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远的时光》青灯夜客

13、海边之夜

　　夜深时分，一量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一家五星酒店酒店的大堂门口。车里，男人躺在打下的椅背上，侧着头看着身边睡的正酣的女人。他把椅背调得跟她的一样高，似乎和她并肩而躺，这种感觉让他舒服。她的头发有些散乱，呼吸均匀，小巧的身躯包裹在衬衫西裙之中，玲珑的曲线在昏黄的灯光下呈现出优美的弧度。

　　两小时前，高毅远把车开到了农民房的楼下，林元元依旧没有醒来。高毅远看着身边的女人，一个有些疯狂的头浮现在他心中，思考了几秒中，他立刻启动车子稳稳地开上了高速公路。一小时车程，一路上他的心有些乱跳，掩不住的兴奋和期待。经过一段蜿蜒的海边小路之后，眼前豁然开朗，仿佛世外桃园一般。一座豪华的临海的五星级酒店耸立在海边，这里的私人海滩安静宽阔，海滩的两边有美丽的礁石和一条长长的堤坝，那条堤坝一直伸到海平面。酒店的每一个房间都有一个临海的开阔露台，飘着白色的纱帘。第一次因为工作关系来到这里，高毅远心里就想，林元元一定会喜欢这个地方！
　　关掉了音乐，安静的夜晚她呼吸的声音清晰可闻，他和她就这样并肩躺在这样一个小小的空间中。高毅远从未如此渴望时间能够过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啊？”
　　“我是说，你再不醒来，我也要睡着了！”
　　“唉呀，你怎么不叫醒我呀”
　　“元元，你的工作是不是太辛苦了累成这样。。”
　　“ 哪有，有钱赚我可不觉得辛苦”林元元扯着嘴角，笑着说。
　　“你说你休息两天，不介意陪我在海边呆两天吧。”他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林元元愣了两秒，立刻认真地打量起来身边的环境，她拉开车门走下了车，阵阵海风带着特有的清爽气息扑面而来，她立刻觉得精神了许多。她的头发被海风吹散，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有些不敢置信，她惊喜地扭头看向车里的人。
　　“海边？竟然是海边？”
　　高毅远松了口气，看着她兴奋地像个小孩一样。起初他很害怕她会气他为什么没有问过她的意见就私自带她来这里，或者她不愿意、不放心和自己呆在一起。很显然，林元元还是信任他的。
　　高毅远打开车门摆弄着双腿放在车外，拿出放在后座的双拐撑在地上，准备下车。
　　不久，林元元在另一侧听到“砰！”的一声闷想，吓了一跳，心想：糟了！当她跑到高毅远身边，果然看到他狼狈在坐在地上，拼命地想撑着拐杖站起来，他的双腿以一种奇怪的角度瘫在地上。看到林元元跑了过来，高毅远心里一慌又跌坐了下来。刚刚的用力让他剧烈地喘着气，他懊恼地盯着自己那两条坏事腿，心里涌出一股巨大的沮丧。从七点多在火锅店门口坐到十二点，他的腰早就酸痛得要命了，腿也有些麻了。他的两条腿没有得到良好的发育血管细小，血液流通也很差，坐久了腿就会发麻。一般他最多坐一个多小时就需要走动一下或者按摩一下，可是今天林元元睡着了，他不想惊动她，也不忍心破坏这美好的时光。当她醒来时，他更不想当面她的面按摩自己的腿。
　　看到她下车，他才想趁这个机会活动活动麻木的双腿。他小心地把腿摆到最近地面的位置揉按了几下，再撑着双拐把左腿甩在地上慢慢释放双手把身体的力量交给左腿，他发现自己的左腿还是不争气地发麻发软，使不上劲,尤其是那脆弱的膝盖根本直不起来。而他的右腿更是悬在空中动弹不得。他只能地紧紧夹着双拐，双手用力撑住拐杖保持身体的平衡。他抿着嘴，额头上慢慢溢出了细汗，他紧张地看向车那边背对着他的女人，在心里轻喊：求你不要回头，再给我一些时间！他不想打搅到她，更不想救助于她，他只想抱着一丝希望等待着左腿的血液能够快一些流通起来，恢复力量。
　　林元元闭着眼睛美美地呼吸着海风里的清新，身后的男人却在颤颤巍巍地努力让自己不跌倒。当一个人两条腿都使不上劲，仅靠两根拐杖支撑时，就像悬在空中，任何一点点的风吹草动就会破坏平衡。很快，高毅远青筋暴出的双手开始发抖，这一点点的抖动让他失去平衡重重地跌倒在地。他的心也随着身体一起砸向地面，摔得粉碎。
　　他下意识地马上捡起双拐，他用力撑着双拐的扶手，想以这种不可能的姿势站起来，越快越好！他已经慌张到忘记，自己的左腿在弯曲的时候从来是没有力气的，是不可能这样就站起来的。
　　林元元看到高毅远双手扶着拐杖喘着粗气。他低着头，林元元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她心里一紧，立马蹲下身子看着他的脸：“高毅远，没事吧？不要吓我？！”
　　高毅远垂着眼苦笑了一下，他没有看她，只是低声地安慰她：“没事，不疼。。。坐久了，腿有点麻，一会就好，让我缓一缓。”
　　一会儿，一双小手出现在他的眼中，那只小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腿。
　　“你怎么还是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她轻轻地叹息着，语气里有些连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心疼。高毅远安静地任由她温柔地摆布，定定地看着她飞散地海风中的黑发。
　　从松软的脚踝沿着经络一路按到大腿，先是揉捏再是轻轻地拍打。他的腿还是那么瘦，尤其是右腿，小腿一点内没有了，腿和小腿显一条真线耷拉着，按摩时随着她的动作无力地晃动。大腿仅剩的肌肉松松一层裹着骨头，显得膝盖大而突兀。他的右膝有些弯曲，所以右腿只能向右侧打开垂在地上。林元元心里有些疼，高毅远用这样的一双重残的腿过完人生，她不敢想像。尽管他现在什么都有了，她还是觉得他好可怜。尽管，她比谁都知道他最讨厌别人的同情。
　　按完右腿再按左腿。高毅远渐渐放松下来，感觉到那双柔软的小手在一点点地抚慰着他腿部的麻木酸胀，他的双腿在她的小手下复活了起来。
　　担心她太累，高毅远按住了林元元的手：“现在好多了，我们走吧？”
　　林。。
　　林元元从未进出过这种场所，有些不自在。一进门她就在想，要不要拉高毅远走，这酒店肯定绝对贵得吓死人！但有些迟疑不决，现在拉他走，高毅远会不会觉得有些丢人。。
　　“您好!”不知道不觉就走到了前台，即使已是深夜，美丽的前台小姐依旧顶着精致的妆容热情地迎接客户。
　　“麻烦两间豪华大床房，十楼左右，二百七十度阳台的。”
　　“好的，先生，今晚豪华大床房3888一晚，订两间，对吗？”
　　“好的。”
　　林元元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拉！3888！比她一个月的底薪还高，还乘以2！！！疯子才会花这种冤枉钱！疯子！林元元偷偷看了眼高毅远，在心里碎碎念。身边的疯子正掏出钱包拿出一张卡递给前台小姐。林元元拼命地开导自己，高毅远现在很有钱，不用替他心疼。可就当高毅远准备输密码的时候，她的手还是控制不住地扯住了他的衣角。
　　高毅远转过来头来，看到身边的女人满脸的纠结：“怎么了，元元？”
　　“我们要一间房，好不好？”林元元的声音细若蚊鸣，她想了想，随即又说：“两张床的。。。”
　　高毅远愣了愣，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静：“咳。。。麻烦改成一间标间。。。”
　　跟着服务生走到房间，关让门。林元元立马窜到高毅远面前，瞪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高毅远？！花8000块睡一觉，你不会失眠吗？！！”
　　“睡一觉!”高毅远看着眼前一脸义愤填膺的女人，这个女人说话越来越不着调了。。。林元元数落了半天，发现高毅远低着头不说话，耳朵有点红红的，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林元元有些不忍心，语重心长地做了个总结：“我知道你现在不缺钱，但是也不能浪费嘛。。。”
　　说完她才开始细细打量着这间3588的房间。贵还是有贵的道理，房间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纤尘不染、精致豪华。露台的露地窗畅开着，洁白的纱幔在阵阵海风中飘舞着，林元元轻拂纱帘走到露台。二百七十度的大阳台正对着海面，尽管是黑夜，但林元元依旧可以感受到那种一望无际的震撼。她一直很喜欢海，小时间常常幻想和未来的那个人在海边拥抱、奔跑，像偶像剧里的剧情一样浪漫。她抱着膝盖坐在躺椅上，感受着微凉的海风轻柔得拂过脸庞、抚摸发丝，她的心情立刻变得安宁、平和。她扭过头对着跟进来的男人灿然一笑：“高毅远，快过来，这里太舒服了！！！”
　　高毅远撑着双拐走到林元元旁边的躺椅，把双拐从腑下松下，撑着拐杖扶手慢慢地坐了下来。林元元很自然地把他的双拐接过放在墙上，高毅远抓着右腿放在躺椅上然后让自己和林元元一样并肩躺了下来。
　　两人什么话也没说，静静地看着夜空里隐约在云雾之中柔美的月光，耳边是阵阵浪潮的声音，轻卷着清新的海水的味道。高毅远忽然觉得，人生是一段美妙的旅程。尽管会有许多痛苦、艰难、求而不得，可是总是有那么多幸福的时刻让人充满希望。就像此刻，他最渴望的事情，不过是陪着她看这一轮明月。
　　不一会儿高毅远看着身边又开始犯迷糊的女人，宠溺地摇头轻笑。。。他轻轻起身拿起酒店的薄毯盖在了她的身上。
　　林元元感觉有一双温暖的大手在推着她，她睁开了眼，一张熟悉而俊毅的脸放大在眼前。她揉了揉眼睛，高毅远已经洗完澡换好睡衣站在她面前，他的头发还湿辘辘的:“你怎么有睡衣的？”
　　“我常出差，车上都备着行李的。”
　　“那我呢？”
　　“有裕袍的。。。”
　　“那东西不安全。。”
　　“。。。。林元元！你把我想成什么人？！”高毅远气结，又有些心虚。
　　林元元看着眼前的男人，抿嘴偷笑。从来她都知道，高毅远捉弄起来真的很好玩。
　　林元元在高毅远放好的温水里觉得惬意得不得了，泡得皮都快皱了才依依不舍擦着头发出来。这3588块人民币不泡个够本怎么行！
　　“高毅远，我现在就像是被打通了仁督二脉，舒服死了，真想在浴缸里睡到自然醒”林元元胡乱擦着头发，一脸满足地感叹着有钱人的奢侈生活。
　　高毅远坐在床边，手里里拿着吹风机，好笑地着她，“再不出来都快被煮熟了。过来，吹头发。”
　　林元元乖乖地走过去，坐在他的身边任由他摆弄着他的头发。
　　“不能这样擦头发，会伤头发的。”高毅远托起她的黑发，用毛巾吸干滴落的水份。手指插入发丝轻轻拨动着头发，让吹风机温热的风钻入头皮。再顺着头顶吹向发尾。林元元一头乱发在他的手中渐渐丝滑干爽。
　　吹风机嗡嗡作响的声音、隐约夹杂着海浪的声音。高毅远只开了一盏温馨的台灯。他喜欢极了她这一头健康的黑发，自然、黝黑、柔软，显得她修长的脖颈更加白皙。女孩侧着脑袋穿着睡袍坐在他面前，她离他那么近，他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皮肤上的绒毛，她身上沐浴露的清香混和着她独有的味道向他阵阵袭来。他的心控制不住地悸动。
　　“高毅远，你在美国是不是常常给女孩子吹头发，看这手势，太专业了。”林元元一直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么多姑娘愿意浪费银子还跑老大远去理发店找个陌生人洗头，这太折腾了，如果遇到男美发师还顺带被揩油。今天她才明白，这太享受了，而且高毅远和那些打扮非主流的美发师可不一样。至少他比较帅，而且绝对不会揩她油！
　　“林元元小姐，做人不能太武断，我也是有头发的。理发店里人家都是这样吹的，也有什么难的。”
　　林元元想像着高毅远在理发店里帮人吹头发的样子，咯咯直笑。忽然，她的兴趣又回到了mq刚刚的话题。“唉？高毅売，你也不小了，这么多年，你怎么也不找个女朋友。”和高毅远闲聊，并没有发现他有女朋友的迹象。林元元有些好奇，高毅远除了腿不方便，真是一个好得不得了的男人，长得也不错，按道理不可能没有女孩子喜欢他呀。要知道念书时，她都偷偷看了他不少情书，受益匪浅呀。。
　　“提醒一下，我只比你大一岁。”过了几秒，一个闷闷的声音出现。
　　“你是在暗示我很老吗？！太可恶了，我好心好意还担心你没人照顾，你竟然说我老？！”
　　“我不需要“别人”照顾。”
　　“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吧？我们公司还挺多单身小女孩的，很不错的！”林元元扭过头，一脸热切地看着他。可是，她发现高毅远的脸很臭，很不高兴的样子。她看着他，他继续不说话，脸色更难看了。
　　高毅远真不知道说什么，他心里有点堵。他一直知道林元元从来没有考虑过他，但现在她竟然要给他介绍女朋友？！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对他，一点点感觉都不曾有过，一点也不在乎他。。
　　“喂，你不开心吗？”林元元看着他闷闷的样子，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他了。高毅远从来都是很少有坏情绪的，忽然这样沉闷，让林元元一下子没了主意。她小心地猜测着，“高毅远，我。。。我真不是怀疑你的魅力、觉得你自己找不到女朋友啊!”林元元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搞不好她的一腔热情不小心伤害了他的男性自尊:“我真没这个想法。我只是给你提供一些资源，资源！懂吗？别瞎想啊。。。”
　　高毅远突然有种想撞树的冲动！他终于有点赞同唐家昌的观点，这个女人真的跟猪一样迟钝！他实在不想跟她在这个问题上纠缠，随口说：“有哪个女孩子会喜欢残疾人。。。”
　　“胡说！”话还没说完，就立马被林元元打断了。
　　林元元最受不了高毅远的自惭形秽。“高毅远，你不提醒,我真的快忘记你是残疾人了！你什么都能做，而且很多事情做得都比别人更好，你不比任何男人差！即使你有些不方便的地方、这也真没什么。谁都有不善长的事情嘛。。。再说，现在你又那么有钱、又会照顾人、也没什么不良嗜好、长得还挺帅！你是值得任何女孩子喜欢的！”
　　抬起头，他深沉如海的眼里瞬间里有了光彩。
　　‘你呢？我值得你喜欢吗？’他忽然有种冲动，想问她。可是，就像无数次冲动后的结局一样，这句话最终还是留在了心底。
　　“我困了。。。”吹完头发，林元元直接就栽倒在床上，连着两周没有休息，她真的需要好好补眠。

　　收拾好凌乱的房间，高毅远躺在另一张床上久久无法入睡。林元元轻轻的鼾声，就像一只小手在他的心里挠痒痒，让他难受得要命，他不想惊动她，只能忍着逼自己忽略身体某个部位的动静。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过夜，她对他毫不设防，这个女人，是太信任他了，还是根本忘记了他是个正常的男人呀。。。
　　元元，我该拿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