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沉浮》慕离兮

17、[17]

　　“哼。”
　　月神仿佛并不在意荆天明三人的去向，牵着姬如千泷的手重新消失在了青铜门之后。少司命站在高处望着这三人，细想了一会儿，也静悄悄地离开了。
　　封眠咒印的力量似乎随着月神的离开逐渐消退，荆天明终于平静了下来。
　　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月儿呢？”
　　项少羽摇了摇头：“她和月神一起走了。”
　　“我要去找她！”荆天明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项少羽伸臂一把拦住。
　　“你冷静一点！你现在去找月姑娘不但救不回她，自己也是去送死啊！”项少羽抓着荆天明的双肩，用力地摇晃，“想要救回月姑娘，就要先打败阴阳家的人，你明不明白！”
　　荆天明将死命挣了挣项少羽的手，可对方力气太大，他也仍是没有挣开。终于，他放弃了挣扎，一脸颓然地看着项少羽：“我明白，可是我……”
　　“我知道，看见月姑娘却不能救她，你的心里很不好受。”项少羽轻轻地拍了拍荆天明的脑袋，“相信大哥的，月姑娘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哼，说这种话才像是我的小弟嘛。”
　　项少羽失笑：“你小子！”
　　坐在一边一直耐心看着他们两人的石兰无奈地打断了两人正要开始的笑闹：“好了你们两个，现在是打闹的时候吗？虽然月神并没有抓我们，但在这里我们还是不安全，先想办法离开吧。”
　　“蜃楼已经起航了，想要回到岸上必须依靠船只才行……”项少羽托腮想了一阵，“不行，在这里走动越多我们就越危险，万一月神又折回来抓我们怎么办？就算不是她，其他那几个人也不好应付。”
　　“照你这么说还不如回到密室里头啰，好歹还有床睡，每天还都有人给我们送饭吃呢。”荆天明大咧咧地拍了拍衣服站了起来。
　　“三位，可是饿了？”
　　荆天明刚提到吃饭，一方木制的大食盒就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回头一看，是一个阴阳家弟子。他们的第一反应，是跑。
　　可是刚跑了几步，荆天明忽然意识到，这个食盒与平日阴阳家送来的并不一样，而且，这个食盒的模样，竟然还有点眼熟……
　　比起荆天明，石兰却是更快的反应了过来：“等等，那是丁掌柜客栈里的食盒！”
　　“啊？”荆天明停下了步子，目瞪口呆地回过身，认真地打量起那个食盒。
　　的确，是他曾经在客栈中见了无数次的食盒。
　　“你是谁？为何会用这个食盒？”项少羽警惕地将荆天明二人护在身后，皱着眉头问，“为何要给我们送饭？”
　　“你们吃了这些食物就会明白了……”
　　项少羽仍是狐疑地在食盒与那个阴阳家弟子装扮的人的脸上来回游移。
　　那人明白此三人的后顾之忧，缓缓道：“这蜃楼之上无论是谁想要杀了你们都是轻而易举的，如果我想要你们死，又何必大费周章？放心，食物里没有毒，而且，还很美味。”
　　不等项少羽三人回答，那人自顾自地打开了食盒。
　　食盒内的香味骤然飘散在空中，精致的点心，色香味俱全的小食，还有一只油光光的烤鸡，荆天明一下就认出了这些是出自于丁掌柜之手。
　　“是他让你给我们送吃的上来？”项少羽仍有怀疑，“你是怎么上的蜃楼？”
　　“自有我的方法，你不必过问。”那人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你们不必想着离开此地，阴阳家的人虽然难缠，却也不是没有弱点。只要找到可趁之机，一样可以克敌制胜。”
　　荆天明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道：“你该不会是大叔他们找来帮我们的吧？”
　　那人微微一愣，继而点头道：“是、是的。”
　　“我就知道，大叔一定会来帮我们的！”荆天明拍了拍手，放心地从食盒里拧下烤鸡的一条腿，“你放心吧，找到他们的弱点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项少羽与石兰面面相觑，无奈一笑。

　　桑海城内，小圣贤庄藏书阁的一场大火烧了三日。
　　圣上之令，所有儒家典籍都必须烧得干干净净。小圣贤庄内藏有许多典籍都是孤本，还有传承几代弟子下来所有的批注与语录，全都毁于这一场大火之中。火光将桑海城的夜幕照得透亮，城内长久许些日子里，都不忘那一夜长跪藏书阁前不起，哀声痛哭的弟子们。
　　伏念与颜路二人因着开办私学的罪名，被押往了咸阳宫。还余下一位张三先生张良，也在全国通缉的名目之下。
　　盛极一时的小圣贤庄，一时之间轰然倒下。
　　远远观望着秦兵将人带走之后，隐于暗处的大司命与星魂二人这才现了身形出来。
　　“哼，这样简单的事，也要花上一个半月。”星魂不屑道，“这就是我们的那位宰相大人的本事么？”
　　“大人，此间事了，我们也回去吧。”大司命站在星魂身后，恭恭敬敬道。
　　星魂笑了一声，点了点头。
　　方向前行了两步，一股强烈的剑波便挡住了星魂的去路，在他的面前划出一条长长的裂缝。星魂眸光一凛，向着远处逼视而去。
　　远远的，有一男子扶着一柄剑，正站在长街的正中央。齿状的长剑入地三分，四周狂风呼啸，残叶乱飞，剑身却没有一片叶子可以靠近，他的白发在月色的光辉下显出了淡淡的银色，与墨黑的衣袍相应相辉。
　　他的身后不远，是一位姿态妖娆的红衣女子，握着腰间链剑的剑柄，一脸莫测地看向了这里。
　　“哼，这不是流沙的卫庄大人吗？”星魂冷冷道，“阁下阻我去路，是何用意？”
　　“阴阳家。”卫庄眸光扫了眼星魂，又扫了眼大司命，才道，“我与阴阳家之间，却是有很多笔账要好好地清算。”
　　“哦？”星魂嗤笑，“阁下是打算与我清算？”
　　卫庄唇角微一翘起，一股冰凉的寒意自唇角迸发开来。连带着四周的温度都骤然降了下来，赤练有些讶异地望了眼卫庄的背影，却又很快地收回目光，重新望着对面的星魂与大司命。
　　“同谁清算都是一样的，只要是——阴阳家。”
　　随着“家”字的尾音刚落，鲨齿便突地从地中被拔起，凌厉的剑势伴着滚滚而来的狂风，只是侧臂一挥，便已掀起了一地尘沙。
　　大司命早已在卫庄拔出鲨齿的那一瞬间腾身而起，手心举出一团似焰似雾的红色，血红的血雾在她掌中汇成一个骷髅的模样，逐渐放大，骷髅之后连着长长一条血色的气雾，自她掌心飞涌而出，扑向了卫庄。
　　星魂单手一动，墨蓝色的气劲在手中凝成一把锋利的锐刃。他朝着卫庄的方向猛冲而去，扬手便是顺势一劈。锐刃带来的剑气掀翻了周围屋舍前的摆放的什物，有些甚至于直接从正中劈开。卫庄的鲨齿一挥，将大司命的手印挡了回去，剑刃与星魂的聚气成刃相互抵着，看似不相伯仲。
　　赤练手中的链剑如同软鞭，反手一抽便要绕到大司命的面前，随着她链剑一同飞去的，是缠绕于其上的一条条小蛇。大司命顺手一挡，向后一退迅速地结出手心，照着链剑便是狠狠一劈。缠绕着的小蛇尽数被大司命的手印斩成两段，连带链剑的走势也偏了些许。
　　赤练眉心一皱，握着剑柄换了个方位，想要重新抽击过去。
　　不对！除了大司命之外，还有另外两股力量！
　　赤练急忙回身，黑夜之中有一双人影闪烁。分明是两个人，却行动如一体，身影在黑夜中忽隐忽现，可那扑面而来的霸道却是不容小觑。
　　她朝侧一躲，两柄剑蹭着她的右键而过，割下了一小片布料。
　　此时她才看的真切，原是一双黑衣姐妹，像是冲着她而来，每一招都饱含杀意。
　　赤练已无力分神去对付大司命，只得避开这一双姐妹的攻击，不断地向后退去。她的链剑虽可缠住其中一人，但另一人的攻速便会骤然加快，若要应对，那么被缠住的一人就极容易挣脱开来。
　　她只能防备，无法做起杀招。
　　然而两人之力终归胜过一人，几番缠斗之下，赤练已是占了下风。
　　黑衣姐妹的连连攻击，每一剑都几乎是擦着她的身子而过。已有些气力不支的她，躲闪的身形稍稍一慢，便被一剑划伤了手臂。
　　手臂一阵抽痛，她略一分神，姐妹中的一人一掌拍向了她的肩头。她被这股力量击得站不稳身子，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直到撞在一个人身上。
　　赤练转过头去看，原是忽然出现了的白凤。
　　“白凤？哼，又是你。我不需要你来救。”
　　“呵。”白凤冷笑一声。

　　少司命本早已收到了大司命的传信，可在蜃楼之上等了些许日子也不见大司命与星魂折返，便起了心来到了桑海城。
　　此行并未任务在身，全凭她忽然而起的一个念头。她一路停留在城中的每一棵树上，站在高处以便搜寻大司命与星魂的下落。
　　忽然月色下一个奔走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那个身影她极为熟悉，本没有料到会在城中如此轻易就找到了他。她心中一愣，便已是悄悄地跟了过去。
　　若是可以寻到机会，便去解开那个封血之印。
　　等到她接近，落在一株巨木之上之时，一双黑衣姐妹正与一位红衣女子缠斗在一处。白凤翻身一跃下了地，站在了红衣女子的身侧，护住了她即将跌倒的身子。
　　他们说的话，少司命站在高处却也听的很真切。
　　白凤一路护着那个红衣女子，直到绕进了一处隐蔽的暗影之内。那一双姐妹一路追踪，却未发现两人正躲在暗处，很快便没入了黑暗，寻不清身影。
　　待到那一双姐妹彻底离开之后，白凤才同那女子从暗影中走了出来。
　　“为什么又要救我？我说过，我不需要。”
　　白凤抱着手臂，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你别太自作多情，我只是顺便。不要以为我每次都会有空来救你。”
　　这一句话，也落入了少司命的耳中。
　　他说是顺便，原来，真的只是顺便而已。
　　少司命轻轻摇了摇头，从树梢间一跃而起。
　　树梢摇晃起来，枝头的绿叶悬而未落。风轻轻地吹过，叶子在枝头摇摆了许久，这才顺着风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忽然见得一片嫩绿的叶子落入视线，白凤不自禁地抬起手，双指一并将它夹住。
　　目光不由向远处投得深些，沉沉月色映照着婆娑的树影，远远恍惚有一个身影在树梢间一闪而过，像是树枝摇晃产生的模糊影像，又像是——他很熟悉的一个人。
　　心中一股莫名的情绪翻滚而起。
　　忽然觉得这股情绪迫使又催促着他朝着那个身影追去。他急急向前迈了几步，可又倏然停了下来。
　　这才惊觉，自己正在做什么。
　　那种感觉，真是来的莫名，来的荒唐。可他竟然还真的迈步去追了。
　　无法掌控的情绪让他很是烦躁，他握了握拳，努力想将这股翻腾在心海的纷纷乱乱全部压在心底深处。
　　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心情已然平复了下来。他转过身，问赤练：“卫庄大人呢？”
　　“卫庄大人就在附近，我去找他。”赤练按了按手臂上的伤口，拖着链剑极快地向前奔走。
　　白凤漠然地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才慢慢地跟了上去。
　　卫庄与星魂大司命二人僵持不下，双方实力相当，没有一方有任何的颓败之相。
　　大司命看见了街头拐角处忽然出现的白凤与赤练，心中一凛，对星魂说道：“大人，情势不利，我们退吧。”
　　星魂瞥了眼街角，鼻中一哼，聚气而成的刃仍是抵着鲨齿，身形却是向后迅速一退。大司命划下一个巨大的阴阳双鱼挡在卫庄之前，阴阳鱼虽是幻形，无论是谁都可轻易破开，却仍是暂时遮挡住了星魂与大司命的身形。
　　卫庄提剑上前一步，正欲追击上去。
　　暗影处，有人声忽然喊道：“莫追！”