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十二 ...

  •   十二

      诏狱已经十多年没有进过当朝权臣了,此刻赵荃显然成了众矢之的。

      狱外是骄阳似火,狱内闷热无比也阴暗潮湿。许是皇帝还念及赵荃的身份,等御医治好了他身上的大半伤口才一狠心,合上了铁栅栏,与霉菌、苔藓同伍。
      赵荃倚在墙边,把身上穿的绯袍铺在干草上,将两条腿摆成合适的姿势,方便骨头接合。锦衣卫的小伙子们日日夜夜的从他的栅栏外匆匆走过,却不看他,倒是被带进来的大小官员们看见了这一幕满口的冤屈全打落进了肚子。

      过了约莫有七八天,来的倒是齐王,让赵荃有点意外。
      齐王伸手挥来了一干御医,四散到赵荃边上检查起来。
      “太子如何?”
      “小公爷不担心自己,还念着忠心?”
      “废了?禁足?还是说已经死了?”
      “看来是本王弄错了,你是不怀好意。”齐王坐在随从搬来的凳上,瞧着赵荃。
      御医起了身,向齐王拱手道:“公爷身上已无大碍,但腿脚只怕还要养些时日才能见好,好了不会影响行走但若是打仗要受影响。”
      赵荃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说:“这是王爷想要的还是圣上想要的?”
      齐王挥手将御医们赶了出去,又遣走了身边随从,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才答道:“父皇命不久矣,御医估摸着小半年吧,到时以太子那种心性只怕会大发癔症,不小心把自己也带去地下服侍。本王坐这皇位才算是稳当。”齐王摇着脑袋,“只有父皇还信着长生不老,太子党的事早就没有心思,否则哪还会有御医治病这一说?”

      齐王手下文臣居多,武将甚少。武将在战场上颇有功绩,官场却鲜少得意。更何况地位要比文官矮上不少,易被看轻,也易成为替罪羊。像顾照安这样的,实属特例。不过,培养一个武将却是极难的,智信仁勇严缺一不可。然武将的性倔也断定了一生,不会是每个武将都能做到吃得开、上下打点、长袖善舞、处事圆滑。若是最后死了,也只是落了个忠烈。
      武将的出头之日,需要依附朝中官员的支持,而这些人大半却去了齐王的阵营。
      太子党的没落,也是与武将居多有不可忽视的关联。而齐王想要文武兼备,就需要得到以顾老爷为首的武将们的支持。

      “可如今,在这个位置上的,是荃。”
      “小公爷继任后,与太子的关系可谓是疏远不少,如果不是流公作保只怕太子也不会信任小公爷。”齐王嘲道,“可是你却让他失望。太子哪里知道你根本不在意最后是谁坐上了帝位,只怕若不是流公书信你连安慰之词也不会吝啬。”
      “然荃并未忤逆过太子的任何决议。”赵荃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齐王的话,“王爷放着荃到今天一定另有所想,荃本身并没有什么,但是身后和手上却拥有很多。王爷若是想要文武兼备,便需要首先笼络真正掌握军权的人,那个人不是兵部尚书,而是总兵官、巡抚与将领。其中,曾任总兵的武官多以家父为首,而现在便是荃。纵然荃尚青涩,此权职也不会落他人之手。将领亦然。而巡抚,上任巡抚为前兵部尚书晏承武,虽已致仕可余威仍在。新任巡抚在此之下,纵使追随王爷也不得不小心谨慎。”

      齐王不徐不疾的走到了赵荃身边,然后蹲了下来,仔细的观察着赵荃赭色的眼睛,明亮,却没有一丝波澜。

      “如果王爷想要登上帝位,就必须铲除武将带给自己的威胁,或者化为己用。但事实很明显,王爷一己之力如同蜉蝣撼树。王爷能够换掉权臣,却无法更改真正统兵的武将。故而,王爷便竭力挖除太子身边的文臣。太子自中期便苦手于开源节流,转向整饬军备、加强边防人尽皆知。太子身边武官越多,圣上便越发警惕,王爷身后的文臣言官便可煽风点火,使其关系僵化,直至太子被废。
      “太子一旦被废除,身为唯一的继承人也就是王爷您,无论如何都会更靠近帝位一步。如果圣上未将帝位属意于您,那继承人便可扩大至宗嗣皇亲,即便最终其中不会有合适的继承人,这仍带有风险。
      “不过如您所愿,太子因为与掌握军政实权的大臣交往过近,若是要交代罪名——兵变、造反都是最为有效的。借此,还能绊倒作为主心骨的家父和家父身后行伍之辈,一举多得不言而喻。正巧荃是个对事不对人的主,当日殿下的一顿杖刑和后续,恐怕便是打一个巴掌给一颗枣。荃到还要拜谢王爷的杖下留情。

      齐王伸出手,钳住了赵荃泛青的下巴,手指感触到颌角皮肤下鼓动的动脉,往下是胸膛里跳动着的鲜活的心脏。
      赵荃向来不会挣扎,即便是别人扼住了自己的咽喉,也依旧不温不火。现下,齐王无意尝试手刃的快乐,赵荃也无意做出一副忠臣烈将的姿态。
      齐王忍不住挑眉笑道:“小公爷当日说,若无恩荫于己好事一桩。本王看不如这样说——不是不懂,而是不擅。小公爷懂事之时便跟着流公四处奔波,不论官场沙场,纵未亲身涉及却也算是将旁观做到了极致。你懂得其中黑暗,看流公能上下圆滑却从不想与之为伍,小公爷只是不擅。因为不擅,才做得一副清者自清,但从未想过自己这身清水上浮着多厚的一层油脂。父皇根本看不见、分不清,否则小公爷何止于下狱活受罪。”
      “不错,荃的确恶得投身官场,却不得不从。”
      如同剑客使剑,不论剑客其人正邪与否,但对于自己的最值得信任的剑,却是极为心诚。心若不诚,如何使剑、悟剑道,做到人剑合一甚至更高的境界。
      赵荃却不能心诚。他可以懂得,却无法敞开心扉投身其间。他自认为,无法成为顾照安那样的人。

      “本王说了这些多,无非是希望待本王继承大统之时,小公爷能站在本王身后。尽心尽力之说暂且不谈。还有另一件事,本网希望小公爷能如实相告。”
      “荃以为,王爷已经掌握一切。”那脸上绽开的是带着嘲讽的凉意。
      “只怕本王不知道的还有许多。”
      沉默了一会儿,齐王平静的声音在这氛围中炸开:“晏承武交由你的匣子在哪里?”

      赵荃看向齐王的眼神中有一丝疑惑与可怖,但随后,赵荃阖上了眼睛,说道:“荃不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