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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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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日子已近甄宁的临盆期。
终于,在一个大雨之日,甄宁的羊水破了,孩子即将临世。
屋内,产婆不停叫喊,惨叫声一声声传出,其间喊着秦飞的名,声声撕心裂肺。
屋外,秦飞袖中的双手紧紧握着,掌心一片冷汗,每多一盆血水搬出,秦飞的脸色就越发白一分。
当盛着血水的盆子越来越多地搬出,秦飞终于猛然起身,就往屋里闯。
“老爷!您不能进去!”
“滚开!”
耳边是甄宁撕心裂肺呼唤自己的声音,秦飞急切之余,一把甩开拦住自己的丫鬟,也忘了轻重,还好王益在千钧一发之际扶住了人。
看着如蛮牛般冲进去的主子,王益耸了耸肩,表示谅解,毕竟这叫声实在太惨烈了,叫唤得王益都有些心理阴影,哎,不知道自己还敢不敢让女孩子帮自己生孩子。
哀叹一声,王益转而温言细语安慰怀中被主子的王霸之气惊吓到的可怜小美女。
内屋,产婆一见秦飞就作势要把人往外赶,无奈,秦飞眼神过于犀利,气场过于强大,产婆终是没这个胆子忤逆。
“飞、飞、啊——”
猛然拉长的一声惨叫令秦飞赶快握住甄宁伸出的手,秦飞细细的看着被自己忽视了许久的人儿。
大汗淋漓,整个人就像脱水的鱼,双眼时而无神,脸色全无血色,惨白双唇一道沟壑,但她此时的目光亮得可怕,瞳里是秦飞的模样,
“飞,孩子,啊——啊——我们、我们的孩子!啊啊啊——!!!!”
这个柔弱的女子拼尽性命就是为了生下和自己的孩子,瞬间,秦飞心头一软,伸手拨去她唇边的发,将她痛到指甲泛白的手放在唇前,
“宁儿,我在你身边,为了我们的孩子,你一定要努力。”
甄宁直直地望着上方,开始失神,除了痛彻心扉的惨叫,嘴里不断念叨着秦飞的名字。
秦飞看得难受,又离开不得,只得微微偏过头,不断地轻吻甄宁的手,不断地念着她,
“宁儿,宁儿,用力啊,宁儿,为了我们的孩子,宁儿。”
忽然间,随着甄宁一声痛苦的惨嚎,产婆也同时惨叫连连,秦飞本就处于焦躁不安状态,产婆的失态越发使他烦躁,刚想怒斥,却刹那当头一记霹雳。
“两个只能保一个了!爷您快决定保哪个!”
“孩子!”
无神的瞳孔越发明亮,亮得有些诡异,犹如回光返照一般,甄宁猛然转头,死死地瞪着产婆,
“保孩子,我要、啊——我的孩子!!啊啊——!!!!”
回过神,秦飞没了任何焦虑与不安,冷静地告诉产婆自己的选择,
“我要我的妻。”
“不!啊——!!孩子!保、啊啊——孩子!!”
甄宁死死地抓住秦飞的手,力气大得不可思议,竟将秦飞的手腕握得泛白。
“这位爷...”
瞪了眼一脸为难的产婆,秦飞满身暴戾,
“我说保大的,快做!”
“不——-孩子!!!”
拽住秦飞手腕的力道更大了,不单泛白,更是骨骼作响。眉头未曾一皱,秦飞俯身亲吻甄宁的脸颊,
“乖,听我的,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像是听到了秦飞的话,甄宁笑了,被汗水湿透的惨白面庞竟染上一丝妖异的绯红,
“飞,你爱谁呢。”
像之前无数次的撒娇,可秦飞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给不了之前信誓旦旦的答案。
“飞!啊啊——你爱、啊——爱谁!!!”
“夫人!”
随着产婆的惊呼,甄宁竟不顾一切地起身抱住秦飞,指骨泛白的十指狠狠地扣进秦飞双肩的肉里,看起来晶莹若玉,美得易碎,状若疯癫,
“飞,你爱谁,告诉我,你爱谁!”
直到此时此刻,秦飞才发现,甄宁的眼睛是那么诡异,当在询问自己爱谁时。
“甄...”
下意识就要吐露之前无数次的答案,秦飞却猛然惊醒一般推开了身上的人,下一秒又无措地看着一动不动的甄宁。
甄宁面色发青,神色哀伤无比,泪水不断夺眶而出。
彩絮气疯了,刚要冲上去就被王益给死死拉住。
“我...”
秦飞的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哈、啊——哈哈!”
甄宁凝望着秦飞,满目深情,
“飞,我爱你。”
咬牙忍住撕裂身体的痛苦,甄宁笑得恬淡,
“我爱你,飞,你看,我们马上就会有孩子了,你爱我,是不是,飞。”
产婆和一干婢女们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产婆更是浑身哆嗦,接生了这么多回,从没见人生孩子这么诡异。
“孩子,我要我的孩啊——”
血大片大片染红床褥,如新婚之时,那红艳得惊心,像甄宁用生命浇染。
曾经,有谁也是这般,于自己眼前。
“不,不对!
你,不是我的爱人。”
短短的七个字,却像打开梦魇的魔咒,秦飞觉得周围的一切在慢慢融化,有什么在脑海中纷繁而下。
“飞——!!!!”甄宁心碎的呼喊再也无法抵达。
我爱的人,她的眼倒影了整个世界,她的发是无尽的黑夜,她的笑,像火又像风,她,像仙,又是凡尘一员。
谪仙般的她却最爱吃甜腻的玫瑰蜂蜜糕,她也最爱玫瑰妖娆,她时常会如同一个恶作剧的小孩,可太多时候,她是遥不可及的天仙。
她说,她现在累了,想暂作歇息。
如此傲慢,却是她的真性情,骄傲如她,承诺过于沉重,此言却不啻于誓言。
可风就是风。
在那一霎那,秦飞的瞳里,是过往的洪流在流经,秦飞猛然浑身一震。
【自我迫不得已逆天改命始,不得善终早已尽悟,却不愿牵连你这痴儿。
我知你定会随我,你也知我定不愿你如此,唯有暂且辜负了。
别哭可好,不过是回到遇到我这个命运之外的人之前,回归你既定的宿命轨迹罢了,何必如此伤心绝望,我算过了,你本该妻和子孝,子孙满堂,高寿而终,想来,也是我牵累于你。若无我,一切只会如此,我倒不怕你不会无一丝动心,毕竟她是你命定的爱人。若我言满心妒意,你可宽心些?
我只为你停留,放心,我不会食言,等彼岸遥望,奈何桥重逢,再一道烈酒咽喉吧。
不过五十年的光景,只要五十年,碧落黄泉,我们相约可好。
别怒别怨别恨,并非我无所畏惧,只是,呵,若我在你心上,情敌三千又何妨?你不亦有我的真心,何须不安。
只是,许了永生铭记,是否真就能经历九九磨难?放眼天下,唯有你懂我的薄凉与不安,所以别这般看于我,记得我曾言么,承诺是因为没有把握,想我相信,你就做给我看吧,真爱之于命理究竟算什么,孰胜孰负,到那时再告诉我吧,也到那时再如此对我怒目而视,争执不下吧,呵,好想再听你唤我一声,你的音质冰凉磁性,唤我名时动听极了,真的好想再听一遍,听你唤我夜儿,唤我可好,飞...】
当那个总令头疼痛欲裂的名宛若白色闪电划过漆黑幕帘,一切都开始碎裂了。
过往,冲出了眼眶的束缚,落了满襟心碎与绝望。
那些温柔的情话,你怎忍心微笑着于我耳际亲昵低喃?
“夜儿...!”
直直地看着秦飞双唇蠕动,痛楚万分却又甘之如饴地吐出珍藏于心的名,甄宁哭着笑了,灿烂而清雅,宛若一幅三月江南水墨,甄宁忍着痛苦,向秦飞伸手,
“飞,你不要你的骨肉了么,他是你的亲骨肉啊。飞,你不要我了么,我爱你,真的爱你....”
四周的一切都失去,唯剩下秦飞与甄宁。
甄宁的话,令秦飞身形一震,是啊,那是他的亲骨肉。
与甄宁的恩爱幸福浮现眼前,试想触手可得的娇妻孝子、合家美满的画面,却很快淡去,唯有那人形单影只的孤高身影久久难弃。
一切,不言而喻,孰轻孰重已了然于心。
握住甄宁的手,在甄宁喜笑逐开的那一秒,秦飞眼神坦荡地凝视甄宁,
“我的爱人,只有夜儿,我爱的人只会是夜儿。”
在放开甄宁手之际,秦飞眼神歉疚却不后悔如此选择,
“抱歉。”
对甄宁,也是对自己未能来世的孩子,更是对夜儿。
“命运无论重来多少次,你,都放不开夜儿。”
被秦飞放开手,甄宁仅仅苦笑了一下,已经明白来由的她不禁想起夜儿最后的明媚笑容与笑问。
小宁儿,真爱与宿命,谁才是真实。
夜儿啊,你到底是为了飞,还是依旧性子恶劣地为了证明什么?你与我,谁是真?
罢了,秦飞已经给了最固执的答案。
当这一切破碎,所有都再次回归,到底是宿命的偏离还是修正,还有什么可争执不休,唯一可惜的是,那些恩爱我不会再记得了。
慢慢闭上困倦的眼帘,重归黑暗那一秒,一滴泪从眼角,悄然滑落,那是最后一份心碎。
谁痴谁傻,不过赋予说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