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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缘由 李漾任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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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漾任立中宵,一宿未眠。现在的她似乎也不需要睡眠,她依靠在门边,浮在半空等待着一个未知的结局。
晨曦雾霭,曙光突现,一缕缕穿透云层,穿透李漾的身体,撒在地上。李漾看着穿身而过的光线,微微怔忪,她的确是死过一回的感觉油然而生。她抬头望向前方,兀自发着呆,却见白衫仙人足步生莲的从竹林中款款而来,身后跟着萎靡的吊睛白额大虎。仙人手中横抱一个人,那个人和她一样穿着青衫黑履,束发于顶,一样的眉目清秀,睫羽纤纤。唯一不同的是,仙人手中的她,遍身血污,死气沉沉。
周容若的目光停在了依在门边的李漾身上,并不如周小白一般的掠过。看着李漾紧张的表情,周容若云淡风轻的笑起来。
“漾儿,我回来了。”
李漾适应了好一会,终于又能活动自如了。身上染着血污的青衫已经被换了下来,李漾穿了一件灰色衣袍站在书房前半晌,才鼓起勇气进去。
周容若端坐在案几后,右手擎着茶盖,慢慢拂了拂茶杯,而后姿态优雅的品了一口。周容若低垂眉眼,长长的睫羽在眼睑形成一片阴影,神态难辨。案几向外的一边还置着一盏茶,好像早已预料有客前来。
李漾瘪了瘪嘴,张口道:
“那个老人家呢?”
“漾儿,你先喝口茶。”
“她……是骗了我么?为什么……是我?”比起品茶闲谈,李漾更想知道真相。
“我并不想让你难过。”周容若收齐了云淡风轻的笑容,轻轻的说道。
“你知道,我给你的那块青玉是做什么用的么?”看到李漾摇头,周容若接着说道:“它采集于泰山山顶,吸收极日的精华,阳气很重。这段时间,我使了一些方法,见到了一个地府的老朋友,因而查明了一些缘由。你因前世福泽深厚,今世又被错改生死簿,才有借尸还魂这一遭。但却在地府过了七七四十九日,曾下过奈河,之后才上来还阳,你虽然是个活人,却因此阴气很重。还记得我找到你的那日,乱葬岗群尸诈尸么?就是因为你阴气太重,而此地又处金宋边界,杀戮甚重,本就妖气冲天,鬼魔横行,他们极易受了影响。”
周容若顿了顿,看到李漾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继续说道:“地府为了顺利让你还阳,在你的身体上做了一点改动,因而你的身体很特别,这就是为什么,那个怨鬼会找上你的原因。寻常人的阳气很重,怨鬼占据身体也会受到伤害,甚至是很难占据,而你的身体对他们来说,却是最适合不过的,不会受到损伤,还能让他们做一些鬼魂做不了的事。比如不用惧怕八卦之类的。”
“本有了青玉的加持,你的阴气就被均衡了,但凡普通的游魂野鬼看不到你,你也看不见他们,除非是怨气极重的鬼否则无法发现你。这也是我为什么不让你靠近她的原因,她能看见你对吗?并且主动找到你对吗?”
李漾点点头:“可是她为什么要骗我,她生前明明是那么善良的老人家。”
“但凡厉化了的鬼魂,就像是陷入迷惘极端的人一样,已经没有理智了,他们只剩下一种情感,为了报复他们会不择手段的欺骗你。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那她……”
李漾想起那遍身的血污,而她身上并没有伤口。她想知道那老妇人是伤害了谁,又害怕知道结果。像是明白她的停顿,白衫仙人淡淡的说道:
“父亲和继母不幸去了,孩子刚好去了临镇的员外家做家仆。老妇人的鬼魂已经被鬼差带走了。”
李漾并不是圣人,她很讨厌那个二娘,有些高兴的松了一口气。但是想到那个孩子以后要踽踽独行在这样一个乱世,她又有些难过起来。
那个夜里,李漾又进入了一场梦境,李漾曾不明白是什么使得老妇人变成那样狠厉的怨鬼,在那场梦境里,被道明的原委。也许是老妇人占据身体时残留下的记忆,也许是李漾自己的臆想。
李漾看到老妇人的魂魄站在一个灵堂里,白色的招魂幡飘飘荡荡,巨大的奠字挂在墙上的正中央。一口薄棺摆在房间的正中间。孙儿披麻跪在棺材前,一脸麻木的烧着值钱,父亲招待着客人,而那个二娘在角落里和几个大婶说着闲话。
“等过两天,牙子就来了,我打算让阿胜卖个身领点活钱,也好过这样在家里好吃懒做。”
“你家阿胜才9岁,而且是李家三代单传,你家汉子肯嘛?”
“有什么不肯的,以前他娘在那边怂恿他忤逆我,现在那个老不死的死了,他还能管的了我么?一个离合了婆娘的野种,现在连年打战,与其等那些跟咱们大宋打战的蛮夷杀死,还不如先给老娘我做点贡献。”
“诶呀,好狠心的二娘哟。”
“咯咯咯咯咯……”
“咯咯咯咯咯……”
那群大婶乐呵呵的笑着,还不停的偷瞄着安静烧着纸钱的阿胜,幸灾乐祸着这个时代的一个悲剧。
风景又一次变了,李漾看到那个人牙子带着阿胜钻进了一辆载满孩子的马车上,二娘拉着人牙子走到一边,从阿胜的卖身钱里,捡了一点铜板给了人牙子。
“诶呀,刘婶啊,我们家阿胜就交给你了啊。这点钱孝敬给你,人啊,能不能回来都没关系了。我们家阿胜最能吃苦,什么不好的主子都没关系,好锻炼锻炼他。”人牙子知道她是这家的二娘,听她讲完便一脸恍然大悟。嘿嘿的接过钱,人牙子一脸了然:“放心放心,我保证他能受到最好的锻炼。”
走的路上人牙子忍不住自言自语道:“果然最毒妇人心啊,诶呀,小子,你可不要怪我。”
而这一切都印入了老妇人的眼里。她飘在半空,看着一切却无能为力。
她想进家门,却被门神挡住。她痛苦的挣扎着,无声的叫嚣着,看着孙儿被带走,儿子却无动于衷,她怒嚎着,渐渐漆黑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