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使流年— 暂定》风弦卿

4、第四章 谁画悲伤 第二日天

　　第二日天好气清，她早早的起来坐在店中，欣赏这沿路的风景，行人或来或往，一举一动似乎都能牵引着她的注意，偶尔也会牵起唇角，经心一笑，可是更多的时候她只是静静的聆听，像清风一缕，或一夜抒情。
　　只是这般静谧却被远来的客人打断，人还未到便已听到爽朗的声音，“老板娘，我要一壶沾花醉。”
　　沾花醉，顾名思义，便是沾花一醉琼芳华，可是此种酒成酿极为不易，只在每年三月初期采摘荷露酿造的酒，而且内里需加上花开不易的时幽花，仅仅只有三日光景，之后便枯萎，形如老者，所以一直以来少有人提及这种酒，今日这客人却点了一壶，真不知是不明白就里还是其它原因。
　　可处在账房里的店家却一听到声音便冲了出来，望着门口的身影呆呆立住，仿佛时间被定格，只余指尖颤抖，或许是经年流逝里停滞的一瞬，也或许是未央墨画里凝固的一笔，而她又转身离去，片刻后取回来一壶酒，怀中所抱，像是尘封已久的记忆，还未开启，便能感觉得到它的沉凝。
　　而远道而来的客人像是能体谅她的心情，在门口寻了一张桌子坐下，静静的等待着她怀抱着清酒而来。
　　一樽酒浅，液清而翠，像是凝在初春时露尖上的花朵 ，还未入口便已经能感觉得到它的清凉幽香，然有人却不知这其中曲折，昨夜之酒，浪费些许。
　　杯中见了底，而还停留在对面之人像是终于等不急了开口：“子苏大哥，我的夫君呢？可有一起归来？”
　　她问得急切，像是凝出了孤久的企盼，满满皆是凝重，可举杯之人像是受了一惊，指尖一颤，溅出了一滴，留得身前一片幽香，而他只能故作没事般喝完杯中之酒，之后却沉默许久，良久之后才抬起头来看她，“子隐，子隐、、、他说了不会回来，这一生都不会再回到这里，托我转告你，叫你找户好人家好好的过活。”
　　他的声音低低沉沉，仿佛掩没了什么，而心心期盼的人却未曾发现这点，只愣愣的望着，目中仿佛只剩空无，转身时被桌脚绊住，他想要相扶，被她冷声止住，“住手，我不需要你扶。”
　　踉跄的背影似个游魂，可是她的目光过于沉静，沉静得仿佛随时濒临爆发，可又不知何时？何地？如何爆发？直到夜深人静时，她拎着个壶独自来到河边。
　　月下花前，人影婆娑，孤独的人儿坚守柳下，独自望着远方，终于忍不住泪下流连。
　　一世长存不过百年，而她一生之中最繁华的年岁却留在了那一场杨柳湖畔，低扬的杨柳拂散春风，执爱的人相守，成就了一段美满姻缘，可是这样一段对于她来说以为美好的生活却定格在了那里，带不走，也拭不去，只留一笔回忆添伤。
　　路过的女子静静而站，望着那里，不远，不近，算是相陪，当做偿还昨夜一壶酒的情谊。
　　只是，情缘易老，若是执念太深便易蹉跎，而她的情事蹉跎了两世，却不知这红尘女子能蹉跎到几时？
　　几乎不用想见，这样的故事大都似风花雪月般开始，悲风凄雪般结束，而这个女子也并无例外，如所有人一般，在最美好的年华遇上了最深爱的人，可偏偏这样一对情人却被世俗圈起，女方是十代书香门第世家，而男方则为一穷二白落魄才郎，不用想也知道结果，可是人家偏是那勇于违背世俗常情之人，私自背着家人逃到了这偏远小镇，过上了虽不富足却也安慰的生活，事情到此也可算是完美，然而男的想让她过上富足的生活，故而踏上了远去行商的路程，这一去便是无回，十年生死茫茫。
　　那一年她刚好整整十七，识得三年，也是在同一天，她嫁与他为妻，与此相携，可是美满姻缘仅仅持续不到半岁他就远去，从此不曾归还，徒留新妇空守，日日盼归人，可这一等便是漫无边际，好容易盼来了一个当年同去友人，却带了这样一个信息，便叫人如何不生悲？
　　十年苦守，悲伤自持，酒家之女的痴心却换来今日结局，离人不归！
　　一段芳华旧貌，曾也是名动京华，而今却沦落成两鬓生霜，可还能拿什么来坚持？
　　或许一段旧情已成定局，也许大多数人也以为这便是结局，却不知这结局开始的不仅只是一个结局，也是一段悲伤。
　　她的故事她无从定论，不过是残延这红尘的一缕残魂，虽爱极这凡尘中事，却不能参与其中，与其说是流连于人世常情的七情六欲，还不如说是在体味人生，最痛不过爱别离，恨无生。
　　每走一步都将错过，每看一眼都怪别离，这些年，走过了许多，也看过了许多，可是从前记忆，却不曾留下清晰，只有这一次刻意铭记，不知是否为那青锋镌刻的永痕？还是痴情女子的孤独余生？
　　这一次，她又将要启程，如同以往一般，不曾留下片刻印记，只在花树下停留了片刻，之后便转身，绝然离去。
　　也许只有这风画般的小镇不曾更改，不管是旧时离人，还是新时欢颜，它都如昨，一样的风烟染柳，一样的翩跹入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