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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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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周浮山吃了半个时辰的寒风与暖阳,才进了自家大爷的院子。
身边照顾赵荃的大丫鬟说着:“大爷正在沐濯,估摸着没多久便好了,让你进去先候着。”
周浮山点点头走进了院子。
赵荃是个怕冷又怕热的主。如是夏天便处处冰鉴,如是冬天便处处炭盆。
放着以前,也没有太久的以前,几乎是赵荃去哪儿周浮山就跟到那儿,说形影不离也不算失了公允。然而现在,这院子的一道墙便不知隔了多少事。摆设、花木一如从前,却有一种冷清的感觉。
赵荃沐濯出来,长长的头发半湿不干的垂在身后、散在肩上,没想什么就随意套了件棉袍子开了门去晒久违的太阳。
周浮山显然是知道他的大爷这般性子,却也愣了下才帮赵荃擦干头发。“老爷回来的时候面色不太好,还带了话说陛下要召见大爷。”
赵荃撩起肩上的头发甩给了周浮山,水珠顺着他的脸、他的头发滑落,后背的衣料一片濡湿。“你有什么想法?”
“只怕是朝堂上出了新的花样,这也不是我能担心的,只希望不会……”
“别随便揣测,顾家不会轻易坍塌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身前不远处一片刺白的花圃。
但是……赵荃向后撇着周浮山,他正用梳子捋顺自己有些结在一起的发丝。他说的没错。太子推行的政策确实有利于国家的财政收入,但是对于清丈土地以及相对应的赋役制度并没有解决实际的问题。作为大土地占有者的贵族豪绅,对于要征收土地自然是严重反对的,即便是户口和田亩得以清丈覆实,也是极大的阻力。土地制度并没有并没有被触及,只不过是换了一种征收赋税的方式,作为社会的上层的官员们,怎么会让自己不好过?纵然太子真有心改变,但随着新制度的行之日久新弊端也会呈现,百姓仍旧水深火热,不如牛马。
更听说,因为太子的改革触及了一些高层官员的利害,便有人将心思放在了另一位皇子身上——齐王。所以也不难理解为什么太子的改革实行了两年却在有些部分没有大的推进,还是有人在‘保护’着不可动摇的东西。
赵荃转而想了想两位皇子。
太子虽非嫡出但才能出众,可性格……说好听是柔中有刚,难听便是绵里藏针。而齐王也有些聪明,身后更是家大业大的兰家。
就这两个儿子。
皇帝究竟在想什么赵荃并没有心思去猜测,他目前担忧的是——皇帝召见他,也不知会说些什么。
炭盆子发出噼里啪啦的细响,手指磨搓,却依旧是冻得僵硬。
周浮山在赵荃后侧看着,赵荃并不知道他想事的时候会蹙起眉头,这倒是跟赵夫人十分相像。日头正盛,赵荃鬓间发丝如漆,周浮山不由得想起一句【朗朗如日月之入怀】。
“好了么?”
“嗯。”
“去把那件薄红的直裰和云纹斗氅找出来给我换上。”
今日的雪下的大,负责午门的守卫少了不少,多半是松懈了。剩下的几个侍卫窝在值班房里烤火。直到听见了外头响起了马蹄声才出去查看。
顾府的马夫穿着蓑衣,声音传了过来。“小流公要进宫,还不快开门。”
“小流公?哪个小流公?”侍卫倒还是狐疑。虽说这班侍卫最早是亲兵卫之一而现在纪律战力早大不如前,唯独是脾气依旧飞扬跋扈,不把谁放在眼里。
车夫道:“自然是顾家的,还有哪个小流公。”
话才说完,帘子便被撩了起来,露出了赵荃的面孔。
“不知小公爷何故到访,卑职并无接到上头的旨意……”这礼数还是没缺。
“要进宫自然是得了旨意的,尔等开门便罢。”
这侍卫还真有几分火气,作为皇帝的人,素来是眼高手也高,就是大权在握的阁老们也没这样说过话,更何况这位只是个小公爷,撇去父辈的公爵之位,赵荃他什么也不是。
“且慢。”
从身后的滚滚车轮声里,传来一句带着暖意的话。
19岁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