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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

  •   “若我们今日一定要带少司命走,你一定要阻拦么?”高渐离握着水寒剑柄的手逐渐收紧,这是他每次出手的前兆。雪女轻轻抚上他的手背,微微摇了摇头,暗示他不要冲动。
      “救不救人,她说了算。至于能不能带她走——”白凤蓦地腾身而起,“便由我说了算。”
      高渐离迅速地将雪女推到一边,两人身形分开之际,齐刷刷地白羽擦着两人的衣袖,雪女反应稍稍迟钝了些许,只听得“嚓——”的一声,尖锐的白羽根将雪女的衣袖划开一长条口子,只差那么一毫的距离,就要割破她的手臂。
      于此时此刻的墨家三人而言,尸魂咒蛊封印内力的时间有限,他们连日奔波随未及调理,但毕竟内力深厚,并非常人。盗跖负伤在身,自然是要恢复的慢些。而高渐离和雪女如今虽然未恢复十之八九,但此时三人合力,也并不一定就会被白凤所压制。
      机关城之中高渐离见识过白凤的凤舞六幻,以一敌六他并无把握,但——若是以二敌六的话……
      高渐离与雪女的默契并非一日两日,他与雪女交换了一个眼神,只见雪女足下一点,往高渐离与盗跖的身后退了三四步,随着她往后挪动步伐的是她迅速取出的玉箫。玉箫置于樱唇前,缓缓地吹奏起乐曲。
      乐曲响起,盗跖便卸下双脚捆绑的青铜,一跃而上,速度又加快了些许,飞快地迎上了白凤。他虽伤在手臂,无法与白凤打斗,但卸去双脚负重的速度已经足够暂时牵制住白凤,哪怕只能扰乱他片刻,也已经足够。
      白凤的注意却并不在盗跖,自雪女向后退去之时他便已有所警觉,他的观察与反应都是敏锐的,盗跖的行为不过是在为高渐离与雪女拖延时间罢了。他领教过雪女的乐曲,非是一时之间就足以迷惑人心的;也曾经听隐蝠提及高渐离与雪女联手的情形——他二人乃是一人吹曲,一人执剑。只要,曲不成,剑不出,那么他们的双人合璧便不会有任何的作用。
      脑中迅速地思索决定,白凤唇角一勾,擦着盗跖的肩臂而过,直直向着雪女的位置扑去。
      盗跖又岂会轻易让他破坏雪女的布局,立刻在空中旋身,一拉一扯,想要抓住白凤。
      然而,世上没有一个人可以赶上白凤的速度。
      手中抓了个空,只有一片羽毛留在掌心。盗跖心中暗叫不好,想急忙赶回去辅助雪女。然而,当他的眼神与高渐离相对时,他看见了高渐离眼中的示意。
      这个意思是……
      盗跖恍然大悟,在心中将高渐离夸了个遍——不愧是小高,聪明!
      白凤是独来独往单打独斗惯了的人,对合作这个词已经陌生了很久。他一心旨在破坏高渐离与雪女的阳春白雪,旨在避开盗跖只扑雪女,却将他本应该保护的少司命忘在了脑后。
      或许,原本他的心里就没有要保护她的意思。
      盗跖轻轻一跃跳到少司命面前,笑眯眯地看着她:“我们又见面了。看来他也并不是很懂怜香惜玉啊,已经把你给忘了呢。”
      少司命毫无反应,漠然地看着远处的一点。
      倒是白凤耳力甚好,听见了盗跖的话。
      这个女人,居然没有趁机逃走?
      之前他腾身而起的时候便已经传音入耳让她离开,谁知道这个女人竟然没有听他的话,还赖在这里不走。
      没有反抗之力还不先保命,真是不怕死的阴阳家。
      白凤皱起眉头,有那么一个片刻的分神。
      高手之间的较量,只要一瞬的失神那就有可能会致命——高渐离见白凤的身形一滞,长剑猛然一挥。剑气扑面而来,白凤往侧旁一躲,而这强烈的气劲仍然波及到了他。虽不至于伤他几分,但依旧身子一个踉跄,不自主地往后倒退了几步。
      合着白雪的水寒剑,果然威力又要精进一分。
      白凤眉头一锁,不再去想其他。那个女人的死活跟他本来就没有半分关系,眼下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好好地收拾一下高渐离。
      雪女的箫声虽然并不会让白凤迷失于其中,但乐曲亦是一种无形的内劲,曲子虽不至于伤人,却是对内息最好的压制。高渐离的易水寒与雪女的白雪皆是寒冽之气,两相配合更是威力倍增。白凤幻化六个身形,从不同的方向冲袭雪女,高渐离则护在雪女身前,抵挡着白凤的攻势。
      呵,如此也好。
      总算是个和高渐离再度交手了。
      此刻白凤再无暇顾及盗跖与少司命那处的情况。随着他的又一次提速,凤舞六幻的变化更加繁复错杂,手臂后暗藏的羽刃就如同隐藏在最深处的暗杀者,在难以察觉的地方,给予最致命的一击。
      以一敌二,倒也伯仲之间,无人占得一丝优势。而白凤在雪女的乐曲之内,也难起杀招。只是白凤的攻速极快,高渐离为了保护身后的雪女,多数时候都是在防守着白凤。
      “哼,阳春白雪也不过如此。”白凤逐渐逼近高渐离,讥笑道,“你的实力,已经到头了么?”
      话音刚落,白凤一个抽身,往高渐离的右侧一擦而过。高渐离扬手挥剑,格挡住白凤顺势划下的羽刃。
      他蓦地发现,白凤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
      这便是曾经所听闻的白凤其人的特点——绝对不在一开始,就暴露自己全部的实力。

      尸魂咒蛊对内力牵制虽有后遗症,但想要突破白雪的压制,白凤自己也需得将自己的功力提升到最高一层。所谓攻守相遏,全力于攻击之后,防守就会变得薄弱。
      雪女蹙眉,担忧地看着高渐离,一不留神竟然吹茬了几个音调。曲调的变化带着白雪的减弱,使得白凤有了可趁之机,连番几次高速地一刺一划来回反复,逼得高渐离一步步向后退去,单腿撑住身子,更加迅捷地挥动着水寒剑。
      “阿雪,不要分神!”
      雪女蓦地一惊,回过神来,重又将注意力收回到玉箫之上。
      盗跖本与少司命僵持不下,平日里他敌不过少司命的阴阳术,如今两人皆是负伤在身,而观察少司命之间所结成的玉手印,虽然不比从前,但仍有余威。两人缠斗许久,少司命虽然碍于紊乱的内息无法克敌制胜,但盗跖却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只是长久下来,少司命只怕会率先坚持不住。
      然而随着高渐离的一声高喝,盗跖的动作却是先慢了下来。
      虽然少司命确然是他们此行的目的,但若是为了一个少司命而让高渐离与雪女再受重伤,岂非本末倒置?他权衡一番,跳离少司命面前,决心先去帮助高渐离应对白凤。
      少司命抬手欲再结一次咒印阻止盗跖,可咒印刚画到一半,一股内息忽地翻涌至喉间。她身子一颤,手指的动作忽地停住,只得以原本结印的气力来抑制这一次的内息翻滚。
      而白凤那一边,盗跖的介入虽不至于有什么太大的威胁,但神行步的干扰使得凤舞六幻的优势被硬生生地折了一半。雪女将注意尽数投注于玉箫之后,阳春白雪的功效又恢复如初。高渐离也不再仅仅只是一味地防守——
      他举剑立于身前,双指一并轻轻划过剑身,被他手指所划过的地方似有碎冰凝起,周围树木上也凝结出大大小小的水珠。雪女的白雪又换了下一段乐章,周遭的寒气比之前更胜。高渐离的水寒剑也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之后,稳稳当当地落回他手中,猛力地向前刺出——
      水寒剑划过的地方,凝水成冰,如尖刺一般,随着他长剑的走势,向前飞掠而出。
      这是与过去完全不同的——更为霸道,更为全面的——风萧萧兮易水寒。
      白凤未曾料到,他会被同样的招式伤到第二次。
      有血红逐渐自他肩头的白羽渗出,他皱着眉头,向后一跃,险险躲过水寒剑的一刺。剑刃削断了他肩头的一根飘带,顺势还有几根染着血的白羽落下,粘在了剑刃上。
      “你输了。”高渐离捂住胸口,闷声道。
      雪女明白,高渐离这一击已经损耗了极大的内力,无法再战下去。白凤虽受了伤,却不见他有任何的示弱。如若白凤执意再战,只怕……
      一团思绪在脑海中打转,雪女忽然觉得身侧的风蓦然呼啸起来。枝头的绿叶纷纷坠落,形成了一大片绿色的垂幕,将所有人的视线全部遮挡开来。在这一大团的绿色之中,他们看不清身边人,只是隐隐觉得有影子晃动,却如何也看不真切。
      绿叶的阵势持续了许久,直到两边树上的叶子尽数脱落,这密密麻麻的纷落叶阵才逐渐削弱。
      雪女这才发现——白凤和少司命一齐不见了。
      “糟了,我忘了看住她!”盗跖惊呼出声,忍不住晃动了一下受伤的手臂,换来“嘶”得一声。
      “看起来他们都受了伤,不会走太远,我们追!”
      雪女一把扶住高渐离,担忧道:“小高,可是你——”
      “我没关系,别担心。”高渐离努力扯出一点点笑意,“找到少司命救蓉姑娘要紧。”

      层层密林之内,有一块方圆一丈的空地。周围被交错的树木遮挡着,倒是一块隐蔽的场所。加之少司命又结印以枝叶将此地围了起来,一时半会儿确实难以让人察觉。
      白凤靠在树干上,抱着手臂盯着对面的少司命:“你这又是为何?”
      少司命的眼神在他的肩头停留了一会儿,又重新对上他的眼睛。
      “受伤?”白凤嗤笑一声,“谁说我受了伤?”
      少司命未再搭理他,只是静静地坐下,闭上眼开始调理自己的内息。方才施力操纵林子里的树叶布下叶阵脱身已是强弩之末,若再不施加调息,那么内力混乱冲撞继而相互折损,多年的修炼毁于一旦的日子也该不远了。
      白凤见她如此,一直紧绷的神经忽然有些放松。他侧着脸看向肩头的伤势,虽然肩头并无要害,但水寒剑与白雪的威力,使得寒气自伤口处窜进了体内。而适才水珠所凝成的冰屑如今也全部重新化为了冰水,将他的衣衫濡湿,加之密林潮湿,内外皆是寒气,并不利于他的恢复。
      何况,如何能在敌人面前展露最薄弱的一面?
      目光重新落在少司命的身上。
      她如今这个作为,是放心自己的意思?
      呵,真是可笑的阴阳家。
      肩头的伤口曝露在寒风中,他闷哼一声,沿着树干也缓缓坐下,开始运息打坐,试图逼退体内逐渐升腾而起的寒意。
      也罢。
      他的确有些疲累。就这样稍作休息一番,倒也无妨。
      对无甚干系的人,的确并不需要太多的在意。

      等到白凤稍稍恢复过来,重新睁开双眼的时候,他看见少司命正在搬来几根木柴,堆成了一团。然后,她捡了其中的两根木柴,半蹲下身,开始一遍又一遍地摩擦起来。
      她,在做什么?
      白凤皱了皱眉,并未出声,只是想看着她的进一步动作。
      她虽同往日一般神情不变,但很明显的是,手里的动作却变得有些急促起来。反复地摩擦,这样的动作。
      她,是想生火?用木柴生火?
      白凤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手不自觉地在地面一划,碰到了一片已经干枯的落叶。
      少司命听见了身后的窸窣声,回头看着白凤。而白凤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叫作迷茫的情绪。
      “你生火做什么?”白凤冷笑,“还有,你怎么还不走?”
      少司命又看了一眼他的伤口。
      “我不需要。”白凤眼神一撇,避开她的视线。
      少司命却是转过身去,重新开始了手头的动作。
      听着木柴相擦的摩挲声,还有少司命的浅浅呼吸,白凤不知为何心中莫名地开始有一些烦躁。忍耐了许久也不见少司命停下,他终是单手撑起身子站起,走到少司命身边,拿过她手上的木柴。
      “我来吧。”他冷着嗓子道。
      少司命站起身,走回了先前调息的地方,静坐下来看着他。
      白凤将两根木柴丢回了柴堆,附身拾起地上的两个石块,一手一块,靠近了那堆用力地一擦。火星子很快就点燃了木柴,火花逐渐变盛,朝着四周传去微微的暖意。
      他转过身子,看着少司命正盯着被他扔到一边的石块看。
      还不走?
      三个字在舌尖打转,可见着少司命的模样,又被他咽了回去。
      “不想走,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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