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3] ...
-
“麟儿传话来说,墨家暂时没有什么动静。他们似乎并未想到去求助阴阳家。”赤练拍着腰间的红蛇,任由它吐着信子。
卫庄并未感到意外:“师哥的性子,始终都不曾改变。”
“白凤也不知去向,不知道现在和阴阳家的那个少司命如何了。”赤练抬手拂过额角,嘴角噙起一抹妖娆的笑意,“有白凤在,墨家想要找到少司命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过各取所需而已,对么,卫庄大人。”
竟然丝毫没有觉察到有人接近,赤练心中一惊,猛地向着声源处望去,自岩石之后隐隐有蓝色的衣裙一角随风翻飞。她出现的无声无息,就连卫庄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发觉她的存在。她缓缓自岩石后走出,薄纱覆眼,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让赤练不由地心生厌恶,右手已经不自觉握住了链蛇软剑。
“你不是她的对手,不要妄动。”
卫庄上前一步,站在了赤练的身前不远。她心中一软,握着剑柄的手轻轻地松开。
“阴阳家的月神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月神依旧站在岩石边,用清冷冷的嗓音说道:“我来,是想与卫庄大人谈一笔交易。”
“交易?流沙只管杀人,不谈交易。”
“大人何必拒绝,流沙与阴阳家之间,可是有着共同的敌人。”月神笑道。
盖聂。
卫庄早已明了,月神一定会提及盖聂。
月神见卫庄并未答话,便继续说道:“星魂大人的手为盖聂所伤,阴阳家与墨家之间恩怨难了,如今我们与流沙是同一条战线,不是么?”
“是又如何?流沙也从不需要盟友。”
“如今盖聂要保护的那几个孩子已经登上了蜃楼,便交由我们阴阳家来应对。少了那几个孩子,卫庄大人同盖聂的一战,岂不是会少了很多的麻烦?”
言及于此,卫庄却也有了些许动容。机关城内因为端木蓉与荆天明的存在,他同盖聂的一战并未尽兴。虽然渊虹已断,然而,这并非公平的一战,他一直都在等待着属于鬼谷纵横的一战。
只是,盖聂跟随墨家奔走找寻令端木蓉起死回生的方法,这让他等的很不耐烦。
如今荆天明那几个孩子已经登上了蜃楼,进入了阴阳家的领地,自然会有阴阳家的人去对付他们。现下牵制着盖聂让他无法与自己对决的唯一理由,便只剩下了一个端木蓉。若要端木蓉活命,墨家就一定会求助阴阳家。就算求助无门,也必定会用硬抢的法子逼迫少司命复苏碧血玉叶花。
细思这些复杂联系,若要真正地令盖聂无牵无挂地与他决斗,端木蓉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而且,这个因素,还牵连着阴阳家的少司命。
这些关系在脑海中盘桓一转,卫庄看着月神,冷言道:“月神大人的意思是?”
“流沙与阴阳家共进退,一同对付墨家。”
“对付墨家你我势在必行,又何必合作。”卫庄冷笑,“阴阳家的实力不容小觑,应对区区几个墨家余孽相信并不在话下。”
月神唇角一滞,薄纱下的眉眼微蹙:“卫庄大人是一定要划清界线么?”
“你我之间本就有界限,又何需划清。不过,”顿了又顿,“短暂的合作,我自当不会拒绝。”
“如此,那边希望流沙与阴阳家合作愉快。”月神满意道。
“不知道月神大人希望流沙做些什么?”赤练扭动着妖娆妩媚的身段,一步一晃,缓缓走到月神附近,“我们,一定会办到。”
月神微微一笑:“少司命。七日之后端木蓉回天乏术,神农在世亦无力回天。只要端木蓉一死,你们得到盖聂,我们消灭墨家,如何?”
“堂堂阴阳家五长老之一的少司命也需要流沙的护佑?”赤练嘲笑道,“月神大人莫非忘了,流沙从来只会杀人,不会救人。”
“阴阳家派出少司命跟踪白凤,恐怕目的就在如此,是么?”卫庄冷哼道,“如今白凤与少司命一处,月神大人可否放心了?”
“自然。”
月神悄无声息地到来,亦无声无息地离开。断崖旁只有呼啸的山风不绝,拂动相对而立的两人的发丝。
赤练满腹疑问,犹豫地开口:“当真要与阴阳家合作?”
“如月神所说,各取所需而已。阴阳家自己送上门来,我自然有很多话想要好好盘问一番。”
“我听闻月神可以预知未来,就这样让白凤去……是否会中了阴阳家的计谋?”
“聚散流沙,何惧生死。你很担心白凤吗?”
赤练抚眉轻笑:“我不过担心会少了一人协助卫庄大人罢了。”
“呵。”
少司命不记得自己追踪白凤追了多久,只是每当她几乎气力不接再也跟不上他的时候,他总会翩然落于她身前,等待她稍作休息,然后再度开始追逐的游戏。或许于白凤而言,他找打了一个可以与他比拼速度的对手,找到了竞技的乐趣。
可少司命并不这样认为。对已经输了的人的怜悯,是最大的挑衅。
盯着白凤的双眸越发冰冷,她按捺住内心蓬勃而起的怒意。其实她对自己的情绪感到陌生,只因在此之前,她心中从未有过波澜。身为阴阳家的死亡使者,她生命的全部就是杀人,从来没有人可以在她的杀心之下博得半分的胜算。生与死的竞技,她需要的结果,只有赢。她手下的人都逃不过死亡的命运,更不用提能够激起她心底最深处的心绪。
白凤是个敏感的人,少司命眼中稍瞬即逝的情绪也被他敏锐地捕捉,他淡漠地开口:“时候已经不早了。”
时候已经不早了?他这是何意?
少司命一怔,一件几乎被她抛在脑后的事情忽然浮现。原本与大司命相约交换消息的时间将至,她却还在这里与白凤对峙。
在白凤面前脱身去联系大司命极容易暴露后者的行踪,何况白凤是否会放她离开是个问题。从白凤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就已经觉察到,白凤是故意让她追的,因为——他也在做同样的事。
若是同大司命联系,那就一定逃不脱白凤的跟随。
见,还是不见?
少司命细细思索,一时竟也解不开这个问题的答案。
思量间,她觉得有人在接近——而且,有杀意,是敌人。
“看来,现在也由不得你离开了。”
白凤话音刚落,他与少司命几乎是同时抽身往身边最近的树梢腾跃而去。他们原本站立的地方被一道剑气劈开,刺耳的铁链声由远而近,非常人足以挥动的巨剑伴随着凌厉的风声,竟将一株两人合抱的巨木拦腰斩断。
凝叶成鞭,藤条飞速绕缠住巨剑的剑身。由内劲凝聚而成的藤鞭虽然不至轻易为巨剑所斩断,但来人的气力却是无穷的。他反手一收,铁链拉扯着巨剑想要回到主人的手中,藤条被这一拉一扯,几乎就要扯断。
少司命的胸口内息一阵翻涌,一股热浪自心口传至喉间。这样简单的阴阳术原本并不需她花费如何的气力,然而追踪白凤许久,长途跋涉,一直未能静坐调息。巨剑袭来时伴随的强大压迫力本就让她的真气有些紊乱,勉强飞出的三四根藤鞭也不足以压制巨剑的威力。若是长久拉锯,那么首先支撑不下去的,会是她。
“呵,又是你。”白凤浮立在她身侧不远的距离,“这一次,又要比一比你我之间的距离吗?”
“被巨阙击中还能活到现在的,你是第一个人。”胜七的声音从密林之后传来,中气之足声音之洪亮,连周边的树木都因为他的话语而震动不已,“但,不会有第二次!”
随着“次”字而来的,是巨剑的第二次冲袭。只是这一次它的指向,是白凤。
巨剑上仍有残留的绿叶,以破风之势疾速冲来。这样的巨剑有着这样的速度,可见用剑人的气力是常人难以企及的可怕。
白凤与少司命浮立得很近,剑尖虽是朝着白凤而来,可剑刃所带来的强大气流仍然波及到了少司命。
“你不走?”
白凤似乎并不在意巨阙的声势,依然抱着双臂,问着身边的少司命。
走?
是了。胜七的来意并不在她,他们之间争斗,那她就可以离开。虽然胜七来势汹汹,而听他言下之意,白凤曾经伤于巨阙之下,并不能轻易占上风,这两人之间谁赢谁输无法定断。
但是,他们的死活又与她何干?她现在的任务,就是去和大司命汇合。
“是你?上次坏我事的女人。”黑剑士从林中走出,看了眼半空浮立的少司命,对白凤说道,“这一次,你也要保护这个女人全身而退么?”
“你错了,她的死活与我无关。”白凤嘴角一勾。
胜七冷笑道:“无论有关无关,今日你们不可能活着走出这片密林。”
“是么……”
白凤与少司命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同时朝着不同的方向闪身而去。速度,人数,这就是他们的优势。饶是胜七力大无穷,巨阙神剑天威,他也仅仅只有一个人而已。何况,世间可以跟得上他们的速度的人,寥寥无几。
少司命在树桠间穿梭,循着隐蔽之处一路闪越。而白凤则如翱翔于天的一只凤凰,让人难以追逐到他的身影。他们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往隐蔽而繁杂的密林闪躲,借着林子的交错杂乱,削减着巨阙带来的剑气。
目的不在此,就不用恋战。
这是他们眼神交换之中唯一的含义。
胜七想要追上白凤,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速度,便已经决定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原本依照他锱铢必报的性子,或许他本该报胜七伤他一剑之仇,然而他如今又更重要的任务在身,胜七之事,他日再一一清算也不迟。
少司命于密林中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退离,想来定是去找大司命交换了消息。一时之间他已无法重新跟上她,他却也并不急。谍翅鸟去找寻一个人很容易,但白凤却并没有使用。他很清楚,不消多久的时间,少司命便会自己出现。然后他们可以继续开始新的游戏。
赤练传来卫庄的指令,让他留在少司命身边。虽然他并不理解卫庄为何忽然会有这样的命令,但他也一定会按照卫庄的吩咐行事。
阴阳家对流沙有隐瞒,流沙又何尝不是。
他们需要借着少司命来了解阴阳家,而少司命也算是阴阳家派来监视跟踪流沙的一个人,他们不过是在相互利用而已。
相互利用,而已。
同一座高山的另一面,有一株茂密的绿松,少司命自树梢上轻轻落下,走到树下久等的大司命跟前。
她与大司命之间有特殊的交流方式,即便她从不说话,大司命也能够明白她的意思。
这样不需要言语就能明白她的人,似乎,还有另一个人。
“月神大人再三吩咐,你一定不要与白凤动手。”大司命看着面前面无表情站着的少女,“你的气息不稳,方才出了什么事?”
少司命摇了摇头,没有任何表示。
“你不愿说也罢。”大司命蹙眉,“回去吧,小心行事。”
少司命转身欲走,可走了几步又被大司命再度叫住。
“还有一事。”大司命有些犹豫,看着少司命单薄的背影,微一叹息,“这几日,记得不要离开白凤身边。”
少司命转身看她,眼中带着些许疑惑。
大司命也并不知道月神让她告诉少司命这句话的用意何在。
她只记得,月神跪坐在红烛围成的阵法之中,双手托成佛手状,凝视着水镜之中,以如梵天回响的冷漠淡泊之音,一字一句地说。
“不可,离开白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