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 3 李斯年 ...
-
范生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
昨天才聚过餐，双方也都谈得很满意，毕竟是互惠互利的事情，范生和对方的老板也都是爽快的人。原本是一次很愉快的合作，眼看着就要收钱了，这个空档却出了岔子。
一早上来到公司，田丁就告诉他昨晚工地上三个工人坠楼身亡了。工地上磕磕碰碰是难免的，工人死亡的事情既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但问题是，这种事情一出，对公司的形象就会是个很大的考验。
首先媒体肯定会报道，花钱堵媒体的嘴是很麻烦的事情，何况这次还死了三个而不是一个。就算媒体现在不报，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顺手就把你卖了。再者，涉及死亡的事情，钱是肯定要赔的，照现在的行情，一个人低于五十万肯定不行，但是保险公司会赔偿大部分，所以范生也花不了多少钱。最关键的还是家属，有些家属可能你多给点钱就算了，但有些家属就喜欢闹。你给再多钱他也还是会闹，何况死一个人让你赔两百万你也肯定不乐意。
其实这么些年来，范生还是第一次遇到工人死亡的事情，具体处理方案他也不太清楚。于是就让秘书联系了律师。
律师把这类问题的大体处理方法和可能遇到的困难说了一遍，和范生想的倒也出入不大，毕竟在这个行业这么久，就算自己没碰到过，相关情况也还是了解一些的。
范生一直不太喜欢医院，所以就让秘书和律师一起去医院看看情况。媒体那边他也不准备堵了，只是让田丁叮嘱他们别写得太针对。意思就是最好不出现施工方的名字，也不具体介绍施工单位的情况。
下午秘书带着律师一起回来了。情况不太好，虽然工伤鉴定还没出来，但家属的情绪都很激动。甚至对于范氏只派总裁秘书和律师来很为生气。
律师的意思是，私下协商是最好的。可能钱会陪多一点，但是好在速度快，影响范围也小。但家属们往往不喜欢私下协商，因为他们总觉得自己会被蒙骗。可是走正常程序的话，又会很拖沓，家属们在等待的过程中，情绪只会越来越不稳定。
第二天，秘书说工伤鉴定结果出来了，员工家属想和公司负责人见个面。范生自己也在农村待过，所以他从来不会看不起农民工。三个工人死了，他心里还是很愧疚的，哪怕其实是他们不小心自己摔下来的，那也是他手底下的人命。
他想了想，还是带着田丁去了医院。他对医院的反感，是从高中时爷爷去世开始的。那时候对死亡已经有了些模糊的感受，却也不深刻。只觉得一个人死灯灭这种事情是很无奈的，你除了接受似乎没有其他办法。开始你会觉得很难过，一个亲人就这么离开了，而你也会慢慢适应他的离开。可当你有一天发现你竟然真的忘记他之后，你就会变得更加难过。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时间的洪流永远在奔走着。
范生提出去看看死者。家属有些气愤，却还是同意了。
停尸间里有一种阴冷的气息，走进去，范生的心情不自觉地沉重起来。大概在死亡面前，没有什么是更值得敬畏的了。
家属看着死去的亲人，又开始嚎嚎大哭。范生看着死去的尸体，黝黑的面庞上有刀刻般的皱纹。他们曾经是一个妻子的丈夫，一个孩子的父亲，他们是家里的顶梁柱。
其中一个死者，范生甚至还有点印象。他记得自己有一次去工地视察情况的时候碰到了他。当时范生一个人去了工地，没让人跟着。那个工人也没认出范生，看他一个人在那边，就凑过去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唉，我家闺女今年考大学啦。刚刚跟我说模拟考试得了第五名呐。
范生那个时候没觉得有什么，高考这种东西他从来没放在心上过，何况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不过那人欢乐的语气还是感染了他，他也不介意对方的鲁莽，笑着说，那挺好的啊。
不过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被他忘了，直到今天再次看到那个人的尸体时，回忆才在脑中慢慢显出形象来。
范生看着趴在那人身上痛哭的女人，突然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有一个上高三的女儿？”
那女人一听就哭得更厉害了，连话都来不及说，没一会儿竟然晕了过去。
范生突然觉有些烦躁。他嘱咐田丁和律师，家属的一切条件都答应，然后就快步离开了这个地方。
他突然想起死去的爷爷。他是疾病自然死亡的，所以范生此时想想，竟然连个埋怨的对象都没有。
既然一切都按家属的要求来，那么这件事后来也就渐渐平息下去了。后来，范生还特地去了那个有个高三女儿的工人的葬礼。
他在葬礼上看到了那个小女孩，一直在她父亲的棺材旁哭泣。
范生突然觉得给多少钱都是没用的，可是他又想不到除了钱之外的补偿。那种无力感让他很仓惶。
这件事彻底结束已经是好几个星期之后了，五月份都已经来了。范生这才想起来图书馆的事。
Z大是一所百年老校，学校里的植被非常多。道路两旁是粗壮的香樟和梧桐，花坛里还有成片的杜鹃，正姹紫嫣红地盛放着。建筑大楼前有几株琼花，团团簇簇地开着，落了一地的花瓣。
其实范生骨子里还是个商人，他并不会因为死了三个人而去改变什么。他还是会继续招人，继续开工。甚至可能以后发生类似的事情时，他都不会像这次这样顺着家属，要赔多少陪多少。因为对商人来说，利益永远是最重要的，而同样的亏本买卖，他永远不会做第二次。
所以他还是会来找周承，还是会该奸诈时奸诈，该逢迎时逢迎。有些东西真的只是生活的调味料而已。哪怕再苦，吃过了之后也就算了。
这次周承也在，不过却是正好准备出去。看到范生来时，说了句，我以为我已经和你说清楚了。
范生赔着笑：“是，我只是想再争取一下。”
周承有些不耐烦：“我不会接的，你以后也不用来了。我还有事，就不留你在这儿坐了。”
范生一听说得这么死，就有些急了，连忙道：“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范文国？”
其实范生也就是那么一说，并没指望真的有多大用，没想到周承却真的顿住了。他似乎在回忆些什么。范生在一旁也不好打扰，不过他知道这事有转机了。
倒也不是非周承不可，只不过有了他更是锦上添花罢了，而范生喜欢将事情做到极致。所以，他也想过了，如果这次周承还是不松口，他也就算了。反正姜雨晴那边情况也很好，有没有这么个图书馆做铺垫影响也不是很大。
过了半晌，周承回过神来说：“你是他儿子？你们公司不是叫范氏公司吗？”
“哦，以前是叫南方建设的，后来才改的这个名字。当年您给北京设计的那个公馆，家父还参与施工了呢。”
“嗯，”周承应了声，想了想对范生说，“既然你都提到你父亲了，我也不好博了你的面子。这样吧，图书馆我肯定不会直接负责的，我已经说过了不接实活。不过我可以让我的学生负责，他有什么事情也可以来咨询我，就算是我间接给图书馆些设计建议。”
这样范生当然不能同意了，怎么说也不能让个未出茅庐的小孩子负责吧？不过还没等他说出自己的顾虑，周承就又接着说：“你放心，我既然给你这话了，就肯定不会砸了你的场子，我也不能让我自己的招牌落下不是。我挑的学生也是我徒弟，实力肯定没话说的。”
范生听了虽然有些不甘愿，却也没再说什么。好歹是和周承挂上名了。
周承把他徒弟的电话告诉了范生，说自己有空和他学生说一下这个事。之后就让他们两个自己联系了。
临走的时候，周承还问了句：“你父亲现在怎么样？”
范生笑笑说：“挺好的，既然是老朋友，改天我让我爸约您吃个饭什么的吧。他现在也闲，没什么事。”
没想到周承哼了声：“不必了，我很忙。”
范生摸摸鼻子，有些莫名其妙。
晚些的时候，接到了那个学生的电话。范生本来准备和田丁讨论一下图书馆的预期投资等问题再找那个学生的，没想到他却先联系自己了。
“请问是范生先生吗？”那人的语气很礼貌，范生脑中几乎立刻浮现出了他的脸。竟然就是之前遇到的那个男生。
“嗯，是我。”范生心情有些愉快，声音里却一点没露出来。
“是这样的，周老师和我说了相关的情况。我想尽快和您谈谈关于图书馆的构想，这样我也可以早点入手。”
“哦，好的。明天见个面吧，当面说得比较清楚。”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就在范生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他说：“哦，行。那明天再具体联系吧。”
听到对方要挂电话了，范生忙问：“对了，你叫什么？”
“李斯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