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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芦香宴上凤求凰(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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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是个有谜格的,还是个叠格,虽然落了下乘,倒也还算新鲜。”玉瑶冲陆君亭说道,陆君亭却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玉瑶继续说,“谜面不难,只是打人物不比打物品,若是不知道的人,是再怎么猜也猜不中的了。这谜面有故意刁难之嫌。”
玉瑶话音刚落,陆君亭忽地沉下脸,冲小二质问道:“这谜是谁出的?”语声中的寒意把小二和玉瑶都吓了一跳。
玉瑶朝他看,不明白他为何忽然动气,陆君亭却只是看着小二,没有注意她。小二不知缘故,但也感觉出气氛不对,急忙上前看了看灯笼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标记,回答他道:“这是三楼雅间的客人出的。”说着往个方向一指,就在斜对面楼上,可以从内窗望见。不过因为角度太斜,看不清里面坐的是何方神圣。
陆君亭瞪着那个方向,面色不善,玉瑶心中诧异,急忙去看那谜面,垂眸细细琢磨起来。“怨东风,吹落冷香一树。”冷香便是梅花,而且通常是指白梅。白梅也作玉梅,风吹冷香,摇落玉梅,再配上谜格“倒卷珠帘”,岂非就是梅玉摇?再兼粉底格,把个摇字换了瑶字,谜底可不就是自己!
“小姐可是又猜中了?”小二见了她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询问,似乎试图挽回先前融洽的气氛。只是玉瑶已没了心思,摇头遣走了小二。她望向陆君亭,陆君亭的目中已有怒火在跳。玉瑶见状,咬了咬嘴唇,轻声道:“君亭,我也不知是什么人设的谜……”
陆君亭一怔,回过神来望向玉瑶,神情呆滞了一瞬,才意识到玉瑶以为自己生她的气,连忙解释说:“我不是恼你,你向来行事慎重,处事守礼。一定是去年中秋家宴的遗祸,想不到这些无聊之人竟作此来游戏!”陆君亭捏紧了拳头,似乎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怒气。
玉瑶心头也兀自恼怒不已。自从皇宫中秋家宴之后,京城盛传她容貌清丽无双,引得不少游手好闲的纨绔对她表示兴趣,四处搜购她的梅图,闹得颇为不堪。玉瑶除了充耳不闻,只当没发生,一点别的办法也没有。原以为回乡几个月,这股歪风邪气能有所收敛,没想到竟还有人公开以她的名字设谜取乐。
“若让我知道是谁,便是皇亲国戚我也蒙了他的头打一顿。”陆君亭咬牙切齿地说。
玉瑶正生气,听了他的呆话,却忍不住噗哧一笑。“你蒙了他的头,他若是蠢的,便不知就里,打了也白打。若是聪明的,自然知道是你,否则还有谁会为一个谜语大惊小怪,你蒙了他的头也是白蒙。”说到这里,她自己也释然了,“算了,左不过是无聊之人,不去理会就是,何必放在心上,没的给自己添堵。”
听了玉瑶的劝慰,陆君亭虽然还在生气,但总算面色稍霁,点了点头。两人只当没瞧见那则无礼张狂的谜语,继续喝酒吃菜。但虽有说有笑,却总有些勉强之感,气氛无法恢复先前那般轻松自在了。
又过了一刻钟,窗口才又有猜剩的灯谜挑上来。这回谜面只两个字,“秦暮”,谜格为凤求凰,却未说打什么东西。陆君亭兴致寥然,只看了一眼,便以为是个不会出谜的人乱写的,没有在意。可玉瑶见了谜语,却粉颊通红,一下子站起身。
“怎么了?”陆君亭诧异地看着她。
玉瑶心头恼怒,勉作镇定地道:“我身子有些不舒服。”
陆君亭面色一变,急忙起身来扶她,关切地说道:“你不常喝酒,怕是一下喝得急了,才会如此。怪我不好,没劝你还助着你。你觉得如何?若是难受得厉害,我马上送你回去。”
三楼东北角的雅间内,梁仁正与楚辰浅斟低酌。梁仁喝了酒,谈兴正高,大大咧咧地问道:“没看出来你还会这些公子哥的玩意。今日怎这般好兴?平时要你说句话也难,今日竟主动凑这个虚热闹,出起了谜语。那两个谜是什么意思?谜格又是什么东西?又是绝色佳人,又是凤求凰,难道竟有哪个女子入了你的眼?”
楚辰没理会他,望着对面楼下挂红灯的雅间窗口。
忽然有人从窗内伸手把灯摘走。
楚辰微微一愣,略一寻思,视线转去看大街,正好看见陆君亭扶了玉瑶坐上轿子离去。
“我有点事,先走一步。”楚辰忽然起身说。
“啊?这才刚喝完一坛。”梁仁吃惊地说。
可楚辰完全没理睬他的意思,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梁仁盯着面前两杯酒苦笑。
“爷,你倒是结了账再走啊……”
玉瑶吃了酒回到府里,于妈少不得一阵忙乱。陆君亭稍坐一会,见玉瑶没什么大事,又已入了夜,他不方便在梅府久留,便嘱咐了于妈好生照看,自己告辞离去。
玉瑶卸了妆换了衣服,便遣走于妈,吹熄烛火。
窗子一动,一阵风过,玉瑶身子便被人粗暴地搂住了,还探身来亲。
“放开我!”玉瑶知道是谁,使劲推开他,一个耳光扇去,手腕却被轻易扣住。
“生气了?”熟悉的声音透过黑暗传来。玉瑶的双目逐渐适应了屋内的光线,看清了楚辰那张五官普通的脸。此刻他明亮的双目中闪动着异彩,嘴角上扬,勾起一抹好看的笑容。
我怎么会觉得他好看?玉瑶粉面通红,羞怒交加。
她用劲抽回手腕,拔下锡铁发簪指向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么凶?”楚辰瞥了一眼玉瑶的“武器”,好笑道,“几个月不见,我不过是来看看你有没有忘了我,不用这样吧?”
“别靠近我!”玉瑶挺着发簪威胁他,发簪的尖端几乎要扎到楚辰的脸上去。
“好,不靠近你,”楚辰微笑着耸耸肩,退后几步,懒散地往窗畔一靠,“这样行了吧?”
两人的中间隔了一道细窄的月光,玉瑶稍觉安心。
“这么早回来,是芦香居的饭菜不合胃口,还是谜语不合你心意?”楚辰问道。
“那两个灯谜果然是你写的?”玉瑶含怒道。
楚辰也不否认。“我就知道大小姐必定一猜就中。”
隔着月光,玉瑶看不清他表情,不过他说话的语调听起来十分愉悦。
“趋词赴意,立心不正,有何可得意的!”玉瑶轻蔑地说。
“没办法,谁叫你的名字难设,不得以用了叠格。”
“我不是说这个,”玉瑶粉颊微红,“你故意做凤求凰格而非遥对格。”
楚辰轻浮地笑了几声。“遥对格有什么意思?自然要凤求凰才对景。”
“那为何是秦暮?就为了‘倾慕’的谐音?为何不是燕灰、鲁灰?”
楚辰一呆。
“原来我辈在大小姐眼中不过垃圾灰尘之流。”他叹了一句,忽然起身朝她走来。
玉瑶一惊,锡铁发簪再次挺得笔直。
“不要过来!”
楚辰光笑不听,还越走越近。
“再过来我就真的刺了!”说话时楚辰已经走到她面前,只要玉瑶仍挺着发簪,就能刺中他,可是玉瑶却下意识地缩了手。
楚辰见状,莞尔一笑,伸出左手,轻轻握住了玉瑶持簪的手。
“你做什么!” 楚辰的手掌出奇的柔软温暖,这种触感令玉瑶不知所措,又惊又怒,想把手拔出来,却只是徒劳。
楚辰只是稍微一用力,便把玉瑶的手翻转了过来,又伸出右手从旁捏住发簪,想从她手里把发簪抽出去。
“放开我!”玉瑶死命地抓着发簪不放,挣扎之中,下意识地踹起一脚。
没想到这一脚竟结结实实地踢中了楚辰。楚辰垂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袍子,面色变得有些阴沉,低声说了一句“真不听话”,手上忽然使出一股怪力,玉瑶只觉五指一麻,变得一点力气也没有,再也握不住任何东西,眼睁睁看着他轻轻松松拿走了发簪。
楚辰瞅了一眼发簪,露出嫌弃的表情,随手扔在了旁边的桌上。
没有了武器,玉瑶慌乱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也想不出他会做什么。
古怪的是,楚辰伸出右手食指,来戳她的掌心。
“你干什么!放开我!”玉瑶一呆,急忙再次用力挣扎。
“别动!”楚辰面色阴沉地低斥一句。
玉瑶一惊之下,顿了一顿,才感到他是在自己掌心里写字。
玉瑶松了口气,静下心来感受,发觉他写的是一个“辰”字。
原来不是“楚尘”,而是“楚辰”。
因为他的作为见不得光,玉瑶下意识地把他的名字听成了楚尘。
“秦暮”的遥对格是“楚辰”,而凤求凰须比遥对格再加上一个代表双双对对的字眼,比如“齐”、“双”、“对”、“偶”、“配”等,所以楚辰的两个谜连起来,就是“梅玉瑶配楚辰”。玉瑶见了“秦暮”两个字,猜出了谜底,一时羞恼,负气离去。
夜已深了,楚辰早已离去,玉瑶躺在床上,瞪着床幔发呆。温暖的被窝中,被楚辰写过字的那只手就像握着块烙铁一样火烫,煎熬得她无法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