了。
心中大叹，司命哎，我若是真真交代在人间，被这恶鬼妖邪吞食入腹了，变做魂魄，不！哪怕是托梦给芷夕，也定是要再将你那满屋子的命格簿子烧上一回的！眼看那怪物的利爪已近在眼前，我下意识得大叫一声，闭紧双眼。
等了半饷，却是什么都未发生。我半眯着眼睁开一条缝来，到并未瞧见那青面獠牙的怪物，眼前只一抹白色的身影负手翩翩而立，将我的视线整个遮挡了起来。白衣墨发，衣袂翩飞，瞧着到还略微有些眼熟。我手脚并用爬起身来，侧头看去，眼前情景实又惊出我一身冷汗。只见这白衣男子正单手握着那怪物的利爪，竟还生得一脸得气定神闲！
我的老天，这怪物可是有四只手呐！果不其然，那怪物见一手被俘，更为恼怒，另三只利爪统统上阵，齐齐向那白衣男子挥去。一时间劲风四起，吹得衣袂猎猎作响。那白衣男子却是不疾不徐，我甚至都未曾瞧见他挪动半步！那利爪刚一碰到男子，似有一层光晕荡出。几乎是同时，一道粉色光芒自男子右手迸出，击得那怪物连退数步，跌倒在地。我瞧着这一击委实不轻，这怪物却仍是滴血未流，不禁暗怔，这真是皮糙肉厚中的佼佼者了呐！刚一感叹完，复又觉着呜呼哀哉。这怪物如此皮糙肉厚，法术不待，当如何是好？
“区区千年的逻刹娑，也敢在此放肆？”白衣男子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温度。如一抹雪山清泉，冷冽清幽。此时在我听来，更是恍如天籁！他状似漫不经心得摩挲着右手一枚青玉扳指，复又抬头，一脸轻蔑得望向那只逻刹娑。
见那怪物低吼一声，竟就这般扭头，消失在了夜色里。
这形势扭转得委实太过迅猛，我竟一时呆愣了半饷，脱口到，“就这般……，走了？”
男子回头，一双清冽的眸子望向我。平静无波的脸上，确是忽的勾起了一抹笑。他这一笑竟让我想起那皓皓雪山上一抹盛开的白色莲花，清远圣洁。
我只得有些讪讪然得朝他回以一笑。
“被区区一只逻刹娑追得满院子跑，到真不像你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得挠了挠头，“你认得我？”
男子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的眼神，更深邃了些。
“那个……，阿谟仙友，方才多谢了！还望仙友告知名号，他日我必登门拜谢！”方才一瞧见他的脸我便认出了，这不就是那天在屋顶之上，说要寻娘子的那白衣男子么。这张脸，真真是叫人过目难忘……
当日我便觉着他不似凡间之人，今日他既能一语道破这怪物来历，将其趋避，想来修为应也是不弱。许是听我唤他作阿谟，白衣男子有一瞬间的愣神。再瞧向我的眼神，竟带了些暖意。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缓缓朝着我走近。他走得极慢，每一步竟都好似踏在我的心尖。心中犹如突然涌起了一抹漩涡，轻轻浅浅，酸酸涩涩，这种感觉很奇异，让我不禁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他步步走近，在离我仅剩半步之遥处止，忽而朝着我，缓缓抬起手，似是要轻抚我的额头？我直勾勾得盯着他抬起的手，竟比方才同那逻刹娑对视更叫我紧张。刚想说些什么，缓解下紧张的情绪，张口询问他缘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一道突兀的声音却生生将我打断。
“公主！”来人不是秦沐之是谁！秦沐之急急得冲到我身边，上下打量我是否有碍。
待到我再回头，哪里还有那阿谟的半个人影！心中似是松了口气，而后确是一股子空落落的感觉萦绕心尖。这些不知名的情绪来的太为突兀，甚至叫我都未曾发觉，方才秦沐之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是公主，而非郡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上上签（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