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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但寄愁心与明月(一) ...


  •   “小姐,这究竟是福还是祸?梅家是不是大难临头了?”

      于妈的声音发颤。

      玉瑶手里捧了一封帖子,上面的印鉴清晰鲜明。

      “人呢?”

      “就在府外,连轿子也抬来了,我叫陈伯拦着,可你也知道,他们若是要硬闯,陈伯是拦不住的呀。小姐快想想法子,怎么办才好?偏巧今日陆大人又要巡逻,现在不知在京城哪条街,哪根巷。”

      玉瑶叹道:“我有什么法子可想?现在是三皇子要召见我,我一个民女,哪有推辞的余地。于妈,我走以后,你马上去陆府通知周管家。他是陆府的老人了,陆伯伯还是右相时,他就在陆府打点,知道厉害,会想尽办法通知君亭的。”

      “那小姐再拖一拖,我现在就去。”

      玉瑶喊住她。“哪里拖得了那么久,还是等我去了你再走妥当。所幸现在京里也就只我一人,玉寒远在老家,一时有什么事也伤不到他。真有个万一,仰仗你马上通知刘管家,让他带着玉寒有多远走多远。”

      “小姐……”于妈流下泪来。

      “是福是祸还不知道,于妈你哭什么?也许什么事也没有呢,你这却不是咒我。”

      于妈急忙伸袖抹泪。“我是心疼小姐,三灾八难的,怎么是个头。”

      玉瑶瞪了她一眼。“这会儿没什么事,又咒我三灾八难了。”

      “呀,我这该打嘴,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

      玉瑶又嘱咐了一句:“帖子上说是到鹤闲阁相见,你通知周管家的时候记得把地点说清楚,扶我下去吧。”

      转出正门,一顶枣红呢布的暖轿静静停在门口,除了两名健壮的轿夫立在前后,还有名锦衣侍卫目不斜视地肃立一旁。

      陈伯一看见玉瑶,就愁容满面地上前说:“小姐,我叫他进来坐,可他就是不肯。”

      “没关系陈伯。”玉瑶知道他担心自己,温言安慰了他一句。

      那侍卫注意到玉瑶。“梅家小姐?”

      “正是。”

      “请上轿吧。”

      “有劳大人。”玉瑶略施一礼,钻进轿中。

      轿内宽敞,底下还暖了炭盆。两边的轿帘也没有封,一路之上,玉瑶时不时揭起帘子朝外张望,那名锦衣侍卫从未上前阻止过。轿子从僻静的粗衣巷弯出来以后,一路未停,越走越热闹,经过的都是人来人往、人声嘈杂的繁华路段。

      似乎没什么古怪。

      玉瑶观察了一会儿,心头略感宽松。

      心一定,玉瑶寻思起三皇子召见自己的理由。

      但想来想去,她与三皇子身份相差实在悬殊,除了皇宫那次中秋家宴,两人再无任何瓜葛。玉瑶费尽心思揣摩了半天,竟是三皇子想要自己画一幅梅图的可能性最大。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玉瑶七上八下地想了一阵,轿子忽然一停,有人喊了声“落轿”。待轿子落稳,外面那个侍卫凑到窗边说了一声:“地方已到了,请小姐准备一下出来吧。”

      玉瑶尚未出阁,身份不便,如果轿夫贸贸然打起帘子,她都不知道该如何自处。如此一来,她更为心安了。心中还想,三皇子虑事倒是很周到,不但在轿子里暖了炭盆,连他手下的侍卫举止行动都十分妥贴。

      玉瑶带好斗笠,垂下面纱,方才揭帘而出,抬头一看,隔着半透明的面纱,面前是座青瓦高墙的小院,门斗上挑了一块古意盎然的匾额,上题“鹤闲阁”三字,笔锋质朴苍劲,别具仙韵。

      鹤闲阁门前人来人往,不过从大开的院门望进去,却见里头修竹拂径,曲径通幽,隔着重重青障,隐约可见片瓦白墙,却看不真切。院内不见人影,显得十分的清静。

      门前的两名小厮都穿着玄色布边的白衣,面貌端正,举止洒脱,有些道家的出尘之感。见了轿子,也不似一般饭馆的小厮,恬下脸上来伺候,而是略微弯身示礼,其中一人不卑不亢地伸手“请”了一声,自己在前带路。

      玉瑶人在闺中坐,对京中的事却还不至于两眼一抹黑,早听说过鹤闲阁的大名。如今一见,果然同一般食所大异其趣,说是吃饭的地方,倒不如说是会友赏玩的雅场。

      经过几片参差栽种的竹林,一座座精舍的屋顶掩在重重竹林之内,位置都特意布置得十分隐秘。小厮带着他们穿进一片竹林,在羊肠小道上弯了几弯,走到了一座朴素雅致的精舍之前。

      精舍的门扉是移板式的浆纸木格门,门前一个人影也没有。

      小厮朝玉瑶他们略点头示礼,便自己沿着旧路返回去了。锦衣侍卫凑在门前通报了一声,里面马上传出一个淡然随和的声音:“进来吧。”

      锦衣侍卫回身冲玉瑶恭敬有礼地道:“小姐请进!”替玉瑶拉开了移门。

      玉瑶从门口望进去,里面依稀只摆了一桌,两个人影,一坐一站,面目因为光线问题看不清楚。

      玉瑶缓步跨入精舍,身后磨擦声响,移门又被关上了。

      那名锦衣侍卫并没有进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此守在了门外。

      “脱了外衣鞋子过来吧,这间雅舍的地板是暖炕,冬天坐着吃酒可舒服自在了。”说话的是坐着的那个人。

      玉瑶待自己适应了光线,抬眸迅速扫了一眼室内。

      说话之人身着飞龙腾云纹的亮绸黄袄,头戴西域和田玉冠,面容俊朗,气度不凡,正坐在地板上笑盈盈地望着她。玉瑶认出他确是三皇子,心中一定,连忙欠了欠身,垂下头颅以示恭敬。

      匆匆一瞥,她只来得及看清三皇子,对屋里另外那个人只凭眼角余光马虎地扫过,仅来得及看出那人一身宝蓝底玄色棉布的长袍,垂手缩在三皇子身后的阴暗角落里。他一言不发,也不看自己,身上散发出一种阴冷的气息,活像个幽灵。

      大概是三皇子的贴身侍卫,玉瑶心里这样猜测。

      女子家当着男子脱鞋,本来是忌讳,可是雅舍地上铺了清静洁白的素面草席,明显不是用鞋踩的。玉瑶犹豫了一下,便摘去斗苙,脱了雪絮绛纱的披风和梅花月牙的绣鞋,用裙子盖住素白棉布袜子,踩着碎步,垂首走到桌边,在席上盈盈拜倒,向三皇子施了大礼。

      三皇子淡然的目光往她身上一打量,却见玉瑶一身葱绿色棉纱小袄,衬的淡若水仙的面容愈发苍白娇弱,看起来分外楚楚可怜。三皇子微微出神,眼中玉瑶的身影和脑海中另一个人的影子重合在了一起。三皇子的目中一痛,垂下眼帘,轻声道:“坐吧。”

      “民女不敢。”

      三皇子笑道:“你不坐,我就得仰着头和你说话,你不嫌拘束,我还嫌脖子累得慌。”

      玉瑶只得谢恩坐了。

      桌子下面有个空档,把脚伸下去,就可坐在地板上。桌子的高度也是设计好的,只高出地板一尺。地板是热的,桌子底下更热,玉瑶身上的寒意很快驱散,但心里头的不安和戒备却半分未减。

      她惴惴不安地等待着三皇子道出召见自己的用意,但三皇子却关切地嘘寒问暖起来:“来的路上没冻着吧?我这人最是怕冷,所以一到冬天就不爱出门,你这般弱质纤纤,没的被我唤来受罪,所以我让下人在轿子里给你置了炭盆,好叫你一路坐得暖和些。”

      “多谢三殿下关怀,民女很好。”玉瑶恭顺谨慎地说道。

      三皇子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似乎在打量玉瑶,过了片刻才叹道:“那日在宫中惊鸿一瞥,现在仔细看看,梅姑娘确实淡雅淑静,清丽无双,当得起京城双艳的称赞。”

      三皇子的话看似随便,却触动了玉瑶深心里最担心的事。

      京城双艳这个旧称,早已随着舒美人的死湮灭进了往事的尘埃里,同京城里无数伴随着皇家荣耀而盛极一时,又因为皇恩不再而没落消亡的家族人事一起,被埋葬得干干净净。三皇子为什么忽然提起“京城双艳”呢?

      也许他只是无心,可是玉瑶却不敢掉以轻心,因为舒美人的事多少与自己有关,一直是她耿耿于怀的隐衷。

      玉瑶心绪稍乱,没敢接话。

      三皇子似在回忆往事,又似在等她的回答,隔了一会儿,才又温和地说道:“不用这般拘束,我又不是太子,不过是个赋闲无用的皇子,梅姑娘不妨自在些。这些菜都是鹤闲阁的特色,说不上多好,勉强入得了口而已,梅姑娘应该还没吃午饭吧?不介意的话,不妨随便用一点。”

      “民女不敢。”

      “楚辰,你过来帮梅姑娘摆上杯碟筷子。”三皇子忽然吩咐了一声。

      平淡温和的声音听在玉瑶耳中乍如惊雷。楚辰?他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与三皇子在一起?玉瑶一时心慌意乱,几乎就要抬头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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