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姑娘逆流血泪史》曾经友青

4、多有思量

　　周氏有些乏了歪在炕上，她身边的丫鬟瓜儿、果儿一人为她捏着肩，一人为她捶着腿，正垂目养神。见她忽然问出这个话，不由扫视了她们两个。才慢慢道：“这有什么。京里那几家你们还不晓得？到不如在外面寻个好的。再这么下去，话可就更难听了不是。”

　　庞氏赵氏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意。周氏看到，心中不喜，道：“我休息一会儿，你们都先回去罢。”庞氏赵氏连忙起身答应了，双双退出内室，各自回房。

　　到晚间，尹信在外面吃了饭回来，先去给老太太问安，听说老太太已经歇息了，又打听得尹柄尚未回家，就回了自己的院子。周氏听外面的小丫头传话说老爷回府了，给老太太请安去了。急命瓜儿将帐目收起，又命人准备热水。

　　尹信一进屋，周氏笑脸相迎，帮他脱了外面的衣裳，又换了里衣方问道：“可要洗漱？”尹信点头，周氏亲自伺候他洗了手脚，道：“今儿又在哪里吃饭，这一身的酒气。”尹信不答，等周氏擦干了脚，直接上了炕躺进被窝里。周氏只觉得嘴里微微发苦，命丫头们收拾好了全退出去，自己也上了炕，在尹信身边盘腿坐下，轻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呢？”尹信闭着眼道：“没什么，就是累，让我歇歇再说话。”周氏小声埋怨道：“这么大年纪了，做事也要顾着自己的身体罢，真有个不好，你让我可怎么活呢。”尹信轻笑出声道：“别说的这么可怜，便是没了我，这么大的家业，又有儿子媳妇伺候着，还能过不下去？”周氏伸手摩挲着他的远不甚光滑的脸低声道：“那可怎么能一样。”尹信眼也不睁，叹了口气道：“今儿府里出了什么事，让你这样子感慨？”

　　周氏收回手，在他身边侧身躺下，道：“老太太明儿宴客，你还出门？”尹信睁开眼盯着她道：“我怎么不知道？为甚么请客？请那些人？”周氏笑道：“你这几日不是到庄子上去了？我看事不大，想着等你回来了说也一样的。叔父和老太太要相看人家呢，李闻瑞、钱经才、艾成、赵春盛这几家要来。”尹信“哧”的一声道，“这几家也凑了上来？叔父和老太太到底在想什么呢？赵春盛、李闻瑞两家也就罢了，说起来一家是女儿长的粗壮不好嫁，一家是家里有孝误了年纪被退了亲。钱经才、艾成两家算什么东西也想进我们家的门？”周氏笑道：“谁说不是呢？要说这几家都不好，只是叔父这续娶也是难，毕竟这都三回了，房里又是那么个情形。到不如找个乡下的姑娘，说不得就好些。”尹信合上眼道：“有合适的？”周氏向丈夫靠近了些，悄声道：“你别说，下头还真有几个好姑娘，虽然说家里都是白身，可也是家财万贯、富饶一方的，比我们两个媳妇的家里都还好些，可惜叔父没瞧上。”尹信眉头略皱了皱问道：“叔父看中什么人了？”周氏低声笑道：“老太太说了，再嫁的不要，年纪小的不要，不识字的不要。你看看，这还能留下几个人？”尹信点点头懒懒地说道：“叔父虑的没错，就照他的意思办。”周氏犹豫了下，低声道：“我看帖子里有个黄家的闺女不错。你可认识黄家村子的人？托人打听打听。“尹信道：“叔父吩咐的？”周氏道：“……不是，是我看中了。说是身子骨好，相貌中等，识字，还会管家。”尹信眼缝里看着她道：“那你急什么？管那么多做甚，好好做你份内的事罢。”周氏欲言又止温顺得道：“是。”两人再无他话。不一会儿就响起了尹信的鼾声，周氏则许久不得安眠。

　　黄家村。
　　这一日，因县里考学。黄三秋求了黄老爷黄太太陪着一起去县城里逛逛，想瞧瞧本县学子的风采。黄老爷正好要去京里卖粮，答应带她们一程。
　　黄四冬一向不爱出门，就没跟去。只央求父母和姐姐给她和狗儿带些吃食和玩意回来，黄太太黄三秋两人没口子的答应了。

　　次日清早，鸡尚未鸣叫，黄老爷夫妇便起身了。命人去看黄三秋时，早已收拾停当，在房里等着呢。见他们起来了忙赶了过去。黄太太见她过去，忍不住拉着她道：“我家三丫头生的就是好。这一打扮就跟那画上的仙女似的。”黄三秋略略红了脸，笑道：“娘，女儿哪有你说的那样好。”因今日出远门，黄三秋又不想惹人注意，就穿了一身蓝底白花式样的新衣。样子虽然是简单，黄三秋在袖口、裤口几处都做了改动，行动起来更方便，加上她气质沉稳，举止大方，看上去，还以为是便装出行的哪家小姐。
　　三人一块儿吃了早饭，带上各自的随身下人，黄太太母女俩儿上了自家马车，由家仆张屋赶着。随侍黄夫人左右的婆子周婶、丫头榆钱坐在车辕上，因带的人多，黄三秋让自己的丫头麦穗不用去。黄老爷并三四个随从、小厮都骑马在前面带路。

　　初始，黄三秋兴致勃勃，一路上和母亲说笑不已。间或从车窗里望去，黑天黑地的，空旷无边，除了他们一帮子，再听不到别的人声。待到天大亮时，她就困顿起来。黄太太见她这样，让她褪了外面的衣裳躺下，将车上备的薄被盖在她身上。见黄三秋睡的香甜，黄太太又颇无趣，遂也褪了外裳，和女儿靠在一起睡下。黄老爷本听着车里欢声笑语的说的热闹，却渐渐没了声音，在马上从车缝里看去，忍不住一笑，转头命张屋赶的稳当些，不要惊了夫人小姐。张屋答应一声，呼喝的声音便小了很多。黄老爷也不急着赶路了，指着路边连绵的田地和随从说起这田地应几时翻，近日会是什么天儿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