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不过命里终有时 欢沁时而如 ...
-
欢沁时而如雨下,年年岁岁染旧痕。
走过了风画小镇,翻过了红凃荒山,再过了云峡苍渡,又经古道离天,才始近了尘世闻名的烟华之郡。
此地适如其名,裕满韶华烟雨,时有春风足雨般新意,又有烟雨凄离般迷离,偶尔还会上演一段才子遇佳人,书写一段水月风生。
只是,今夜夜里却突显得奇异,不但下起了滂沱大雨,而且还沉侵着死一般的悲寂,仿佛世间只剩了那场雨,淅淅沥沥,似要将整个世间都清洗干净,唯独留下风声凄厉、呜咽恸哭。
这样的雨夜,按理来说,不会有人行走,可是,就在这连鬼也觉得害怕的夜里,却有一个身影在缓慢前行。
紫衣无风,长袖当垂,芳华如昔的女子缓缓经过长街,一袭曳地紫裙迤逦,拖拽出一条清晰印痕。
只是不知今夜她身上是否过于清冷,并无粘染半片篱痕,只在偶然经过一处雨水汇聚的坑洼时,被路中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身形陡然一偏,衣袂当时滑落水中,激起了一片涟漪。
泥水混迹雨水粘在身上,染了一片泥泞,她无奈低头一看,终是忍不住了叹息一声。只怪繁华之郡多雨,而这般雨夜,更是凄冷寒清,走在这雨水中就如同每一步都在碎冰,即使身前仙骨,也忍受不了这般凄寒冷雨。
雨水打在身上,犹如冰珠袭身,冻得瑟骨,而长街如鬼当哭,举目四下里无半个身影,只有偶尔行道时的树影婆娑,深深犹如鬼魅出行,张牙舞爪得四处娆娆,再配上这时有一阵无的风声,更是鬼魅得心惊。
也无怪乎这样的雨夜没人,举目四下皆是寂寂无声,只独听见雨水刷刷的声音夹杂着风声呼啸之声,偶尔还有女子踩过池水时发出的声音,除此此外,便是一片死静,像似整个烟华之郡突然在一夜之间变成了座空城。
往前再行进三百米左右,女子像是再也支撑不住雨意寒冷,沿着街角滑落。
可这一停却是也无边无际,身上骨血如同被风吹雨雪盖住,每一寸都如同刀锋割裂再洒上碎冰,冷得瑟骨,而她挨着墙角停歇,似不曾察觉或不曾在意。
任天上雨水混着枯叶打在身上,点点生疼,她仰头望着夜色上的无垠深水,仿佛看见了天露辰星,任雨水落湿眉睫,如泪痕清染,倾夜无尘。
此夜,裙角上粘了一夜印痕,雨水混着泥水夹杂着丝丝血痕,染透了裙裾深衣,可她像似不曾发觉。
任尔无边夜色雨打孤身,荏苒孤独,重染深衣,透过森冷寒夜,她靠在墙角上,像是萎脮(nei)的鸢尾,委靡花开,只露出裙裾一角,在夜色里如血雾蔓延。
早时,世间街坊里曾有一个传言,说上古时曾有一个女子魂散鸢尾,她的魂魄散在一片五月的雪色花海里,死时那般凄荡,那般决绝,连半片执念也不曾留下,只余两声凄凉的笑声,如散在燃烧灼尽的岁月长河里。
而今,那片花海无风徜徉,像似血色侵染的妖娆,开得极致,最后竟成了极易破碎的蓝黛鸢尾 ,仿佛游离在尘世间的破碎支离。
而那时,人们只当是这片鸢尾感念女子的芳华,因而开得凄美,散在残败的风中;却不知彼时的女子,她一生都活的清醒浓烈,死亦不曾觉得伤悲。
书说那是她命运不归,可是世间能真正做到相信命运这种东西而不去刻意争取的又有几人?何况它时不时偶尔的还会让人深谙它的不耻,逞论你费得诸多周折到头来终归不过一句:“尔徒劳”。
是以世人如此憎恨它,无非是在面对它时的无力感与悲伤,总是临界在争取与非争取、徒劳与非徒劳之间,终不过一抔黄土掩尽一生枯荣,而这些于她来说又有什么意义?所谓生不过决绝,死亦不过悲伤,而她留下半壁苍凉,亦如哀婉凄歌 ,回荡在那片支离破碎的寒鸢尾风中。
此后,她甚至不曾回头,走得那般决绝,以至于对生的毫无执念?还是恨透了人世间的虚假错位、情爱痴缠?终是散尽如风烟,独自留下眼角滑落一滴朱砂的泪痕,湮没尘埃。
这一夜冷雨无歇,如残风中破败的柳絮,她在沉沉中昏睡过去,在冷雨中片刻迷离,清晨时才稍微有点清醒。
晨雾初及秋晓,长街之上已现繁华,而在一片繁华喧闹声中却独独空出来一块寂静之地,像是为谁停置的墓碑,而那墓碑正中正是被一夜风吹雨打的女子,此刻缩为残败中的风声一缕,不知饥饿冷暖。
雨后清竹夹风吹来,拂散了她颊边的青丝,恍恍似墨语轻飞,终于窥见那般眉间清丽如画,似丹朱笔下的一画清尘,一笔尽画妖娆,却陡留眉间凤蝶如羽,翩若鸿轻。
而她长睫影动,惶惶戚然,似灵翼翩翩被风吹醒,缓缓睁开的眼眸如同长幽寂夜里慢慢浮起的清冷,翩跹出一世墨冷清尘的蝶语花开,眸光尽处却是清寂深幽,如同水墨烟岚里的千殇化古,没了别情。
她缓缓的起身,扶着墙角站起,余光瞥见周围围绕一圈的人影时也未见多少离奇,只是默默的穿过长街,长风拂过她垂至地上的衣角,翩跹如画古轮回,只是这般翩然终是让人生忧,旁边有谁看不下去了想要上前扶一把,却被周围的人拿眼止住,终是只得一声无奈叹息,好似散在风声里的无痕!
而她似不曾发觉,脚步亦然。
如今这烟华看似与别处的不同,唯一的便是人心之冷漠,是非本地之人,便是冷眼观之,所谓防备不知是什么东西。
而她身影离去,却在转角一处青石铺就的石阶时撞上了什么东西,眼看她就要直直撞上旁边谁家院墙上翻出来的一丛枸骨,那种叶形奇特的灌木,尖端有硬刺,中部有刺齿,人若栽上去虽比不上身中刺猬,但也难怪好受。
人群之中有人吸了口气,可去独独只有一人跑出来拽住了她的袖子,才及腰身的小女孩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液,仿佛拽得极为费劲,可是她仍旧不曾撒手。
而女子头角已经撞上了枸骨,立即沁出细密的血液,小女孩看得心惊,神情无辜而可怜,可是她却好似没有反应过来般,茫然的偏头看向身后拽着她的小女孩,不明白她为何生生扯着自己不放,直到感觉到额头上吹来一阵凉意,才恍然,“小孩,我无碍。”
随后抽出小女孩握住的衣袖,但也许是小女孩拽得过力,她残存的那点力气始终没能解救出这条衣袖,颓然的抬起手,终是动用了术法将袖袂一分为二,一块孤零零的小女孩拿在手中,一快则垂在衣袖间,残缺的袖袂,半片凄凉。
如今这般光景,倘若换做来生之前,这个神情或许她还能够坦然,为这人性之中最软弱时流露的良善而感动,如今她非不觉,反而觉得漠然,即便逃脱了一次命理轮回又如何?莫非它日事事安?何况她这么丁点小人想要救她着无非是与命运抗争,而她的命运自己都承担不起,更逞论别人。
所谓人生,无非一次轮回之上的不定向选择,或前或后,或长亭或短别,而一切茫然皆不过随心,唯有她,活的清晰,按照既定的命运轮回,中途或荆棘坎坷,都只有自己知晓,旁人无关。即便试要帮助,也承担不起,是非一个亡魂的命运,指向并非所谓人生,而是一次命运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